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翻身上马的直郡王问了句:“家里哪个孩子病了?”
诚郡王重重叹气:“大的病了。”
就俩孩子,一个嫡长子,一个嫡次子,哪个不宝贝。
知道大的生病后,福晋当场就晕了,让太医给看了诊,诊出福晋已有一个月的身孕,胎还没有坐稳。
嫡出的孩子不嫌多,但小的这个还没有半岁,福晋身体都没有养好,就又怀上一个,还正好赶上小儿子生病,由不得他不担心,他可不想跟大哥似的,当个鳏夫,当然,大哥只当了两年的鳏夫,再娶后就不能算是鳏夫了。
“大哥~”诚郡王的声音一波三折,“事儿都赶到一块去了,我现在是真头疼,你就当是心疼心疼弟弟。”
皇阿玛南巡不带着他,传召太子也不带着他,明明是太子该作难的事儿,如今为难的却是他,皇阿玛怎么就不替他想想呢,就算传召太子时怕打草惊蛇不将他也一并带走,那就不能给大哥一道命令,卸了他的权,把他暂时圈在府里吗。
诚郡王甚至怀疑大哥把老四和老七都叫走审讯索额图,不全是怕瓜田李下将来说不清楚,也不是因为京城能做事的皇子就这么几个,恐怕也有拿他钓鱼的意思,可能现在他身边就已经布满了暗卫,就等着有人联系他抓现行了。
越想他便越觉得不安全,眼巴巴的看着大哥,好歹做了那么多年的兄弟,大哥不能见死不救吧。
直郡王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老三叹气,他也想叹气,这是弟弟,是已经过了及冠之年的弟弟,不是几岁大的儿子,跟他卖可怜,老三是不是找错人了。
这黏黏糊糊的语气,他身上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让他去监国,那是不可能事儿,至于审讯索额图,必须得带上四弟,四弟的立场决定了他必须得参与进来,但只带上四弟一个人也不行。
“这样吧,让七弟辅助你监国,我这边……就让九弟和十弟帮帮忙。”
这俩弟弟虽然不曾参政,但九弟今年也算是出来做事了,十弟上个月也已经大婚,所谓成家立业,成了家就算是能独当一面了。
九弟加十弟,姑且能顶上七弟的作用。
诚郡王踯躅,多了四弟跟他一块,情况是比他一个人要好,但还是不够保险,他更希望是由大哥来主持大局。
“我和四弟都没有单独监过国。”诚郡王继续争取道,他和老四有辅佐监国的经验,没有挑大梁的经验,有这经验的是大哥和太子,太子不在,大哥就不能顶上吗。
不能。
直郡王身体前倾,放松缰绳,让马儿走起来,只留下一句话:“再废话,我可改主意了。”
从前之前只觉得老三胆小,今儿才发现还不要脸,这点他倒是要好好学,今儿换了他是老三,还真不一定能拉下脸来求人。
*
阿哥所。
九阿哥正跟十阿哥商量搬家的事儿,两处皇子府已经建成了,不光连在一起,还跟四贝勒府、八贝勒府是邻居。
“皇阿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京,不然咱们现在就写折子请旨,若是皇阿玛应允,咱们就不等御驾回京了,直接搬,趁着现在天气还不算太热。”
十阿哥没有意见。
宫里热不说,关键是挤,福晋连个甩鞭子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跑马了,娶了人家进门,可福晋几次跟他开口,他都应承不了,想吃牛肉,没有,想骑马,没马,想出宫逛逛,办不到。
本来大婚就已经很委屈福晋了,太后和皇阿玛都不在京城,大婚第二日连朝见礼都没有,就连御前的赏赐都是提前留下来的。
十阿哥其实早就已经习惯了皇阿玛的忽视,也不觉得有什么,但连累到福晋却让他心里头觉得过意不去,远嫁的姑娘本就不易,语言不通,饮食不适应,还被他这个丈夫连累被慢待。
就算不为福晋,他自己也想搬出宫去透口气。
哥俩刚商量好,还没来得及写折子,早膳也才用到一半,就见大哥寻了过来,请他们去刑部。
“知道你们年纪小,没接触过这些,审讯索额图之事不用你们插手,你们去了只管做个见证。”直郡王无意把两个弟弟拉下水,尤其是十弟,十弟的出身太敏感了,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
他只是想规避一些可能有的风险,找九弟和十弟过去一块给他和七弟做个见证,并不是要拉这二人跟太子对上,仅仅做个见证,还不至于被太子迁怒。
九阿哥和十阿哥面面相觑,只是做个见证的话,那倒是能去,谁都知道索额图是太子的人,哪怕被拿下了,但也不想平白得罪太子不是。
