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舅舅是做过领侍卫内大臣的,你得告诉朕, 侍卫营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考核的?”
康熙紧紧盯着跪在下面的佟国维,隆科多当时摆出了好大的架势, 对皇子根本没有要避让的样子, 可即便如此,都被打死,可见其无能。
“朕这些年看重他,宠信他,将他抬至高位, 将他惯得连皇子都不放在眼中,朕以为他是可造之材, 原来是侍卫营——”
“皇上容禀, 隆科多……隆科多那混账并非是被直亲王失手打死的,只是碰巧了,那混蛋是被贱人所害,是李四儿,那本是隆科多岳父的小妾, 生于暗门子,手段狡诈,善迷人心窍,在夫主家中迷惑夫主的女婿,隆科多这个色迷心窍的混蛋,全毁在这贱人手里了。
老臣心里苦啊,自那贱人入府之后,便把臣的三儿迷得晕头转向,纵着……纵着那贱妾欺凌正室,隆科多的嫡妻原是他表妹,是臣妻的侄女,隆科多为了护着那贱妾,屡屡顶撞臣的老妻,便是臣说话,那混蛋都是不听的,心窍全被李四儿给迷住了,臣都觉得那不是臣的儿子。
隆科多从前勤奋坚毅,品行端正,所以才能在侍卫营脱颖而出,可李四儿进府之后,他便日日放浪形骸,不再习武读书,还……还吃药,这才毁了身子骨。”
佟国维强忍着悲痛,往自己儿子身上泼脏水,当然也不全是脏水,而半真半假地诋毁自己儿子的名声。
“此事不能全怪直亲王,是隆科多宠信贱人,生生把自己身子折腾虚了,直亲王还当他是原来勇猛的武将,这才会导致这场悲剧的发生。”
所以,此事跟上三旗侍卫营没有一丁点的关系,考核是公正的,侍卫营的存在是正确的,侍卫营的选拔方式也完全没有问题,问题全出在他儿子自己身上。
佟国维把头抵在地面上,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佟家不能自绝于上三旗。
宫中的侍卫营皆出自上三旗,而跟下五旗无关,进入侍卫营的名额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在上三旗子弟中进行选拔,还有一部分的固定名额被上三旗里的大家族们瓜分掌控,可以直接安排自家子弟进入,这是做武官最好的起点,一等侍卫便是正三品,二等侍卫则是正四品,三等对应五品,最低等的蓝翎侍卫也有六品,这是比走武举更顺畅、起点更高、后劲更足的一条路子。
皇上一旦对侍卫营进行大改,佟家便是整个上三旗的公敌,佟国维还没有自负到以佟家之力抗衡整个上三旗。
他只能选择糟践自己儿子的名声,不是侍卫营的选拔和考核有问题,是隆科多自己不争气,毁在了女人的肚皮上。
佟国维几度哽咽,声泪俱下,但康熙依旧不依不饶,追问道:“吃药?吃了什么药?什么样的药能在几个月之内掏空一名武将的身体?”
隆科多身体变虚得虚在做步兵统领之前,他任命的时候,隆科多还是一名合格的武将,走马上任后,隆科多不思君恩,放纵自己,沉迷女色,骄纵轻狂,这才堕落到轻轻几拳就被打死的程度。
老三考虑还是周到的,不管隆科多是怎么死的,这件事情朝廷都要捂盖子,不能让人认为,朝廷的正二品武官,上三旗有名的武将,守卫内城九门的官员,如此不堪一击。
隆科多可以死在女人的肚皮上,死在吃虎狼药上,但不能死于无能。
佟国维咬住舌尖,身体的疼痛刺激他不会在此时晕厥过去,皇上的反应他万万没有料到的,隆科多是皇上提拔上去的,是皇上的人,是皇上十分信任的臣子,步兵统领这个位子,等闲武将根本就做不得,既得有能力,又得深得皇上信任才行,更何况,据他所知,皇上还把一部分密探交给隆科多去管。
直亲王杀隆科多,杀的是皇上的耳目,是皇上的手脚。
他原以为,按照皇上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容忍直亲王这样的冒犯和僭越。
不要说现在的直亲王了,就算是换成昔日圣眷正隆的太子,皇上也不会轻饶。
“那贱人本就暗门子出身,什么……什么样三教九流的人都接触过,她什么药都给三儿吃,什么民间的偏方,道士的丹药,野郎中的药酒,还有西洋药,叫什么□□的玩意,反正什么吃,这才生生在短的时间内吃坏了身子,也迷了性情。
臣敢为隆科多担保,他一向遵礼守法,绝没有胆子冒犯皇子,都因为吃了那些药,尤其是西洋的□□,那东西让人移心转性,名为‘福寿’实则是害命的玩意,还请皇上下令封禁此药,万不可再让此药荼毒大清子民。”
不管是民间的偏方,还是道士的丹药,野郎中的药酒,这些都是传了千年的玩意,人人都知道,都了解,这些东西没有那么大的害处,所以只能往西洋药上扯,西洋能有治疟疾的神药,那便也能有让人移心转性掏空身体的毒药。
皇室的威严不可冒犯,佟家也没有冒犯皇子的胆子,隆科多都是被那药,被贱人所害。
康熙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下令在民间封禁此药,便也能顺便解释隆科多之死的原因,为了突出此药的阴狠,还可以多多夸夸隆科多之前有多骁勇,因此才会连几拳都扛不住,以打消天下人对朝廷武将能力的质疑。
“朕会让人细查封禁此药,给隆科多之死一个交代,保清他——”
康熙话说到一半,就见梁九功弓着身子走进来,面色焦急。
“怎么了?”
