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管他是儿子女儿,还是媳妇姐妹,还是老爹老娘的,能过考核就能用。
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还搞什么男女歧视,何况只是做工,又不是跟朝廷推荐官员。
淑娴说的云淡风轻,直郡王的眉头却已经紧锁。
“福晋之前抄了那么多天的谨言慎行,看来还是没有把这四个字记在心里,你一个皇家福晋,怎么能把‘王八蛋’这样的字挂在嘴上,便是骂贪官污吏也该斯文些。”
淑娴:“……”
合着她说了那么多话,王爷的重点就在‘王八蛋’这三个字上。
“是是是,臣妾错了,臣妾日后谨记,绝对不说脏话,刚刚也是提起那些蛀虫太过愤慨,在场又只有王爷和臣妾两个人,这才会口不择言,下次臣妾注意。”
这要回换直郡王无语了,但凡女子,基本都要在夫君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就像……像他们这些皇子在皇阿玛面前也是尽量表现最好的自己。
福晋倒好,去七贝勒府做客盛装打扮,进宫见娘娘也穿的漂漂亮亮,妾室面前是大度和气的主母,儿女面前是靠谱又有见识的长辈,唯独在他面前,福晋相当随意。
不光是有什么说什么不憋着,和他一起用膳时,葱蒜这些味儿大的,福晋也从来不会忌口,夜里什么妆都不上,次日他便能看到一张油光满面甚至带着些许眼屎的脸……
唐高宗李治曾言:至亲至疏夫妻。
至疏,他目前还没有这份体会。
但至亲,他体会到了,福晋在他面前完全没有掩饰的做自己,但这种毫不掩饰,和主子在信任的奴才面前的毫不掩饰又不同,主子和奴才是不平等的,而他和福晋……至少在福晋的眼睛里是平等的。
这种感觉很新奇,不是他从前认知里的夫妻关系,而是像他幼时渴望拥有的兄弟感情,是他还没被接进宫时,对他借住大臣家里的那对同胞兄弟的羡慕——同吃同住,无话不谈,彼此交心,互相信任。
直郡王有些不太自在的别过脸去,不看福晋,把福晋放到好兄弟的位置上……确实荒谬,单是产生这样的想法和错觉就已经很荒谬了。
“招工就依福晋说的办。”
直郡王并不在意作坊里是男人做工,还是女人做工,之前之所以误会福晋只招男丁,也不过是习惯使然,兵营招兵,作坊招工,田里雇佃户,不都是招男的吗。
淑娴一点都不奇怪直郡王会答应,不知道是出于对她发誓不生子的愧疚,还是直郡王本人就习惯了当甩手掌柜,亦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成婚这几个月以来,但凡她开口,直郡王基本没有不应的。
有时候她都想试试直郡王的底线在哪儿。
人嘛,得寸进尺是本性,她也不例外。
三格格的想法跟嫡额娘不谋而合,当然,她自己并不知道。
她想学医,阿玛便给她请致了仕的老太医,请稳婆,想知道有多少嫁妆,就给她清单明细,若是她想出府呢。
“女儿也不是去别处,而是前段时间舅母来府里,女儿想去舅舅家看看。”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待在书房,又一次被三女儿找上门的直郡王也习惯了。
“带足人手,想去就去。”
都已经搬出紫禁城了,外甥女儿想去趟舅舅家还不容易。
“女儿身边的人不是嬷嬷就是宫女,不能打,也跑不快,万一遇到什么情况,也护不住我,为了安全起见,阿玛我是不是得带几个侍卫?”三格格眼巴巴的看着阿玛道。
孩子知道保护自己,直郡王怎么会不同意,尽管他不觉得出这趟门会有什么危险,伊尔根觉罗府就在内城,但还是直接给三格格安排了四名侍卫。
想想前日懊悔痛苦的庄亲王,女儿出嫁后,做阿玛的想见一面女儿都难,更别说弥补了,还不如趁着女儿还未出嫁,多疼疼她们。
他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也常盼着跟随皇阿玛出宫,他的女儿自然随他。
三格格都想着去亲戚家串门了,大格格和二格格更年长,必定也会想出府。
“以后你们姐妹出府,若是不出城,就带四名侍卫,若是出城,至少带上十名侍卫。”
三格格愣了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们可以想出府就出府,想出城就出城吗?”
