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什么叫‘罚的还不够重’,爵位都没了,还不重吗。
昨日他们这些皇子,尤其是十四丢了大脸,也损伤了皇室和皇阿玛的颜面,十四作为祸头子,是该罚,但并没有触犯大清律里的哪一条,被免除爵位的惩戒已经够重的了,他甚至都觉得有点过了。
爵位对于宗室而言是根基,是决定掌管佐领数目的根基,也是在朝中任职的根基,十四这次的爵位免除必将影响到下一次的封爵,甚至还有没有下一次的封爵都不确定,谁知道皇阿玛还会不会再给皇子封一次爵位,若是皇阿玛不封,后面还是光头阿哥的弟弟们的爵位肯定是由新帝来封,到时候新帝跳过十四也不是没有可能。
谁让皇阿玛的儿子多呢,前朝便已经有了宗室过多拖累朝廷的教训,皇阿玛这么多儿子,即便不是人人都封王,但人人占一个爵位,数量上也是多的,皇子封爵至少也得是个贝子,分到下五旗便要分配相应的佐领。在十四被皇阿玛免除过爵位的情况下,新帝若是想省下一个爵位来,便能够以此为由不封十四,还不会因此被指责待兄弟刻薄寡恩。
直亲王屏气凝神,皇阿玛还想怎么罚十四,又打算怎么罚两个人中过错更大的老三?打架的事情要瞒着,那以什么的名义处罚呢?
他在御前可没说什么,他就是个跑腿的,皇阿玛这时候罚老三和十四,旁人不会以为是他告的状吧?
那他可真是太厉害了,能左右皇阿玛封妃的人选,还能告弟弟黑状,让皇阿玛惩罚皇子。
是不是日后众人都得觉得他神通广大、黑心黑肺?
直亲王的预感是对的,康熙没有要等到长子离开后再惩罚其他两个儿子的意思,而是让保清把宫人叫进来,准备拟旨。
长子在场,当然用长子。
长子磨墨,长子执笔,长子把圣旨带出去宣告。
一道降爵的旨意,一道记大过的旨意。
直亲王:“……”
皇阿玛昨日才开了给儿子降爵的头,今儿便降了老三的爵位。
而且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老三降爵的原因是不孝不弟,是殴打弟弟,十四被记大过的罪名也是殴打兄长,是不孝不睦,皇阿玛半点都没有要隐瞒皇子互殴的意思,圣旨一下,天下皆知只是时间问题。
而他这个跑腿的,可能也成了告密的。
直亲王愁眉苦脸,事是他禀告的,圣旨是他带出去的,甚至是他执笔的,他说跟他没关系,谁会相信。
直亲王心灰意冷,就算他跟老三和十四解释,说他在御前没讲什么话,能有用吗。
屁用没有。
他以为拿了两个人的折子过来,不需要他自己在御前陈述,便可以置身事外,结果皇阿玛让他去宣旨也就算了,还让他执笔。
直亲王眼神幽怨地看了皇阿玛一眼。
“不想去?”康熙问道,都给他们跑腿来了,不应该有把惩戒带回去的准备吗,“那朕让梁九功去宣旨。”
谁去宣旨,区别并不大。
直亲王也清楚这一点,在老三把事情托到他手里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注定了,谁让他是老大呢。
把别的弟弟也喊到御前一起禀告,事情瞒不住,皇阿玛惩罚老三和十四,与他有关。
依照老三的心意密报皇阿玛,皇阿玛要罚老三和十四,他也无法完全脱离干系。
除非皇阿玛照着老三的打算行事,不然他便没办法纯粹做个跑路的,可皇阿玛哪里是老三可以预判的人。
这事根本就无解。
“那便有劳梁谙达了。”
直亲王不求在这件事情上可以少些干系和责任,他就是单纯不想去城外跑这一趟,有来回奔波的功夫,他更想回府补个觉。
“左院判您还见吗?”
不见的话,就让老头回家补觉,别在上书房门口等着了,都挺不容易的,他们俩简直是同病相怜。
康熙摆了摆手,不见。
左院判比他命好啊,直亲王自个儿也打算回去补觉了,行礼道:“儿臣告退。”
“慢着。”康熙把人叫住,儿子有多好用,用过一次就知道了,用旁的儿子,他还有别的顾虑,但用长子就没有了,“过来给朕念几道折子。”
直亲王:“……”
和困倦一起涌上来的,是烦躁和胆气。
“皇阿玛容禀,儿臣半夜子时被三弟的人吵醒,眼下真的是困得不行了,您容儿臣回去睡一觉。”
折子念不了了,皇阿玛现在说是念几道折子,但以他之前的经验,这就不会是几道折子能结束的事情,书案上放了整整三摞,值房还有十多位等候召见的朝臣。
康熙看过去,微微眯了眯眼睛,困成这样了?
