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之庄稼汉 第989节
冯刺史拿着茶杯的手微不可见的一抖。
“嗯,哦,这个啊,前些日子丞相你不是病重不能理事吗?会不会是宫里怕丞相太过劳累,所以特意压了下来?”
张星忆和张星彩两姐妹的默契还是有的。
昨天吃宫里的,昨夜睡宫里的,冯刺史拖了一天一夜才过来见丞相,该补的漏洞早就补齐了。
很多人认为,阿斗在诸葛老妖的时代,没有一点权利,这其实是个误解。
原历史上,丞相的最后几年一直呆在汉中,一心北伐。
作为大后方的锦城,则是交给阿斗留守。
阿斗能下令诛杀刘琰这个元老大臣,就足以说明他手里有不小的权利。
并不是仅仅像他自称的祭祀吉祥物那样简单。
当然,在杀刘琰之前,阿斗可能会先问过相父的意见。
又比如说,丞相在病危时,阿斗派了尚书仆射李福前去问丞相继承人。
尚书仆射,是尚书台的副主官,有掌录文书之权。
在后汉时期,尚书台已经是实际的权力中心。
朝中执政重臣,都要加上录尚书事的头衔,才能过问机密。
李福身为尚书仆射,直接受命于阿斗,也同样说明阿斗有一定的权利。
只是小胖子在处理事情时,往往会习惯性地去询问相父的意思。
特别是天子和丞相同在南郑,两人又不自觉地回到了锦城时的模式。
再加上诸葛老妖“事无大小,悉亲决之”的性子,反而可能比原历史有了更重的负担。
所以冯永才劝诸葛亮让阿斗独立处理一些事情。
当然,冯刺史身为边疆重将,奉天子诏回汉中。
这个事情没有提前通知丞相府,确实不合规矩。
不过张小四在冯永出发前,就已经提前找好了一个背锅侠。
这个人就是尚书台的尚书仆射李福。
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李福是地道的蜀地豪族出身,同时又是最早投靠先帝的那一批蜀地人士。
以世人的眼光看来,未来数十年三分天下的格局差不多已经确定了。
如果大汉能吃下关中的话,成为强秦之势,那就更不必说。
蜀地世家除了那些押错了注没法回头的,剩下的谁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没法回头的李家宗房,被鞭尸了一遍又一遍。
押中了宝的六房,又有跑出蜀地自立门户的意思。
蜀地剩下的李家人,急需一个新的利益代言人。
李福就是最好的选择。
为了能和冯鬼王打好关系,李尚书仆射别说是背这点黑锅。
就是送几个嫡女或者嫡孙女到冯府跟六房的李慕加深姐妹情,那也是欢喜得很。
可惜的是冯鬼王似乎不太好女色的亚子。
前些年还有人说冯鬼王喜欢定过亲的女子,也不知是哪个缺德造的谣言,呸!
李家像是缺定过亲的女郎的样子吗?
明明缺的是一个喜欢定过亲的女郎的冯文和好吗?!
同样也由此可见,张小四的政治天分,是多么的朴实无华,大巧不工。
“反正皇家学院这个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丞相病重期间,特意不让丞相知道也是可以理解的。”
冯刺史轻描淡写地说道,“再说了,这不是快到年底了吗?我也正好回来述职。”
大汉对地方官员的考核称为上计。
定期向上级呈报上计文书,报告地方治理状况。
冯永身为凉州刺史,按规矩是不用亲自回来,但若是真有什么事回来,顺便参与上计,那也说得过去。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大汉丞相重病未愈,精力实是不济。
对冯刺史的话倒也没有往深处想。
本着对天子和冯将军的信任,他最多也就是想着后面让人把文书拿来一观便是。
在这个心理下,他很快被冯永所说的事转移了注意力:
“南乡学堂改成皇家学院?”
“对。”
冯永点头,又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茶,把吊到嗓门的心送回肚子里。
但见大汉丞相面有深思之色,沉吟了好一会,这才突然问了一句:
“凉州考课选才,有进展了?”
虽然明知大汉丞相有些妖,但冯刺史还是被吓了一跳:
“丞相如何知道?”
平常人不是应该问“为什么”吗?
“身为大汉丞相,若是连这点都想不到,岂非是失职?”
诸葛亮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冯永,“现在谁不知道想要参与凉州考课,南乡学堂就是最好的路子?”
“若是学堂真成了朝廷养才之地,你不交出来,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冯刺史撇撇嘴:“我这不是冒着冬寒回来了吗?”
“所以我以前就说过了,不拘外头怎么说你,但在大节大义上,我相信你是不亏的。”
诸葛亮笑了笑,不知是满意自己的眼光,还是满意冯永:
“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我才推断凉州考课有进展了。”
冯永竖起大拇指:“还是丞相厉害。”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递给诸葛亮:
“马幼常也去凉州了,还特意换了个名,现在他还以为我不知道呢!”
冯刺史说着,恶作剧般地笑了起来:“这是他送上来的策论。”
“哦?”诸葛亮一听,接了过去,颇有兴趣地打开,“在南中几年没有让他失了志向,倒也是件好事。”
粗略地看了一遍,赞许地点了点头:“比起以前来,似乎务实了不少。”
他与马谡本是情同父子,又精心培养了马谡那么多年。
谁知马谡太不争气,陇右一战的表现,让丞相既伤心透顶,又失望至极。
幸好出了个冯永,让大汉丞相心里有“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庆幸。
现在看到自己以前的徒弟能重新振作,心里自然也是为他高兴。
“马幼常其实也算是才智之士,若是能改掉以前的毛病,你可以试着用一用。但只能徐徐试之,不可骤给重任。”
诸葛亮叹息道,“陇右之战时,我就是犯了此错,差点令北伐功亏一篑。”
不讳言自己之失,大汉丞相的胸怀一向坦荡。
冯永嘻嘻一笑:
“凉州考课选才,才高与不高,考一考就知道了。”
虽然说这并不完全的公平,但能做到相对公平。
反正这世上也没有绝对的公平。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诸葛亮点了点头:“若是当真能以此选出良才,对朝廷也是大好事。”
然后他就看到冯明文又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茶,再伸手去拿茶壶,仍然没有给自己倒茶的意思。
大汉丞相心头突然又恼怒起来,伸手往冯刺史后脑勺就是一拍:
“都是三个孩子的大人了,还没半点礼教?光知道自己喝,不知道给老夫倒?眼里还没有老夫这个丞相?”
冯刺史等的就是这一句呢!
他非但没有给诸葛亮倒茶,反而是把自己的茶杯放得远一些,然后转过身子,收起了笑容:
“丞相,其实我此次回来,还有一事。”
“说。”
“丞相的病情。”
比起方才的有些散漫,冯刺史这一次,显然郑重很多。
大汉丞相知道这才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当下亦是坐直了身子:
“你想说什么?”
冯永斟酌了一下语言,这才缓缓地说道:
“过来之前,其实我已经在宫中问过侍医了,丞相这个病,乃是陈年旧疾。”
“这一次病情加重,伴有呕血,饮食难进,我想问丞相,这等症状,以前究竟有没有?还是仅这一次?”
“你的所学倒还真杂,难不成连医学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