阿玛是这个意思吗?还是她没理解明白。
“带足人手,想去哪儿都成。”直郡王笑道,“京城在天子脚下,你们皇玛法就是天子,想去哪儿不行。”
可……可她们是女子,三格格在心里小声的道,转而又说服自己,书上不也说了,在家从父,阿玛都给了她随意出府的自由,她自然是听阿玛的。
本来只想去舅舅家,顺便管阿玛要几个侍卫壮声势的三格格,几乎是懵着一张脸离开阿玛书房的,从前院走到后院,脚步越来越快,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明显,最后提着裙摆跑进大姐姐的院子。
-----------------------
第44章
钟粹宫里的荣妃熬了一夜, 人本就已经不年轻了,又因为以前频繁生产伤过身子,一夜心焦, 便让这位荣妃娘娘直接病倒了, 消息报到御前,康熙让人拿来荣妃的脉案一观。
喜伤心,思伤脾, 忧伤肺,以致气血不和。
非是什么大病,只是这样的症结,让帝王心中也难免怜惜。
荣妃在信中所说的最好的那十年, 亦是他最年轻最气盛的十年,所以才容不得荣妃对他有一丝一毫的不信任, 现在想想, 又觉得荣妃当年不愿意把长生寄养在宫外也是人之常情。
“摆驾钟粹宫,朕去看看荣妃。”
这般年纪了,别真出什么事儿。
宫中和他差不多年岁的妃嫔也就这么几个了,除了惠妃和荣妃外,与旁人也都没多少情分。
等见着红着眼眶满目柔情的荣妃, 康熙心中的怜惜更甚,破例宿在了得病的妃嫔宫中, 当然以荣妃现在的年岁, 绿头牌早就已经撤下去了,帝妃二人晚上也只是盖棉被纯聊天。
不提宫中因为此事泛起的波澜,诚郡王作为儿子都颇感惊讶,生怕额娘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病,赶忙进宫去看额娘。
“本宫能有什么事儿, 不过是夜里失眠没睡好,第二天体力不支罢了。”荣妃轻描淡写的道。
这话三爷信,因为额娘看起来的确神采四溢,气色比以往还好。
“额娘您……”三爷想问又不敢问,也不好意思问,额娘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让皇阿玛留宿,这……这可得悠着点。
荣妃瞪了眼儿子,却是没什么攻击性,人也是在转瞬间便忍不住眉开眼笑。
“不该说的话少说,本宫跟你皇阿玛如今也算是破镜重圆,你生的晚,不知道我们从前是何等的恩爱。”
便是元后,当年也不及她受宠。
三爷深吸一口气,额娘曾经在十年里为皇阿玛生过六个子嗣,这自然是盛宠之人才有的待遇,但自他有记忆起,额娘便已失宠,如今隔了这么多年,额娘都已经徐娘半老了,这会儿跟他说额娘和皇阿玛破镜重圆,他心中的惊吓远大于惊喜。
额娘能确定吗?
别是一厢情愿,别是误会了皇阿玛。
后宫今年还进人了,听说里头还出了个颇为得宠的瓜尔佳氏,有当年宜妃盛宠时的架势,跟那些鲜嫩水灵的年轻女子比起来,额娘……额娘都四十五了,眼瞅着就是要过四十六岁的生辰。
他自己就是男人,皇阿玛宫里一茬一茬的妃嫔,可见也不是个圣人,他能不了解皇阿玛。
额娘,您清醒清醒吧!
三爷在心中呐喊,可面上又不好打击额娘,美梦再短也是美梦,这些年额娘身上总是笼着淡淡的忧伤,难得见她这样开心。
皇阿玛也是造孽,看把他额娘闹的。
“既然额娘只是没睡好,那儿子就放心了,您好好休息,儿子告退。”
出了钟粹宫,三爷加重脚步,稍稍用力的踏在青石板上,等出了宫门,上了马车,这才摘下帽子,从前往后摩挲着自个儿光亮的脑门。
戳破额娘的幻想,他不忍心。
劝皇阿玛怜惜他额娘,别人到这把年纪又伤一回,他又不敢。
愁呐。
三福晋全然不能理解三爷的苦闷,这样的喜事儿,干嘛还苦着一张脸。
是,她也没想到婆婆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借病邀宠,而且居然还成功了。
但这对她们来说这不是好事儿吗,娘娘如今在四妃之末,若是能哄得皇上把娘娘的排序往前调一调,那就不亏,如果能升个贵妃,那就赚大发了。
爷就是读书读太多了,才会过分看重脸面。
婆婆本来就是宫中妃嫔,嫔妃邀宠那是多正常的事情,不能因为婆婆年纪大了,就忘了婆婆的身份吧,妃也不过是妾,还能因为年纪大了就以正室的身份做事不成,端庄持正是正室,想着法子争宠才是妾室。
不过,这些道理跟爷没法说,不然倒跟她这个做儿媳妇的羞辱娘娘一样,但理就是这么个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