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既然不是一路人,那就不要把银钱都放到一处去。
他不知道皇阿玛把这奏本拿给大哥,又让大哥拿给他,到底是为了考验他,还是……不看好他,但无论是哪一种,越是这个时候,他越不能泄气,越要让皇阿玛看到他才是诸皇子之中最适合做储君,也是最有能力坐上储君之位的人。
八爷本来就觉得九弟和十弟往弟妹们的生意里投的本钱太多了,眼下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撤出来。
九爷两只手捂住眼睛,指尖在眼眶上方使劲揉了揉,八哥说的容易,可他福晋并不是个夫君说什么是什么的小媳妇,心里的主意大着呢,那摊子都已经在好几个城池铺上了,银钱现在不知道砸进去多少了,但肯定还没见到回头钱呢,这时候他让福晋撤,福晋恐怕会直接上手挠他。
九爷想想都觉得后背有点儿疼,但他向来自诩是一家之主,还拿这事调侃过八哥,调侃八哥对八嫂太过纵容,现在让他自己承认他拿福晋没办法,福晋不听他的,他这个一家之主没多少威信,他也开不了这个口啊。
“要这么算,就不光是咱们三家的事了,我和五哥还孝敬了额娘些份额,虽然是在五嫂那入的,但福晋是嫡嫡亲,额娘那不比福晋还亲,五哥跟我还是同一个额娘生的,五嫂那里不能也退出来吧,她们妯娌之间的事情,还是由她们自己去处理,咱们就别插手了。”
本来也是误会,是皇阿玛在里头添油加醋才闹出来的误会,是误会总有解开的时候吧,何至于两边都往僵了搞。
话说回来,皇阿玛到底怎么想的,就算皇阿玛在这件事情上误会了八哥,那也应该是暗自调查或者直接找八哥询问,把奏本拿给大哥看,这……这是怕两个人打不起来吗。
八爷还想再劝,尚未来得及开口,今日跟着他出门的小太监便进来报:直亲王来了。
还来?
能把乾清宫的奏本拿到老八这里来,直亲王就能把留在老八这里的奏本再拿走,哪怕他们刚刚才争执过,但理亏心虚的人又不是他,他凭什么不能来。
直亲王进门后,径直走向书案,把奏本收起来,和之前来时一样,别在衣襟里,明黄色的封面有一半在外面露着。
就这样来了又走,进门后不曾打招呼,出门时也不曾有只言片语。
八爷不吭声,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他那套解释也就能拿来说给九弟十弟听,给皇阿玛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大哥是万不可能相信的。
九爷不说话,是因为没反应过来,大哥来像一阵风,走的时候,更像一阵风,片刻都不曾在这间屋子里停留,而且这奏本居然还能拿回去?
他以为这奏本是皇阿玛让大哥拿给八哥的,从内务府过来之前,他听到的消息是大哥离开礼部去的是直亲王府的方向,而非宫里,这么短的时间,大哥也不可能先回府再进宫再出来,因此不可能是皇阿玛让大哥把奏本拿回去的,只能是大哥自己的主意。
人走了,九爷看着八哥伸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用嘴型问道:“什么情况?”
还能是什么情况,八爷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长子不一般呗,所以总是比他在皇阿玛面前更肆意更自在,人家能拿着奏本招摇撞市,东跑西颠,之前才进宫见了皇阿玛,这会儿莫不是又要进宫了。
老大向来随心所欲,当年想跟太子争就跟太子争,不想争了也能随意撒手,之前老大一副不争不抢的样子,恐怕之后也能随时支楞起来。
过去那十年,老大确实是劳苦功高,可是朝堂上攻讦老大的折子,想让老大调回京城的折子,从来也没少过,如果不是皇阿玛一力压着,如果皇阿玛没有给予老大十分的信任,人能在外面待十年吗,治水的功劳是实实在在的,天下人都能看得见,废太子当年难道就心甘情愿看着老大在外面立功。
他为什么私下里让人拿老大去试探皇阿玛的心意,而不是选择别人,皇阿玛心里没数吗,是皇阿玛待老大不一般,十分的怒火到旁人身上不打折扣,到老大身上可能就只剩下六七分了。
他除了忌惮老大长子的身份,更忌惮的是皇阿玛对老大的这份特殊。
他始终不能完全相信老大能一直忍住不心动,换做任何人在老大的位置上,面对储君之位都很难不心动吧。
