第308章
“…………”
这哪来的忧郁少女?就是故意的吧。
这些细节詹琼也不想太细究,他就是想看看小猫的腿,于是清清嗓子,近了两步,温润开口:“同学……你好……”
少年的嗓音比这四月的雨还清越,每一个音节都沾了水融了风,温和动人得像在念情诗,有柳枝拂面。
他刚要继续说,却听见对方淡淡地回:“不是你的同学。”
詹琼的话被切断了,戛然而止。他困惑又有些局促地眨了下眼,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校服,又看看她的衣服,也觉得这声喊得不太对。
倒是除此之外他又不知道喊什么了,看她发梢还在落水滴,又温柔出声:“你没带伞吗?”
对方不回话,他的疑问被淹没在了雨里,只有头顶的伞上炸开的雨声提醒他时间没有静止,世界也没有按下静音键。
似乎是一个内向不爱说话的女孩,很抗拒和别人接触吗?
詹琼自觉不应该再胡乱猜测下去,眉眼带着些无奈,表明自己的来意:“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看看小猫腿上的伤怎么样了。”
她好像没有回答的意思。
就在詹琼准备放弃的时候,他听见了清冽的一个音节。
“嗯。”
他愣了下,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却见她轻轻别了下小猫的脑袋,朝着他的方向。
小猫黏糊糊地叫了一声,朝他走过来,亲昵地蹭他的裤腿。
詹琼的眉眼登时融化开,他屈膝半蹲,一只手灵活地拆开它腿上的纱布,抬着它的爪子认真地看了几遍,确定伤口已经快要愈合了才放下心。
他又揉了揉它的脑袋,站起身,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我查看过了,没有问题。那我先走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他以为自己不会获得回应,说完就要背过身去,刚刚踏出去步子,却再次听见清脆的一声“等等”。
詹琼有些惊讶地回头,只见她嚼着刚刚被她咬下来的棒棒糖,顶着雨大步迈向他。
没两下就淋湿了,也没两下就把糖吃光了。她先是看了他的伞好几眼,很复杂很纠结的目光,最后都变成了坚定。
詹琼一头雾水地目睹她再次投身雨幕,向巷口走去,背影有种故作的潇洒,像小孩在故意耍帅似的。
不过还真别说,她的穿搭配上这场小雨,看起来确实有点拯救世界的感觉。
他觉得很长的这条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她十几步就走完了,紧接着,他就看见她利落地往右一拐,不知道对谁不耐地抬起下巴,竖了两个中指,大声骂道:“谁让你们在这儿蹲人的?哪远滚哪!”
简直中气十足,震撼人心。
詹琼刚才给她下的定义通通破碎掉了,他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又迈着大大的步子,以英雄的架势归来。
詹琼用她走过来的这段时间想通了一件事——他应该是被人蹲了。
还有一件事没想通——她到底是为了装忧郁故意不带伞的,还是真的忘记带伞了?
第435章 我想见你,在雨季(2)
后面这个问题直到她重新站在他的伞下的时候,他也没想通。
察觉到她清亮的眸子在自己身上来回打量,詹琼回过神来,连忙道谢:“谢谢…谢谢你帮我……怎么称呼?”
对方又抬起她的下巴了,简单地说了三个字:“严朝晕。”
顿了下,她又“漫不经心”地补充:“如果你想叫晕姐,也不是不行。”
他不是很想。
“严同学……”詹琼思来想去还是这么喊,在对方看过来的一瞬间又急忙道:“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同学,但是其他的称呼我实在不太习惯,抱歉。”
朝晕撇了撇嘴,勉强接受了这个称呼。
詹琼默了下,觉得同撑一把伞有点怪怪的,小心地建议道:“我们能先到屋顶下面躲躲雨吗?”
朝晕没吭声,两三步又跳了回去,姿势非常矫健灵活,也非常中二。
詹琼默默跟了上去,合上雨伞,先问道:“严同学,你不是一中的学生吗?”
