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都说啦,做事要稳重一点。
  不过他知道朝晕不乐意听这些,索性就直接跳过,直接道——
  “没事,”桑霁弯下腰,揉了揉小兔子的脑袋,嗓音平和:“它说没事,反正还会再长出来的。”
  朝晕觉得,大师兄是不想让她每天来才这样说的。
  她刚想要说话,“砰”得一声,一朵烟花直冲云霄,炸了个震天响,硕大的烟花艳光四射,天际亮如白昼。
  “放烟花了!”朝晕顿时双眼放光,踮起脚尖看了又看,觉得视野不好,便又扯着桑霁的手腕跑向墙根。
  雪绒聪明,自己先跳上了墙,而后对着下面的两人一兔叫唤。
  朝晕先是把小兔子塞进桑霁怀里,自己后退两步,一个助跑便蹬上了墙面,指尖扒上墙头借力,足尖在凸起的石雕上轻巧一点,身子便灵巧地向上蹿去,而后腰身一拧,轻而易举地翻了上去。
  不过顷刻间,朝晕便稳稳蹲在墙檐,一朵烟花又冲上天,把桑霁这无人问津的院落也照得如同灯火通明。
  朝晕微微回过身,鹅黄裙摆被风吹得翻飞,像迎春花开。她冲桑霁伸出手,定定地看着他,神采飞扬,眸光烁亮到万物比之失色,嗓音清泠,如同她脑袋上叮铃作响的铃铛:“看得到我的手吗?师兄。”
  在桑霁的视角里,她身后绚丽光彩的烟花也似混沌的浮影,只有她的面庞清晰得灼眼,明媚温热,光彩照人,令人心惊。
  她身后是生机盎然的春天,他身后是万物凋敝的隆冬。
  桑霁滚了滚喉结,试探着伸出手,体温相触的一瞬间,他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等到他也稳稳地坐上了墙檐,朝晕便收回了手,把小兔子抱回怀里,望着竞相绽放的烟花,感叹道:“这儿视野应该比下面好不少吧?还是我聪明,知道上来找你。师兄师姐他们就没这么好运了,人挤人的,难受死了!”
  说到这儿,朝晕突然息声,一皱眉,思考了会儿,终于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等等!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桑霁本来在无言地看自己的掌心,听了她这话才慢慢转过头“看”向她,元识还没看清她的表情,视野就被一个木雕小儿遮住了。
  “能看清吗?是不是有点小呀?”朝晕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靠得更近一些,同时也把小人儿往他脸前推,加大音量:“现在能看清吗?前几天我和师兄师姐们说我今天要来找你,我们就趁闲暇之余接力雕了个你。”
  桑霁的眼睛依旧浑沉,朝晕愁得直挠头,觉得这个礼物不太妥帖。
  忽地,她听见了极轻的一声笑,却让她的耳朵都麻了下,呆呆地看向眼前面如温玉的人儿,听见他笑问:“师妹出的主意吧?”
  朝晕顿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让我再猜猜,”桑霁装模作样地沉思片刻,笑吟吟道:“要是有人不想干,师妹是不是还要捏着拳头揍人?”
  朝晕憋着一口气,等他说完直接泄气了,“…我就是觉得,你不能被落下。”
  开山典的目的不仅仅是鼓舞弟子奋发图强,也想要趁这个机会增进各派内部感情。
  每当看到大家热火朝天的模样,朝晕都会时不时想起来山上的某个人。
  “但是我可没有揍人,”朝晕理直气壮道:“没有人不同意我的想法,他们也觉得应该送你点什么。”
  桑霁的笑凝滞在唇边,他接过朝晕手里雕得歪七扭八的小人,垂着眼眸细细打量,指间不停摩挲,最后轻笑:“虽然看不太清,但是感觉有点丑。”
  朝晕:!!!
  “是,是有点——”她不太自然地轻咳:“但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性子,快工出烂活,他们已经很努力了!”
  “我很喜欢。”
  他又接着说,嗓音温润。
  桑霁抬起头,冲朝晕摇了摇这小人儿,再次重复:“谢谢你们,我很喜欢。”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30。】
  朝晕愣了下,而后便笑逐颜开,得意忘形地凑过去:“喜欢吧?丑和讨喜是不冲突的,我当时看他的第一眼也觉得丑得惨绝人寰了,但是看久了又觉得十分相像。”
  桑霁想问,这是在拐弯抹角地骂他吗?
