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刘峯退下后,刘昭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
韩信拿下齐国,功劳太大了。大到足以封王,历史上,他似乎就是在此刻请封假齐王的。
她父王又会如何应对?
而她,刚刚立下赫赫战功的太子,又该如何自处?
她此时可不能去齐地,在政治上,她决不能跟韩信牵扯,她父老了,又不是死了,她不能自找麻烦,被韩信带沟里去。
“六十万兵马指挥若等闲……”韩信这把锋利的剑,用起来顺手,但也极易伤到自己。
赵地的风穿过营帐,带来远方的气息。
东线的火焰已然平息,一场新的,看不见硝烟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她抚摸着地图上齐国的疆域,眼神深邃。
“韩信……”她轻声低语,“且看你下一步,如何落子。”
韩信,不要太作死。
第106章 十面埋伏(一) 韩信那边信号又卡了……
齐王宫的正殿空旷而寂静, 昔日齐王的威仪仿佛还残留在雕梁画栋之间。
齐国,主要位于今天的山东省,北至渤海,南接楚地, 西连中原, 东临黄海。
齐地濒海, 有渔盐之利, 平原广阔, 农业发达, 人口稠密, 是楚汉时期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之一。
强大, 又富裕。
韩信与李左车走入其中,脚步声在殿内回荡。
韩信的目光越过层层阶陛,直直落在最高处那张镶嵌着明珠美玉的王座上。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原地, 远远望着。
殿内侍从早已被清退,唯有李左车静立在他身侧,他还处于大将军用兵如神的兴奋中。
潍水一战, 实在是神话。
但韩信对已经打过的战争,并不感兴趣, 他的眼睛被那王座锁住了。
韩信终于控制不住迈步,一步步踏上台阶。
他的动作很慢, 走到王座前, 他停下,伸出手,指尖缓缓拂过扶手上冰冷的雕纹。
然后,他转身, 坐了下去。
王座宽大,他的身形在其中显得有些孤峭。
他微微后靠,目光平视前方空旷的大殿,他的心跳有些快,他坐上了梦寐以求的王位。
恍若梦中。
李左车在阶下看着,眉头蹙起,他清了清嗓子,咳了咳,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还有回声,“大将军,此乃齐王之位。”
反又不反,偏还要坐上去,有本事你先反一个啊。
这不给自己找事吗?
韩信仿佛没有听见,他抿了抿唇角,依旧维持着这个坐姿,眼神还有些固执,张耳都成了赵王,他把齐国打下来了,那齐国不就是他的吗?
“大将军,”李左车提高了声音,头皮发麻地提醒道,“此位,非人臣可久居。”
韩信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垂眼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片刻后,他缓缓站起身,走下台阶,重新站回李左车身边,目光却仍胶着在那王座之上。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士兵巡逻的脚步声。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在李左车略带惊愕的注视下,韩信竟再次,一步步走回台阶,又一次坐在了那王座之上。
这一次,他坐得更沉,靠得更稳。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王座的空气都纳入肺腑。
李左车目瞪狗呆,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位覆灭强齐,水淹楚军的大将军,在这空无一人的宫殿里,作死。
韩信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他站起身,这一次,步伐坚定地走了下来,不再回头。
“走吧,”他对李左车说道,“还有许多军务亟待处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殿,将那张寂寞的王座留在身后。
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左车跟在韩信身后半步,看着他挺拔却透出几分孤寂的背影,心中暗叹,这齐地的王座,他坐上去两次,又下来了两次。
