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刑澜面无表情地斜睨了他一眼,刑毅见状,还想再教训他两句,病床上的爷爷抬了抬手,皱眉打断了他:“行啦行啦,你也少说两句。”
  “澜澜这孩子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他是个聪明孩子,虽然嘴上话少,其实自己心里都有数。”
  爷爷说完,叹了口气。
  他稍微从病床上坐起一点身,面对着站在旁边的两个年轻人,一只手拉着刑澜,一只手拉着林小雨,就这样慢慢地把两人的手轻轻叠在了一起。
  刑澜怔了一下,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抽回自己的手。
  然而他抬起眼,看着他爷爷格外苍老消瘦,此时却难得带着淡淡幸福微笑的脸庞,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不忍心。
  他强行忍住心头的些微别扭,没有抽开手,僵硬地转过脸,任由爷爷将他的手和林小雨的手轻轻搭放在一起。
  林小雨的脸微微红了,害羞地低下头咯咯笑了两声。
  爷爷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心满意足,扭头看向刑毅,笑道:“你看,这不就又重归于好了?”
  刑毅也笑了两声,恭维道:“还是您有办法。”
  病房为了透气,窗户没关紧,从缝隙传来冰凉刺骨的寒风。可刑澜却一点不冷,反而感觉浑身四处都有令人烦躁的火苗在跳跃,尤其是手上。
  林小雨特意提前做了精致美甲的手就像一只烫手山芋,烫得他万分难捱,只想找个借口赶紧甩开。
  过了一会儿,一个护士推车而入,看着这病床边围着的这三个人,出声提醒道:“病人现在该做检查了,麻烦各位家属先出去。”
  刑澜看着那进来的护士,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借机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脸上烦闷的神色稍缓。
  刑毅闻言,自病床边慢慢起身:“那我们就先走了。爸,您注意身体。”
  言毕,刑毅和林小雨先走出了病房,刑澜被爷爷单独留下来多嘱咐了几句。
  他听着爷爷絮絮叨叨让他好好照顾林小雨的话,漫不经心地应声,罕见地对爷爷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心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回到李柏冬的身边。
  等爷爷终于唠叨完,刑澜不经意地转头,却是对上了病房外边,一双熟悉的狭长眼眸。
  李柏冬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跟到了这里,睫羽低垂,明亮眼瞳失了光,表情失落黯淡,伤心到令人难以形容。
  刑澜心头陡然一惊,大脑轰的一声炸成空白。
  眼看着外面的李柏冬转身就要走,他都没来得及和爷爷道别,迅速冲出了病房。
  李柏冬只是后背伤得最重,除此之外,四肢健全完整,又在刑澜的照顾下好生休养了一段时间,日常走路明明不成问题,这时却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双拄拐用。
  双臂拄拐的李柏冬,一瘸一拐走得非常缓慢,孤单而独自坚强的背影看起来分外心酸。刑澜很快便追上了他,仓促地拉住他的手臂,焦急喊道:“李柏冬!”
  他有点不知所措,视线在他穿着病号服的身上上下打量:“你、你怎么从病房出来了?”
  李柏冬闻言,默默停下踉跄心碎的步伐,微微转过脸,可怜兮兮地在医院长廊上偏头看着刑澜。
  声音颤抖沙哑,无法克制的哭腔中透着一种心如死灰的绝望。
  “哥是觉得,我不该出来吗?”
  这一句话的语气,特别像可怜的妻子在谴责一个出轨的无良丈夫。
  刑澜想到刚才在病房里的事,自知理亏,低着头,暗自将指节掐到发白。
  “对不起……”
  他不知道李柏冬静静地在那儿看了多久,又到底看到了什么。
  李柏冬垂眼,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刑澜垂在身际的右手,一行热泪缓缓滑下脸颊,无声地滴落在地。
  这双白嫩漂亮的手在昨天晚上,明明是彻底地、完全地属于他的,沾上了他的味道,被他标记,为他所有,给他带来了如烟花绽放般的快乐与享受。而今天,却被另一个人无比亲密地牵握。
  那个人还是个女人,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站在刑澜身边,在众人面前甜蜜地挽着他,自称是他未婚妻的女人。
  他神色瞬间变得更加落寞,身体因为过度悲伤,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李柏冬吸了吸鼻子,忽然丢掉了手上的那双拄拐,腾出手捂着自己的心口,双眉紧皱,俊逸的面容扭曲,无力地靠在墙边,好像马上就要痛晕过去了。
  刑澜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脸色都变白了,赶紧过去扶住他,把这个既高大又脆弱的男人抱入怀中,不停地道歉安慰:“对不起,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只是……”
  极度慌张之下,刑澜说话完全没了平日的次序,反而支支吾吾,逻辑混乱:“刑毅他昨天……我爷爷……我只好、我……”
  千言万语梗在喉头,最终只化成一句句重复的对不起与愧疚的叹息。
  “哥。”李柏冬看着刑澜,眼中有委屈的泪花闪烁,呜咽问道,“所以你喜欢她吗?”