朝晕看着眼前的雨,无所谓地回答:“不是啊。”
詹琼刚想问是她在哪里上学,她又道:“我就没上学。”
“………”
?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这个行为,这个性格,这个学历,这个穿搭……
不怪詹琼,刚接触到她的人应该都会觉得她的家庭关系应该不是很融洽。
詹琼犹豫了下,又小声问:“刚才谢谢严同学帮我解围。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人蹲我?”
朝晕斜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但是詹琼就是觉得她在斟酌着一句让她满意的话。
“我闻到了敌人的气息。”
“……”
好尴尬。
詹琼挠了两下伞柄,行为处事十分妥帖的他现在憋不出来一句话,因为他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人。
“还有,他们今天中午在这个小巷门口叽叽喳喳计划了好久,居然没有发现我在这里面,愚蠢的凡人。”
“……”
后面的五个字依旧让詹琼感到尴尬,他又挠了两下伞柄,才有勇气再开口:“严同学…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朝晕慢悠悠地接:“还能有谁,楚天霸他们呗。”
这个名字,詹琼知道。
是他们一中的校霸,横行霸道。好像最近在追一个女孩子,不过那个女孩子上个星期似乎递给了自己一封情书?
啧,好幼稚的一群人,就不能长点像样的脑子吗?
詹琼捂着脑袋,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你不用怕,他们看了我就知道跑了,你回去的路上不会有事。”
她清泠的嗓音像极薄的冰,詹琼忍不住看了眼她不算瘦也绝对不算强壮的身板,感叹似的想着“中二真是种有趣的病”。
她不会以为她自己觉醒了某种魔力,能让所有人闻风丧胆吧?
刚这样想着,他就听见她继续道:“我在这一片混得是最厉害的,他们看到我还得喊一声姐。”
詹琼:?
弄半天,你也是混的啊?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最起码还是唯物主义者。
詹琼又对着朝晕道了好几声谢,看一眼手表,很有礼貌地和朝晕说:“严同学,很感谢你今天的帮助。我是一中高三八班的詹琼,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要走了……”
“你家在哪里?”
詹琼被问得一懵,但还是老实回答了自己在的小区。
然后他就看见对方的唇角上升了一个像素点,朝晕坦荡地看他,直接道:“我们顺路,我家在纽币花苑,我们一起回去。”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有点不客气了:“麻烦你送我回去,我没带伞。”
这麻烦俩字说得也跟欠她似的。
不过他本来就欠她。
但是詹琼还是面露震惊:“原来,你不是故意不带伞的吗?”
朝晕收回自己一个像素点的笑容,静静看他:“我长得像傻逼?”
她的口吻一向平淡无波,这几个字却让詹琼猛地悚然,摆了摆手:“不,不。”
他缄默了下,然后撑开伞,往朝晕那边倾斜了几分,两个人默契地看了眼小猫,和它挥手告别,勉强能挤着往外面出。
詹琼忍不住说:“…严同学,我一开始问你是不是没带伞,你可以和我说的……”
“丢人。”
……仅仅,是因为丢人吗?
“…那你刚才出去的时候,为什么不问我要伞?”
他还以为她真的是喜欢淋雨,幻想自己是忧郁少女。
她平静答道:“因为觉得只有来回两段路而已,这样也不会怎么折腾,不会淋湿多少。”
詹琼觉得这个回答还挺正常的,下一秒就听见她冷静地认真说:“而且,一个人走在雨里,很忧郁,很帅。”
“…………”
严同学,你说真的吗?
接下来的路程,两个人就没有再说过话了。
詹琼本身就很少和人亲密接触,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朝晕要时时刻刻保持自己的高冷人设,只要对方不说话,她就不会主动和人说话的,这才是真正的忧郁少女。
一路上都是这种微妙的安静,直到朝晕在自家小区前停下,站进保安亭下,一本正经地和他说:“保安亭可以借雨伞,我去借把伞回去就可以了,谢谢你。”
詹琼摇了摇头,微微一笑:“这是小事,不用谢我,应该我谢你才对。”
朝晕却又仔细地盯了他一会儿,直到他被盯得有些不舒服了,她才道:“如果他们又找上你的话,你可以大声喊我的名字。”
詹琼:o.o﹖
朝晕:“他们知道你认识我,就不会对你大打出手了。”
大概也许就是说,会被打的更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