现在这样也好,彼此撕破了脸,老大好像也终于要下场了,不再是那副‘心怀大义、刚正不阿、甘做贤王、比谁都孝顺’的样子,还真当自己是周公了。
*
跟老八想的不一样,直亲王没进宫,他先去了宗人府,一直待到散衙的时间才离开,不过没回自己府里,而是去了雍亲王府。
让老八看奏本是粗暴的扔过去,给老四就温和多了,奏本是递过去的。
“老八就是个混蛋。”直亲王以粗口开场,“若不是皇阿玛,我都不知道自己被老八阴了,自废太子以来,不,应该是自康熙三十七年开始,我的态度难道还不明显吗,他要想当太子就去争取皇阿玛和朝臣的认同,给我下什么绊子。”
不光他态度是明显的,皇阿玛的态度也很明显,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皇阿玛都无意让他做继承人,他连六部都没轮转完一遍,而且以他的出身,皇阿玛如果现在想立他为太子根本就不用犹豫,立他是最名正言顺的,有什么好犹豫的,正因为想立的人不是他,所以皇阿玛才会迟迟不立太子。
老八选错对手了。
四爷匆匆扫了几眼奏本上的内容,把下人端上来的茶水往大哥跟前推了推,评价道:“ 八弟这事做的是不太地道。”
“你也觉得不地道是吧。”直亲王端起茶来喝了一大口,“我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四爷微微挑了挑眉头,无妄之灾——倒也不至于,八弟心有野望,又怎么会注意不到大哥这个长子呢,大哥能看到这份密折,还能将其拿出来,就说明八弟会对大哥出手也不是没有道理。
自古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事情难道发生的还少吗,八弟又怎么会相信大哥能一直这样甘于平静呢。
他如果是八弟,他也会怀疑,只是不会这样贸然出手罢了。
眼下皇阿玛的心思不能确定,八弟还是太急了些。
“不管八弟信不信,我反正是没这份心思。”
不管四弟现在信不信,他总是要说给四弟听的,时间会证明他的心志。
四爷作为一个合格的倾听者点了点头。
“我来这一趟,还是拿着这奏本过来,是想提醒四弟,小心着点儿。”
老八把他视作对手,难道不会把四弟也视为对手吗。
一块长大的兄弟,他们对彼此都很了解,皇阿玛也很了解他们,他觉得四弟有希望,老八恐怕也会这么想。
“会的。”四爷认同道。
大哥这些年久不在京城,所以有许多情况是大哥所不知道的,尽管他也没有证据,但他觉得废太子之所以出事,老八并不清白。
当然了,如果究其根本,他们所有人都不清白,废太子不是被关进宗人府大牢之后才开始疯癫的,只是关进去之后才疯的厉害,在治水上不断立功、在民间声名颇好的大哥,试图把所有皇子都培养成栋梁之材的皇阿玛,还有他们这些进入六部轮转甚至做了六部掌权阿哥的皇子,每一个都是压倒骆驼的稻草之一,他怀疑八弟是起到关键性作用的那根稻草。
再联系八弟这次对大哥的出手,即便大哥不提醒,他也会十分谨慎,防止自己被拉下水、被泼脏水。
“不过,我也不能让人白欺负一回,老八那个小王八蛋就等着吧。”
他又不是没脾气的,总得还手,老八误会不要紧,四弟别误会了他,他只是反击,不是要下场争太子之位。
至于皇阿玛会不会误会……他哪管得了这些,皇阿玛要真误会了,拿他当刀使的时候挥不动,那也是皇阿玛自己的事儿。
四爷已经让人去传膳了,不多时,饭菜就摆满了三分之一张桌子,里面也没有燕窝鱼翅那样过于昂贵的菜色,倒不是府里的银钱已经困窘到了这种地步,而是上行下效,皇阿玛厉行节俭,当儿子的自然也要省着。
更重要的是不省不行,今年的孝敬银子是交上去了,还有明年,有后年呢,他都不确定自己往后能挤出多少银子孝敬皇阿玛,如果不够多的话,还在府里大吃大喝,那不是不孝吗。
他相信大哥是能理解他的,毕竟被皇阿玛榨空的也不只他一家。
四爷亲自给他和大哥倒酒,难兄难弟不过如此,但皇阿玛开口管他们要孝敬银子,他们也只能尽心竭力了,总不能学八弟这些人糊弄皇阿玛吧,眼下是没什么动静,可皇阿玛是能被糊弄的人吗。
还是年纪太轻了,他们这拨年长的,就没有一个在皇阿玛开口之后还敢不尽心竭力的。
雍亲王府的兄弟俩还算其乐融融,隔壁廉郡王府便没有这么融洽的气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