  刑澜没听清,“嗯?”了一声。
  李柏冬撇着唇角,又哭哭唧唧痛心疾首地问了一遍。
  “我不喜欢她!”刑澜生怕李柏冬不相信他,有点着急地解释道,“我真的不喜欢她,真的。我和她一共也没见几面,我今天和她在病房里……只是为了让我爷爷安心。”
  “刑毅他骗我爷爷说林小雨是我女朋友,我爷爷刚从icu转出来,受不了刺激,我……我没办法,只能陪他们演这一出戏。”
  刑澜感受到怀中李柏冬随着抽噎,整个身体都在不住地轻轻颤抖,像雨夜被丢弃在大桥边的流浪狗,可怜巴巴,冻得浑身抖嗦。
  看见李柏冬这幅失魂落魄,泣不成声的模样,他的心忽然也疼了起来,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像是被无数根针戳刺着心脏。
  刑澜抬起手,安慰地摸了摸他柔软的浅金头发,轻声承诺道,“我答应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无论如何,我绝对不会再和她扯上一点关系。我发誓。”
  李柏冬楚楚可怜地垂着眼,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沉默良久,他突然问道:“那你喜欢我吗?”
  刑澜顿了顿,像是没料到他话锋转得那么快,握了握手心,一时没有回答。
  李柏冬侧过脸,漆黑眼眸紧紧盯着刑澜,再次执着开口。
  “哥。”
  “我一直都想知道,那天你在刑毅面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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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脑壳疼,明天休息一天t t
  第60章 我喜欢你
  李柏冬看着刑澜, 既迫切想听他回答,又不自觉紧张,害怕那个答案并不是他想听到的。
  刑澜抿了抿唇, 似在犹豫。
  过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 启唇回答。
  “是真的。”刑澜抬眸和他对视,清润的声音一字一顿, 虽音量不大,却笃定不移,饱含着无尽的温柔。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我不喜欢她, 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李柏冬怔了怔, 愣在原地看着刑澜,漆黑眼瞳里有一道明显的泪光闪过。
  刑澜不擅甜言蜜语,为了哄李柏冬,几乎是豁了出去,掏出一片赤诚真心, 把以前死都不可能说出来的话都脱口而出。可是说完之后, 李柏冬却抱着他哭得更厉害了。
  “哥……”
  “呜呜呜呜呜……”
  哭声在安静空旷的医院长廊不断地回荡,期间路过一个年龄稍大的护士, 用一言难尽的目光注视了他们良久,轻咳一声,面无表情说了句:“请注意保持安静。”
  刑澜说了很多句“别哭了”都止不住李柏冬旺盛的眼泪,他的泪水就像生长不停的韭菜一样,擦去了一茬还有更新鲜的一茬。
  他垂下眼,默默地抿了抿唇,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李柏冬的胳膊。
  “别哭了。”
  “你答应我不哭了, 我就送你一个东西。”
  李柏冬眼泪朦胧望着他,被他的话吸引,暂时停住了抽泣:“什么东西?”
  刑澜用指腹帮李柏冬把停留在脸颊上的泪迹仔仔细细擦了干净,然后忽然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条银光闪闪的项链。
  李柏冬低头看清了那个东西,惊喜地叫道:“这不是我的项链吗?”
  这就是李柏冬之前最喜欢的那一条项链,每天都会用专门的擦银布小心擦拭保管,一连戴了好几年。
  但是那天在厕所暴揍齐博的时候,不小心被那人给拽断了,银制的小吊坠滚进了下水道里,当时情况紧急,他也没顾得上处理这一突发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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