九阿哥和十阿哥全程不说话不参与,只带了眼睛和耳朵来,七贝勒跟太子没仇没怨,在朝中不站队,本人也不具备夺嫡的资格,因此在审问索额图时并不主动,直郡王作为主审之人,倒是不得不主动,但他既不动刑,也不能动太子党其他的人,没物证,没人证,甚至连个具体的罪名都没有,索额图能开口才怪了呢,所以刚上来那两日根本就审不动。
这边审讯进度为零,那边诚郡王抱恙,说是病了,进不了宫,监不了国,只能躺在府里养病,四贝勒不得不一个人挑起监国的担子。
*
御驾回京,已从江宁府至扬州。
加急的信件往返于京城和扬州之间,虽隔了有千里之远,但八百里加急的情况下,只需三日便能送达,因此康熙很清楚京城现在的情况。
保清回京打了索额图一个措手不及,人是很轻易的就被拿下了,但到了审问的时候,一个个却都往后缩。
。
小九跟小十不愿意掺和也就算了,本来俩人就没接触过政务,但保清和老七呢,尤其是保清,作为主审之人,犯人都已经关进大牢里了,一点刑罚都不动,索额图甚至在刑部大牢里好吃好喝,连饭菜都是独一份的,根本不用和其他囚犯受一样的罪。
老三病得蹊跷,平日里壮的像只老虎一样,哪里生过什么病,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病了,都病到起不来床,出不了府了。
他这些儿子怕的不是索额图,是太子,是怕太子秋后算账。
康熙心里生出一股恐慌感和身不由己的无力感,这感觉他很熟悉,他少年时几乎都是在这两种感觉里度过的,先是鳌拜专权,后是三藩之乱,他明明是国之帝王,却要受制于人。
自三藩之乱后,他已经许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这次让他感到危机的不再是外人,是他一手托举起来的太子,是他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在他下令拿下索额图之后,连皇子都因害怕得罪太子而在审问索额图上缩手缩脚,可想而知,宗亲和朝臣们都只会更甚。
康熙被熟悉的恐慌感和无力感笼罩着,夜不能眠,翌日便下密旨给保清,要求彻查索额图,搜查其家宅产业,捉拿其党羽,必要时候可以对其动刑。
同一条船上,同样夜不能眠的还有太子,索额图被抓三日后,他这边就得到了消息,当时他刚抵达御舟见过皇阿玛,还陪着皇阿玛用了午膳,席间皇阿玛半个字都没提索额图,结果……传召他来江宁府见江南学子只是皇阿玛的托词,他不知道索额图犯了皇阿玛的什么忌讳,但显而易见的是皇阿玛并不信任他,抓索额图要先把他诓出京,还把这事儿交给老大去办,索额图就算无罪,怕是也会审出无数条罪状来吧。
太子一夜一夜的想不明白,干脆就主动去问了,距离索额图被抓已经过去了整整七日,他就算是消息闭塞些,也应该知道了。
“儿臣想知道索额图犯了什么罪?”
明明皇阿玛南巡前还好好的,是沿途有官员状告索额图?索额图是贪赃枉法了,还是结党营私了,皇阿玛准备拿什么罪名治罪索额图?
康熙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攥紧,献美一事,索额图做的隐晦,莫说没有切实的证据,就算是有,索额图也能自圆其说,官员献美又不是罪,只是以索额图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完全没有必要再如此行事,更没有必要让人做得这么……露骨,不光献上了一对双胞胎少女,还献上了一个与宜妃有七分相像的女子。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让人去查,献美的官员明面上与索额图没有任何交集,密探一开始什么都没查出来,是他让人往索额图的方向去查,这才查出些许端倪。
若他的身子败坏,得利之人显而易见。
康熙不认为他的太子对此知情,但他也不打算将实情告诉太子,这件事情不宜让任何人知道。
“一些陈年往事,朕也是现在才知道,索相的胆子这么大。”
陈年往事,有多陈?十年前,二十年前,还是他未出生时。
太子不知道该不该往下问,既是陈年往事,又能让皇阿玛生这么大的气,还让皇阿玛如此忌惮,索额图究竟做了什么,一瞬间,太子想起皇阿玛的第二任皇后,册立为皇后的同一年年底病重,次年年初便病逝了,想起宫里年少夭折的六阿哥,那是德妃的次子,名为胤祚,国祚的祚,当年是落水而亡,他甚至想到了温禧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