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诚郡王说起当年的往事,忍不住动情落泪。
三福晋似乎能看到王爷当年又小又单薄的身影,在夜里点着蜡烛读书,在风雨中拉弓射箭,骑马挥刀。
“爷,都过去了。”三福晋把人搂紧安慰道,“我明日便进宫去给娘娘请安,你放心吧,我到时候见了娘娘便跟她道歉,不就是低头嘛,我全当是为了爷。”
“委屈福晋了,你且忍一忍,将来爷会让你当上真正的亲王福晋。”
而不是只享有亲王福晋的待遇。
三福晋下意识皱了皱眉,她这段时间听不得‘亲王福晋’这四个字,自今日起,也听不得‘娴’这个字。
不是她要跟张氏较劲,是张氏在跟他较劲,作为皇子福晋当中唯二的两个郡王福晋,还一左一右的住着,世人很难不把她和张氏放到一起去比较,偏偏张氏进门还不到一年花样就这么多,有这本事做什么直郡王福晋,怎么不去后宫不去毓庆宫,偏要跟她做妯娌。
以前都是比出身,比爵位,比孩子,比受不受宠,她在妯娌当中从来也没输过,结果张氏倒好,另辟蹊径,不是弄这个方子,就是搞那个方子,有了方子不捂在手里赚钱,还总是巴巴的往上交,烦死了。
“大嫂这一次的烈酒方子是从哪儿弄来的?不会也是从西洋人那里吧?”
南边是不是西洋人特别多,随便就能找到有方子的冤大头。
说到这个,诚郡王来了精神,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珠,把福晋推起来,他自己也正襟危坐。
“你跟额娘这段时间关系闹得僵,所以不知道宫里的消息,那烈酒是大嫂专门给宜妃娘娘酿的。”
三福晋:“……”这是什么路数,张氏又另辟了什么蹊径,已经不满足于只得亲婆婆的好了,开始对宫里其他娘娘下手了?
三福晋的眼睛看着诚郡王眨了又眨,就跟万金阁一样,这根本没法学,她又不懂酿酒,更不会弄什么烈酒。
诚郡王也不是让自家福晋效仿大嫂,他只是想让福晋知道跟额娘打好关系的重要性,福晋跟额娘僵着,就跟那瞎子聋子一样,对宫里的消息完全不知,这怎么能行呢。
“爷也是从老四口中知道的,你是没瞧见今日老四看爷的眼神……”
“他怎么看爷的?”
诚郡王叹气:“三分鄙夷,三分惊讶,三分不信,再加上一分的……好笑,他肯定在看爷的笑话,看你跟额娘的笑话,笑咱们消息不通。
你明日去钟粹宫好好劝劝额娘,让她放宽心,别自个儿守着钟粹宫过日子,也出门去各宫转转,该打听消息的让宫人打听消息,好好生活。”
就跟寻常宫妃一样,皇阿玛后宫佳丽三千,额娘也从来都没有被独宠过,他就纳闷了,一把年纪了到底在别扭个什么劲儿。
福晋这一点就比自家额娘强多了,没额娘那么爱钻牛角尖儿,还比额娘好哄,当然这哄人的难度是一次比一次高,他今儿也是头一回在女人面前示弱。
*
淑娴今日已经去看过赐给她的宅院了,跟王府比,二进的宅院面积确实小,但也三十多间屋子,目测得上千平方米了,不过由于久无人居住,里面慌乱的很,要想入住,得里里外外彻底修葺一遍才行。
这事儿不急,不光这事儿不急,所有的事情都不急。
京郊那处仿照江南景致修葺的山水园快完工了,开张之事不急,待完全修好,阳春三月,春暖花开之时,过去住上一段时间,等享受够了,再决定要不要对外开放,或许不拿来赚银钱,只用来作为游赏和小住的园子也不错。
饮品生意扩张也不急,慢慢来吧,甜菜的种植和甜菜的制糖工艺都需要保密,她名下虽然多了许多的产业,但接管需要时间,彻底掌控在手里也需要时间,等到万无一失了,生意再扩张也不迟,或许压根就不用扩张,如今这样便已经足够了。
猪牛羊鸡鸭的饲养可以换个方向了,养在庄子上就好,不必再琢磨着养在王府了,以前非要在王府里养,是怕将来被圈禁后吃不好喝不好,现在她已经没有了这份顾虑。
如果将来直郡王真的被圈禁起来,夫妻一场,她在外面,必不会让直郡王在里面苦到,康熙要是不心疼儿子,任由儿子被欺负,那便由她来供给衣食。
淑娴的生活节奏骤然慢下来,晚上把能跟她聊到一起去的吴雅格格请来一起喝了几杯小酒庆祝,第二天又叫了王格格和小吴雅格格来跟她一道用早膳,顺便聊了聊两个人正在进行中的养鸡事业。