有些东西,一旦在心里扎了根,恐怕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韩信很纠结,他陷入了天人交战,他又陷入了赵国打下来后,那种一模一样的情绪状态里。
他想当王,毕竟他从小吹牛到大,他要立不世之功,他要在母亲坟地的空地建万户人家,后人真心实意吹捧,他母亲在天之灵就不会孤寂。
幼时他每次说这些话,就会被嘲笑,被欺负,他小时候吃不饱饭,偏偏长得高,在淮阴被屠夫欺辱,世人皆笑他胯下之辱。
他说的话,他都做到了,但童年的阴影挥之不去,仿佛离开战场,他就变成那个无法回手的少年。
童年造就他的性格,他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世人皆弃。
李左车跟在韩信身后,看着他紧绷的肩线,忍不住低声道:“大将军既已决意效忠汉王,又何必……”
“你不懂。”韩信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是想反。”
他停下脚步,望向宫墙外辽阔的天空,明明阳光明媚,天朗气清,但他眼神复杂得像积雨的云。
“小时候在淮阴,我连母亲的坟都修不起。只能在荒山上找块高地,发誓将来要在周围建起万户人家的城邑,让香火终日不绝。”他扯了扯嘴角,“那时所有人都笑我痴心妄想。”
李左车沉默。
他知道那段往事,却第一次听韩信亲口说起。
“后来我投奔项梁,不过是个执戟郎中。转投汉王时,也不过是个治粟都尉。”韩信转过身,目光灼灼,“可现在,我打下了魏代燕赵,又灭了齐国。”
他的执念在心中耿耿于怀,“你说,我是不是该让当年那些人都看看?”
李左车心中一震。
原来韩信反复坐上王座,不是在试探反叛的可能,而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改变了年少的惨淡。
“大将军已经证明了。”李左车郑重道,“您的功业,天下皆知。”
韩信却摇了摇头,眼底尽是迷茫,他的心空落落的,“可还不够。”
他望向正殿方向,透过宫墙看着那张王座:“坐在那里的时候,我才能确信,那个在淮阴街头饿得发昏的少年,真的走到了今天。”
李左车暗自叹息。
这位用兵如神的大将军,内心始终住着那个被世人轻贱的孩子。
功业越盛,反而越需要外在的象征来填补内心的空洞。
李左车是不能感同身受的,因为他贵族出身,他的大父就是名将李牧,再怎么落魄,也受黔首的敬重。
“走吧。”韩信收回目光,“齐地刚打下来,我们还有事要忙活呢。”
有些心结,不是一场胜仗就能解开的,韩信在战场上是神,在朝堂上,一直是个困在过去的少年。
他不肯反刘邦,还有一点,他自幼丧父,别人的君父都是说说而已,为了吹捧,为了升官,他是真的。
只是嘴上不肯认,但很多时候,韩信的一切举动,代入这个思维,就一下子解开了,根本不像个臣子。
他眼睛里盯着王位,却又将江山奉上,他当上了楚王,偏又蠢蠢欲动,手握重兵,又束手就擒。
以刘邦情商,也在他当了淮阴侯后才反应过来,一次次惯着他,可在外人眼里,他就是反复无常。
极其危险。
吕雉与萧何,可不允许江山出现变数,刘邦一死,谁制得住韩信,他是否忠心已经不重要了。
韩信要的从来不是王位,他像个寻求关注的孩子,闹出动静,得到关注,想要被夸被赏赐哄,结果——
人还是不能太缺爱了。
这或许就是历史的吊诡,一个最不懂人心的大将军,偏偏把真心交给了最懂人心的君王。
而这场交付,注定要以悲剧收场。
因为朝堂之上,真心是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
没有人相信。
刘邦在成皋有点懵,不是,怎么个事,齐国不是打下来了吗?
韩信怎么又卡住了?
这个时候不率大军来支援,一起灭楚,他在想啥呢?
闹呢?
刘邦想起太子离得不远,干脆让太子去找他,那边可别关键时候掉链子。
刘昭叹了口气,韩信信号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真是意料之中,情理之外,他又开始作死了。
刘昭绝不能让韩信要齐王,这一要事情就复杂了,那是阎王都难救韩信的命,而且她也不想彭越死。
他们是连锁反应。
她父觉得没有韩信也有李信,事实上是,这些人杀了就没了,来了个匃奴还得快六十岁的帝王亲自去征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