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膝盖还没有落地,倏然被一股风抬起。
  李青尘道:“师父,她不能拜您为师。”
  傅灵立刻看向对方,愣住了。
  正阳笑眯眯地问:“哦?青尘向来不否决他人,可是有何隐情?”
  李青尘压了一下眉,他看了一眼傅灵,傅灵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也不反驳,就是这么直直看着他。
  夕阳似被揉碎了洒在她的眼角,她吸了吸鼻子,干脆回头不看他。
  李青尘顿了顿,低声道:“因为……我已经认了她作徒弟。”
  傅灵:“……”
  所有人惊了,正阳真人笑出声:“何时的事,青尘竟然也能收徒了?”
  李青尘的视线一移:“就在刚才。”
  傅灵:“……”
  正阳真人笑得肚皮都在颤:“好啊好啊,我的小徒弟竟然也收徒了,如此正是缘份啊!这样,傅灵也就算进了剑宗了。傅灵,还不快叫师父?”
  李青尘起身,垂眸静气地看她,年纪轻轻,已经有了长辈姿态:
  “傅灵,以后你就是我的徒儿了,进入剑宗,记住定要尊重师长,潜心修炼,只有六根清净,才能得道。日后……若有修炼上的困难,也可以找师祖和师伯们……和我。”
  傅灵:“……”
  系统:【……】
  她是服了,没想到李青尘竟然想用这个方法绝了她的心思。在修仙界师徒之防大于男女之防,他不是想当她师父,是想当她没办法肖想的“爹”啊!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好啊,好啊,真不愧是李青尘!
  不过他就以为她没办法了吗?
  她撇嘴施礼,先向自己的师祖、师伯们问好,最后对着李青尘一拜:
  “师尊……”
  秦钟等人一愣,庄天成冷笑:“李师弟不过是筑境弟子,在宗门籍籍无名,哪里能称得上一个‘尊’?”
  傅灵正色:“师尊刚才帮我报了杀父之仇,为人谨慎、不骄不躁,还尊敬师长、平易待人,在我心里就称得上一个‘尊’字。”
  庄天成无语了。
  李青尘垂眸,霞光轻飘飘地落在他的眼底,恍然有了舒朗之意。
  他点了一下头,
  “徒儿。”
  傅灵得意偷笑。
  这群书中的“傻帽”,哪里知道“师父”和“师尊”的区别。“师父”亦师亦父,“师尊”可是在小说界里被yy无数次,常年霸榜高岭之花需要强行采摘的神一般的存在啊!
  再说她可不是普通的脑残粉,她还是妈粉、妹妹粉、女友粉、事业粉!
  以后就各论各的!他叫她徒儿,她可以叫他崽崽、哥哥、宝贝……嘿嘿。
  第五章
  “宗主……”
  液体从雾蒙蒙的眼睛里流出来,傅灵从回忆里挣脱,她没什么表情,声音却是颤抖的:
  “您是要杀了我一个凡人吗?我做错了何事,请宗主让我死个明白。”
  高座之上的仙君没有收回视线,远远地,那双眼睛像是云山雾罩后的寒泉,清寒得让人心生战栗。
  他的视线像是无孔不入的潮寒还附着在她的脸上,最后顿在她朦胧的双眸中。
  “你叫什么名字?”
  李青尘问。
  傅灵抖了一下长睫,泪珠从眼尾砸在地上。
  “我叫凌七。”
  “何时生人?”
  “盛元七年生人,家住凌家村,家里父母尚在,还有四个哥哥,两个姐姐。”
  她说的是人界皇帝的年号。在人界生活了十八年,她的语气平缓自然,已经完完全全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了。
  ……说来也好笑,她在穿进这个世界以前,不也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吗?