想养便接着养,只是规模在府里不能弄得太大,若是不想再接着养,可以再找些别的兴趣爱好,琴棋书画,种田养蚕,看书唱戏,只要在律令允许的范围内都行。
以前是要共患难的难姐难妹,如今也是住在一块的邻居和同事,她出于私心,又不愿把直郡王拉出来与人共享,给出她手中权限能给的最大自由,也算是补偿吧。
都说饱暖思淫欲,在直郡王离京两个多月后,淑娴头一次有些想念了,如今什么都不缺,就差个暖床的。
二更
太子妃的拜帖便是这时候送到手上的。
淑娴紧绷着的神经骤然放松之后, 整个人便懒洋洋的,看到太子妃的拜帖,下意识便皱紧了眉头, 麻烦。
她都已经没了继续跟四福晋套交情的打算, 更何况太子妃,如今的太子妃可比四福晋更难接触,如果说储君是半个皇帝, 那太子妃岂不就是半个皇后了,半个皇后驾临,她只要想想就觉得心累。
要是有个帮手就好了。
可惜,她是放松下来了, 但是被她带动起来的四位格格个个都忙得像小升初的毕业班学生,上午统一在梅松居读书, 下午则是各有各的事情要忙。
大格格已经订了婚事, 开始学习管理府中事务,二格格沉迷练武,三格格学西洋话,之前直郡王还未离京时请到的老太医如今仍每日到王府授课,听课的学生是四格格和几名宫女。
小姑娘们帮不上忙, 府里又没有侧福晋,淑娴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吴雅格格能帮帮忙了, 尽管这位只是格格, 但毕竟是直郡王的第一个格格,在所有的格格都没有生养的情况下,这位便是里面是最有资历的,同时这还是位不受气的社牛,人也爽朗, 跟她的关系也最亲近。
之前劝王爷请封侧福晋的那会儿,她心里的人选便是吴雅格格,倒不是因为吴雅格格的资历最深,而是吴雅格格最积极最捧场,对她在府中的种种举措,吴雅格格都是响应最积极的那个人,而且每次都有一种恨不能替她摇旗呐喊的架势。
所以要提拔,她首先想到的便是吴雅格格,这会儿需要人帮忙,想到的也是吴雅格格。
升职这事儿,直郡王先前已经驳了她,看直郡王当时的态度,日后恐怕也很难再重提此事,至少她现在是没有把握的。
要给吴雅格格加担子,既不能升职那便只有加薪了。
午膳前,淑娴把人请到正院来,席面是从外边酒楼里叫来的,吃惯了府里的菜色,偶尔也想尝尝外头的,酒水是自家酿的,府里蒸馏烈酒的器具九阿哥只拿走了一套,剩下的都留下了,只要酒水不往外出售,蒸馏出来自用是无妨的。
昨晚上她跟吴雅格格喝的也是蒸馏过的瓜干酒。
吴雅格格穿了一身紫红色宁绸袍子,外面披着同色的大氅,高高兴兴的往正院走,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福晋已经接连两日喊她过去陪膳了,阖府只她有这样的待遇,王格格有心眼,小吴雅格格长了一副让福晋喜欢的长相,这俩人又素来喜欢抱团,可也不过是今儿早上被福晋叫过去用了一顿早膳而已。
一顿早膳才用多长时间,福晋又不可能一大清早就饮酒,哪里比得过午膳和晚膳用的时间长,更别说福晋昨晚请她喝的还是刑部尚书走后门都买不到的千金酒。
等到了正院,吴雅格格欢欢喜喜在福晋身旁落了座,这屋子里没别人,可见今日福晋又是只叫了她一人。
“福晋今儿看起来气色真好,脸上白里透红,看来昨晚上歇的不错,妾也是,昨天从您这儿回去之后,踏踏实实睡了一整夜,中间一次都没醒,什么梦也没做,真是好酒。”
福晋在府里不喜欢擦脂抹粉,所以很容易就能观察到福晋的气色如何,她也慢慢随了福晋,在府里的时候不往脸上搽粉,只描眉毛涂口脂,不做过于复杂的盘发,也不戴太多的饰品,简简单单即可。
“既然喜欢这酒,那就等回去的时候拿上一坛子。”
“这……这怎么使得。”
若是寻常的酒水也就算了,这酒的名声可是在京城都传开了,福晋的封号便是因此而来,她这辈子也没听说过哪家的福晋有封号。
吴雅格格昨日既为福晋感到骄傲,又替王爷叹气,福晋接二连三被皇上封赏,拿郡王福晋的双俸,又上了封号,可以说是把郡王福晋做到了极致,要不是碍于王爷只是个郡王,福晋早该是亲王福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