“去里面榻上睡会儿吧。”
睡就睡,西暖阁的榻,他……他有什么不敢睡的,老二幼年时不就睡过这张榻吗。
直亲王应的快,睡的也快,差不多是头沾枕头就睡过去了。
第132章
因为要等御前的消息, 十四不得不捏着鼻子继续待在老三的庄子上。
两个人都不知道彼此给皇阿玛的折子上写了什么,但事发时老三让人去请大哥交代的那些话,十四都是听见了的, 所以他大抵明白老三的打算——瞒着。
瞒着朝臣, 瞒着除现在已经知情和皇阿玛之外的所有人。
俗话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他估摸着不光老三是这个打算,不只大哥和四哥不反对, 恐怕皇阿玛也会同意的。
所以,回城是不可能回城的,他和老三都只能在城外躲着养伤了。
“爷记得福晋在这附近有个庄子?一直叨扰诚亲王也不合适,福晋安排人去庄子上收拾收拾, 等下午咱们就过去,切记不要张扬, 让底下人管好自己的嘴, 不让胡乱说话。”
十四福晋:“……”她是在京郊有两个陪嫁的庄子,但距离此处最近的也差不多得有十里地,还可以算得上是附近吗。
爷穷,她是知道的。
俩侧福晋穷,她也知道。
两个侧福晋都是因为生子有功, 而被爷上折子从格格请封为侧福晋的,这也就意味着, 两个侧福晋当年都是以格格的身份入府, 不是嫁进来的,没有嫁妆,爷自己都穷,自然也拿不出庄子来赏爱妾。
在场四个人里,还真就只有她在‘附近’有住处。
“那臣妾这就去安排。”谁让她有呢, “两位妹妹先留在这里照看爷,行李什么的,我先安排人一并带过去,省得下午搬的时候麻烦。”
俩侧福晋给爷收拾的行李,还有侧福晋们自己的行李,通通都带过去,就算爷要搬进她的嫁产里,她也还是打算回京照顾自己儿子的,照顾爷……就有劳两位侧福晋多辛苦辛苦了。
因为赶着在下午宗学散学前回府,十四福晋并没有留在屋里多陪自家爷,而是风风火火去安排自己的庄子。
另一边,自从折子被大哥拿走之后,三爷可谓是度日如年。
在他试图激怒十四的时候,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十四下手会这么狠,这么不管不顾,这么没有章法。
他当时看到十四紧握双拳,便以为十四被激怒之后肯定会下意识先出拳,他都做好了脸上先挨十四一拳的准备,身体防备的也是十四冲着他连环出拳,可以说他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在十四的上半身,但十四偏偏先出脚,动作迅速,而且应该是一点余力都没留,重重地踢在他的肋骨上,只那一下就断了三根。
脸上的伤那都是后面才挨的,是十四被他踢断大腿骨之后,只能出拳,又活动不便,只能往他刻意给十四预留的方向和部位上出拳,而且当时已经倒在地上的十四,即便不留余力,能使出来的力气也不会很大。
总体来看,虽然十四的出招没有在他的计划内,但他还是有些急智的,在两边都断了骨头之后,也进行了‘补救’,至少他看起来比十四要惨的多,伤比十四多,皇阿玛见了左院判肯定会问起,左院判也必然会如实作答。
在他跟十四之间,必然是十四的错处更大。
先前的,加上如今的,他日后不理会十四,皇阿玛应该也可以理解,不会觉得他亏欠了十四。
他现在就是担心,即便错处更大的十四,即便要隐瞒兄弟互殴之事,皇阿玛也还是会罚他。
或是罚抄写,或是罚俸禄,甚至干脆把他从工部调到六部之外的闲散衙门都是有可能的。
相比于三爷的忐忑不安,三福晋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惶恐,她现在心里有底多了。
爷的折子由她执笔,事情的原委,她也都弄清楚了,不请自来的是十四阿哥,先动手的是十四阿哥,十四阿哥到底只是断了一条大腿骨,爷受的伤就多多了,可见爷只是反击了一次,被打还手不是应所应当的吗,只还手一次已经很克制了,十四阿哥对爷动手却远远不止一次。
皇上即使是生气,那也是气十四阿哥。
时间在等待中一点点过去,梁九功出现在庄子里并没有让人感到意外,明黄的圣旨却不在所有人的预料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