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赵光亮当年是陈胜华和谢江手下的新兵蛋子,后来因为当逃兵,差点被枪毙,被他给跑了。
  再后来,这赵光亮不知咋的,过了鸭绿江从前线回来,竟然还成了陈胜华和谢江的上司。
  这赵光亮一直惦记着黄桂兰,想把黄桂兰从谢江手里抢过来,没抢着,一直记着恨。
  后来赵光亮的儿子,又是死在和谢江一起执行的一次任务中。
  两家的仇恨,越来越深。
  “听说保卫科的人,会对犯人用粗。他们不会对星月动手吧?”黄桂兰眼里泛着泪光,就怕星月在保卫科遭啥罪。
  谢江又握住她的手,安慰地拍了拍,“放心,就算这事真有赵光亮掺和进来,他不了解星月和中铭的夫妻关系,仅凭着别人举报他俩搞破鞋,也不敢乱来。就怕……”
  说到后面,谢江顿了顿,怕黄桂兰担忧,便没再说下去。
  他肩背挺得笔直,双肩在他沉重的叹息声中微微一沉,眉头拧成深深的川字形,眼角的皱纹像被岁月刻深的沟壑,里面积满了化不开的忧虑。
  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倒是让黄桂兰更加不安了起来,“老谢,就怕啥,你倒说呀?”
  第91章 是个有担当的好男儿
  谢江并没有回答黄桂兰的问题。
  这个问题,也不是能当着在场的众人随意讨论的。
  这时,窗外忽地起了一阵风,吹得师部的窗纸哗哗响,一声声像是吹打在黄桂兰的胸口一样,让人胸口发紧。
  见谢江闭口不答,黄桂兰也没有再追问,她知道部队有部队的规矩,有些话谢江没直接说,那就说明这个话题不能当众议论,但她相信只要有她家老谢在,这件事情不管有多复杂,他都能解决。
  谢江再次拍了拍黄桂兰的手,看着黄桂兰时,他的目光带着一种久经世事的沉毅,“放心吧,他们小两口又不是真的搞破鞋。”
  黄桂兰想到自己的儿子作风正派,为人正直,星月更是为人善良乐于救人,况且他们俩是真正的夫妻,经得起调查,便朝谢江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你快把小两口的结婚证和星月就是胖丫的身份证明拿去保卫科,别耽搁了。”
  “赶紧去。”张红梅旁边的江德贵,忙应了一声,“一会儿我送桂兰和红梅回大院,放心吧。”
  谢江前脚走出师部的红砖平房,跨上了二八大杠,正准备去保卫科。
  “老谢!”
  顶着烈阳从外面回来的陈胜华,将他拦住。
  保卫科和师部都在一个营区,走过去没几步路,但谢江为了赶时间,还是选择了骑自行车。
  陈胜华就拦在他的前头,谢江不得不捏了一把刹车。
  “正好,老陈,你跟我去一趟保卫科。”
  站在二八大杠前头的陈胜华,眉眼里是化不开的忧虑,他刚刚收到消息。
  “老谢,你去保卫科?这么说来,中铭和星月被保卫科带走的事情,你知道了?”
  “嗯,桂兰刚来师部通知我,我得赶紧把中铭和星月的结婚证还有星月的身份证明,送去保卫科。”
  这结婚证和星月的身份证明,送与不送,都很棘手。
  关于星月的身份问题,她刚到谢家的第一天,谢江就和谢中铭探讨过。
  起初谢中铭怀疑星月是故意接近他的敌特分子,谢江通过对星月的各方面观察,排除了这个嫌疑。
  就连上一次星月意外救了陈胜华,陈胜华也和谢江特地探讨过,关于星月的身份问题。
  谢江和陈胜华一致认为,星月绝非是特务分子,可是部队里有敌特分子渗透进来,上头十分重视,星月又集美貌、智慧、才华、身手于一身,不被怀疑也很难。
  谢江和陈胜华探讨这个问题的时候,就怕星月会被组织当成特务分子。
  谢江本想找个时间,好好和星月聊一聊,关于她是如何学得医术,如何变得这般有文化的问题。
  可谁曾想星月被保卫科带走的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
  两人站在师部的红砖平房外。
  正午的日头毒得像火。
  师部大院的水泥地被晒得发烫,空气里飘着尘土与白杨树被烧焦的味道。
  骑在二八大杠上的谢江,军装早已被汗水浸透,后背洇出大片深色汗渍,领口的风纪扣却扣得严严实实,“老陈,上来,边走边说。”
  陈胜华跳上谢江的二八大杠。
  谢江用力一蹬。
  两人火速赶往保卫科。
  “这结婚证和星月的身份证明送去保卫科,可洗脱两人搞破鞋的嫌疑,却会让星月背上敌特的嫌疑。”