  她有些恍惚,感觉那股冰冷又回到了脸上,她瞬间回神。冷汗顺着脖颈流下,她沙哑着嗓子马上接着回:
  “如果宗主不信,可以派人查证。我不是妖怪,也不是邪魔。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她又流下了泪:
  “您是这里最厉害的人,如果您不能为我做主,擅自去怀疑一个凡人,那世间还有公理?我虽然只是一个平民,却也知道‘公正’二字。如果您真的要杀我,我无话可说。我只希望下辈子能投个好胎,不再当会被人随意杀死的凡人……”
  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了脖颈,她并不去擦,反而梗着脖子对上上面人的视线。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李青尘的脸。
  对方随意坐着,长袍坠地,随着她逐渐清晰的视线,他的脸也像是水下浮出的琼玉,缓缓透出冰冷的温润来。
  一百年过去了,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张清正极致面孔。眉目如墨,薄唇微抿,金丝与白光交织的宗主仙袍如同罩山云雾,半遮了他的身形,却也更显威压。
  及地的长发被随意束起,黑绸一般覆在半边身体上,黑白交织下,如同浇筑了一副冷彻厚重的神像。
  他没有任何表情,微微垂下目光时愈像是远古的神明,冰冷、晦暗。
  如果说以前的李青尘像是毫无波动,却又柔软和煦的风,现在就是亘古不变、毫无温度的玉石。
  她不知不觉地屏住了呼吸,察觉到了自己又陷入恍惚,于是将指甲扣进了掌心,任凭对方寒流一般的视线在自己的脸上扫过。
  听她越说越可怜,郭昆马上道:“宗主,我已查证,凌家村确实全村都是普通凡人,且他们都对凌七十分熟……”
  话音未落,李青尘抬起了手,他瞬间咽回喉咙里的话。
  绣着金丝的白袍从修长的指尖落在手腕,李青尘缓缓放下手,视线从傅灵湿漉漉的脸上和毫无光亮的双眼中收回,鸦羽半遮,如乌云藏星。
  他不说话,所有人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看起来傅灵是过了这一关,但她垂下眼睛,握着已经出血的手心,没有半点松懈。她知道以李青尘的谨慎肯定不会这么容易放过她。
  可能会突然问皇宫里的皇帝叫什么,又或者会突然问她在哪里遇到的祁寻、符骄两个人。
  他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找出她的破绽。
  半晌,就在她的指尖僵直的时候。
  突然听对方问:
  “你家院中可种了槐树?”
  傅灵一愣,众人也是不明所以。这是什么试探?难道对方看到过以前的凌家,所以来试探她的真假?
  这怎么可能?
  系统自从暴露了之后,特别害怕他们三个男人,避之不及。如果他在凌家村出现过,系统肯定会通知她啊。
  她低下头,眼神闪烁:“我也不清楚……我从小有耳疾、目疾,很少出门,如果漏掉家中事物也未可知……”
  说完,她因为久跪感受到了膝盖的疼痛,不由得闭了闭眼,死死地抓住了大腿。
  上方突然传来声响,说来也奇怪,傅灵的耳朵勉强能听清这些修士说的话,但她也能听到高座上细碎的声响。
  ——是长发和衣物磨擦的声音,李青尘缓缓站了起来。
  秦钟马上道:“宗主,既然已经审问不出什么来,就把她关押吧。如果她有心要迷惑两个弟子,隔绝灵气谅她也做不出什么来。”
  他自诩已经网开一面,但是祁寻和符骄却是更急,剑宗即便再开明,关押修士的地方也不是一个凡人能扛下来的。
  “师父!师叔!你们可以拷问我们,放凌七姑娘回去吧!”
  “我并非被她迷惑,是一见钟情!师父,你们清心寡欲许久,又怎知情窦初开的感受?!宗门的戒律怎能对一个小小凡人施压,偌大的一个剑宗容不下一个段感情吗?”
  秦钟的青筋暴起:“慎言!你们两个仍死不悔……”
  话音未落,高台之上的仙君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长袖带起流云:“将她带到我的洞府里。”
  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
  …………
  宗主说的是“a”,并非是“a、men”,所以要带走的人显而易见。
  是那个凌七。
  郭昆恍惚了一瞬,迎着殿内众人各异的目光,马上道:
  “为了找到真相,宗主肯定是要……亲自看管凌七,是真是假定有分辨。祁寻。符骄,你们不必再闹了,宗主的洞府灵气充裕,那凡人的命暂时保住了。”
  众人恍然,不由得赞叹宗主圣明。
  郭昆说完,看高台上只剩一团消散的云烟,只得让一个小女弟子带傅灵去宗主洞府。
  祁寻和符骄大松了一口气,道:“如此便最好了,至少凌姑娘不用受那苦牢之罪。师父还是网开一面的,只希望师父能早些查明真相,送她回家……”
  秦钟背着手走来,他压着嗓子:“你们别以为有宗主撑腰就万事大吉!就算那个凡女是无辜的,你们私下定情也是犯了宗规!”
  什么破宗规!和人定情还要宗门同意,一群墨守成规的老古董。待此事一了,即便脱下一层皮也要让师父答应他和凌七姑娘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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