  不过他没问出口,因为最盛大的“天火绘卷”要来了。
  沉寂过后,第一枚火流星尖啸着划破夜幕,在百丈高空轰然绽开——千万点鎏金火星迸溅,如挥毫泼洒的金墨,把整片天穹染成流动的琥珀色。
  紧接着十二枚紫烟雷接连升空,炸裂时幻化出十二重宫阙剪影,震撼人心。
  朝晕看得入迷了,忍不住道:“要是我拿琴来就好了。此情此景,让我想要高奏一曲。”
  桑霁懒洋洋地抬头望着这天,觉得今年的天火绘卷比过去的都好看,不知道是不是精进工艺了。
  听了朝晕的话,他一挑眉,煞有其事地点头:“是,师妹的琴音和这景色很适配。”
  朝晕惊喜地看向他,他慢悠悠地转过头,手指摩挲着手里的小人儿,弯了弯眸:“毕竟,烟火声能掩上师妹的一半琴音。”
  朝晕:……
  第485章 师兄(16)
  朝晕怒了,横眉:“桑霁,你在打趣我吗?”
  不过她很快又释然:“算了,你说我弹的不好听,我我能接受。”
  毕竟,桑霁弹琴真的很好听。
  反而是桑霁,又沉默下去,低下头蹭了蹭雪绒的脑袋。
  他是在…打趣她吗?
  他也会打趣人吗?
  烟火簌簌,漂亮得几近妖艳,朝晕再次忍不住感叹:“真好看啊,真好看。”
  可她又忽地皱眉,转过头,问:“你是不是只能看到一片模糊?”
  其实他什么都能看到,烟花能看到,她明媚的面孔也能看到,但是他不能说,只能无声颔首。
  “啊——”朝晕觉得很遗憾,旋即又释然:“没事,明年再来看。”
  她双手撑在墙檐上,喂旁边的雪绒吃糖,两条腿不老实地晃来晃去,似是随口一说:“我明年这个时候还要来找师兄。”
  烟花声不小,火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已然落幕,而后便是万千锦帛撕裂般丝滑的流丝声。
  然而,桑霁却觉得远没有自己刚才听到的那句话震耳欲聋。
  烟花爆开的一声是震得胸腔发麻的闷响,像天神把雷云直接砸在了琉璃瓦上,也重重地砸在他心上。
  朝晕还在幻想:“那个时候,我肯定已经变成绝代琴师了,也能得心应手地使出哑炮儿了!”
  桑霁原本应该说些什么劝她的。
  比如,世事无常,他们之间的缘分可能没有她想的那么深切。
  再比如,他肩上背着深仇大恨,明年的今天,他或许会被扔在乱葬岗,不得往生。
  但是,现在、如今、此刻,他嗅到她身上馥郁的花香,还有甜丝丝的糖味,直接把到了嘴边的话淹没。
  最后,他只是望向天空,摩挲着手上的小人儿。
  烟花璀璨,金铃清荡,雪雨琤琮。
  他缓缓开口:“把哑炮儿改个名字罢。”
  “糖霜爆,如何?”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4,目前好感度34。】
  ——
  自从朝晕把哑炮儿的名字改成糖霜爆之后,这个招式就被她玩了个滚瓜烂熟。
  见到自己喜欢的人,就放个漂亮的小烟花给人看;见到不喜欢的人,就放个火小狗追着人屁股咬。
  大多数时间里,糖霜爆都是给人放烟花的,唯一一次被朝晕放出去咬人屁股,是和莞凌有关。
  如果说桑霁和朝晕是火灵派让人退避三舍的怪人,那么莞凌就是门中最正统的那盏长明灯,正得发邪。
  五门派别平日里有什么正事,一般都要派出一名弟子前去探看,而火灵派派出的人都是莞凌。
  莞凌为人正直不阿,但是也心地善良,对外人不设防,平时师弟师妹偶尔贪玩完不成课业,除了批评斥责以外,她也会帮着偷偷打掩护。
  因为灵修者实在不乏走火入魔的前车之鉴,所以各门各派都把静心咒视为根本大课,不仅要参透典籍真意、倒背如流、运用自如,更要能独创出契合己道的清心法咒,这才真正能做到恪守己心。
  莞凌在静心咒这门课上表现并不算优良,因为她心里有烬明真人这个最大的心魔,再加上平日里因为过于公正,人缘只能说是一般。一旦她再对烬明真人患得患失,离走火入魔就只有一步之遥。
  不过后来朝晕总是拉着她和同门子弟一起玩耍,总是给她和烬明真人创造各种独处机会,还一直时不时地和她说些大道理。
  不过不是什么“顺其自然,静守己心”的道理,而是——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快点提升自己的修为,等站到顶峰之时,不管瓜甜不甜,扭下来就是了。
  之所以称之为大道理,是因为朝晕觉得只要拳头大,就一定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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