“回皇上,直亲王刚到营帐,领侍卫内大臣鄂伦岱大人便提拳冲向直亲王,两个人缠斗在一起,后被侍卫拉开,现在太医已经赶过去了。”
他急急忙忙进来禀报,也是因为佟国维大人在里面,涉及到的都是直亲王和佟家的冲突,先前是王爷打死了隆科多,今日却是鄂伦岱先动的手。
康熙瞥了佟国维一眼,这便是佟家人的气焰,隆科多是吃□□出来的胆子,敢去朝皇子索贿,那鄂伦岱冲皇子动手的胆子又是哪里来的。
“鄂伦岱和隆科多感情怎么样,隆科多没把□□也被鄂伦岱吃吧。”康熙嘲讽着问道。
这要是打坏了,也怪□□?
领侍卫内大臣虽然不止一个,但鄂伦岱若是也不经打,那整个侍卫营从上到下是得好好整顿了。
“走吧,佟大人也一块去瞧瞧。”
佟国维从地上爬起来,满腹委屈,鄂伦岱这时候出来添什么乱,他也是刚到御驾,见都没见过着伴驾的侄子。
鄂伦岱就是个混不吝的,人嫌狗憎,跟谁的关系都不好,长兄活着的时候,还奏请过皇上允许长兄亲手诛杀其长子鄂伦岱。
就这么个玩意,平时就浑,现在又冒出来顶着给隆科多报仇的名义犯浑,能安什么好心。
这真跟他,跟佟家没关系。
康熙到的时候,太医已经给直亲王诊治完了,鄂伦岱那边还诊治中,毕竟两边的病情不一样。
“直亲王颧骨处有擦伤,腹部气滞血瘀,左关弦急,肝火亢盛,需好好调养,臣已经给王爷开了方子。”
简单来说,就是脸上有擦伤,腹部有青紫瘀斑,表皮未破,内脏未损,另外还有些上火。
从直亲王本身的状况来看,上火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天气燥热,再加上赶路,本身就很容易上火。
康熙是懂些医理的,他知道腹部受伤后,有可能会导致肝气暴逆的情况出现,也就是外伤引动内火,火气是挨打打出来的。
康熙没有细问,但在心里已经认定了,这都是鄂伦岱打人打出来的毛病,对皇子出拳根本就没有留手。
另一位给鄂伦岱诊治的太医停下手来,给皇上和佟大人介绍病情:“鄂伦岱大人有三根肋骨断裂,右臂骨折,尻尾损伤……”
直亲王伤的是皮,上的是火,鄂伦岱则是骨断、骨折、骨裂……不是没有淤青浮肿,没有破皮上火,只是跟骨头上的伤比起来,这些都不值一提,太医也就没提。
伤势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佟国维心情复杂,侄子先动的手,以下犯上,坏了规矩,受伤比直亲王更重原是好事,但两边的伤势差别这么大……很难不显得他们佟家人无能。
一个被失手打死的隆科多,一个被人轻轻巧巧打断骨头的鄂伦岱,他佟家人好似都成了徒有虚名之辈,武将不能打,这算怎么回事,偏偏两次动手还都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直亲王的心情也很复杂,佟国维眼皮是肿的,眼白部分能看到明显的红血丝,脸是皴了的,很明显哭过,哭得还挺厉害。
这还哭到御前了。
这不是给他上难度吗。
“儿臣一时没留手,伤了鄂伦岱大人。”
直亲王其实一开始也挺懵的,没想到佟家人会这么直接的动手,冲着他动手,鄂伦岱跟隆科多不一样,后者是坏,前者是疯。
鄂伦岱躺榻上‘哎吆哎吆’的叫着。
佟国维瞪了侄子好几眼,后者都没瞧见。
不争气的东西,一个武将,接骨有什么好叫唤的,不知道忍着吗,皇上本来就觉得侍卫营考核有问题,鄂伦岱初入仕途也从一等侍卫开始的,不能打,不抗揍,还忍不了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