  坐在二八大杠后面的陈胜华,跟着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到时候,你们谢家也会受到牵连。”
  “我不怕受到牵连。星月清清白白,就怕保卫科查起来,这闺女又要受苦。”
  谢江在意的根本不是谢家会不会受到牵连的问题。
  星月和他家老四好不容易团聚,小两口还没过一天好日子。
  最重要的是,星月这些年带着两个孩子颠沛流离,一直在受苦,好不容易安定下来。
  “我应该早点和星月聊一聊,早点了解情况的。”
  关于她是如何精通医术,如何从大字都不识的胖丫,变得这般有文化的事情,他昨天就想问星月了。
  保卫科调查部队军官的作风问题,像这种搞破鞋的事情,走的是常规的手续。
  查完了,有事,给予严重的处分,并公开通报。
  查完了,没事,解除限制,还当事人清白和自由。
  但是若是调查敌特分子,那可是会用非常手段,会对犯人动粗的。
  这一路去到保卫科,谢江和陈胜华都十分担忧。
  加上赵光亮又和谢家有着血海深仇。
  这件事情像是一块巨石一样,压在陈胜华和谢江的胸口。
  二八大杠很快停在了保卫科的红砖平房前。
  整个保卫科用铁丝网围着,门口有哨兵持枪值守。
  牌匾上写着:军事重地,闲人免进。
  两个哨兵见到穿军装的谢江和陈胜华,立正,敬礼,“首长好。”
  脸色沉重的谢江和陈胜华,即使已经年过半百,走起路来,却依旧精神矍铄。
  谢江踩在夯实的土地上,每一步都透着沉稳劲儿,那双久经风霜的深眸虽是满心焦灼,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朝哨兵点了点头,迈进保卫科的大门。
  走进大门后,身侧的陈胜华放慢了脚步,“老谢,要不中铭和星月的结婚证,还有星月的身份证明,先别交给保卫科?”
  谢江停下来,目光异常坚定,“这事只能进,不能退。他俩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赵光亮若要把星月当敌特来处理,我会让中铭担下一切。”
  赵光亮的目标,向来不是星月。
  而是通过星月,针对中铭,针对他们谢家。
  ……
  保卫科,审讯室。
  一扇厚重的铁门紧紧掩着。
  审讯室里没有窗户。
  刷着白墙,掉着灰的老旧墙面上,用红漆刷着几个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整个空间逼仄而狭小。
  而审讯室里,只有谢中铭,没有乔星月的身影。
  一盏白炽灯悬在谢中铭的头顶,照得人眼睛生疼。
  谢中铭坐在钉死的板凳上,后背却挺得笔直,面对一系列的审讯,他的眼神始终清明,没有半分闪躲。
  赵光亮就坐在谢中铭的面前。
  这赵光亮明明和他父亲差不多的年纪,可这赵光亮人如其名,头发掉光了,肚子圆如西瓜,眼小,蒜头鼻又大又丑,怎么看都没有他父亲谢江那样的一表人才和一派正直作风。
  尤其是赵光亮眯着眼睛,细眼里闪过狠厉时,眼里赤裸裸地写着“公报私仇”四个字。
  “谢中铭,你在茶店村娶的那个媳妇胖丫,已经失踪多年。可你们谢家却在国营饭店宴请江陈两家,公布乔同志就是你失踪多年的媳妇。老实招来,他是不是你搞的破鞋?”
  这是一个不管谢中铭怎么回答,都会入步陷阱的问题。
  若谢中铭回答是,那么接下来赵光亮会质问乔星月的身份。她若真是从小生活在茶店村,大字不识的胖丫,若不是投敌接受过训练,又怎可能变得一身才华和本事傍身?
  若谢中铭回答不是,那么就坐实了他和乔星月搞破鞋的事实。
  谢中铭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像是一杆从未弯折过的枪。
  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臂。
  双手虽是自然地平放在膝盖上,局促间,指间却紧紧一攥。
  不管他回答啥,都会把星月推向风口浪尖。
  此刻这间逼仄的审讯室暗流涌动。
  赵光亮细眼里流露出来的凶光,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子,要割他的肉,剜他的心脏。
  这些年赵光亮动不了谢江。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