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她不打算作死,她只打算加一条,贵族儿女都可以参与科举。
  一来其实也只有贵族女儿能请到老师,读书识字。
  二来对于这些人来说,儿子不行还有女儿,多一条路没人会拒绝,只要考上了,他们有关系有能力捧起女儿,既得利益者不会反对自己得利。
  但朝上女子多了,以后生产力上来了,女儿养得起家,从军的壮妇多了,女性的路自然就打开了。
  任何权力都是自己争取的,劳动才有价值,价值决定地位。
  无论什么地方,只要脑子正常,谁出力多谁就有话语权。
  不然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第121章 秦砖汉瓦(六) 萧何:他真是欠刘家的……
  刘昭整理好与儒家达成的最终方案, 起身前往丞相府。
  丞相府内更忙碌,以前秦法竹简堆放着,汉的纸张文书也堆叠着,萧何正与几名重臣伏案研讨新修的《汉律九章》, 条条款款, 字斟句酌。
  当侍从通报太子殿下驾到时, 萧何手中的笔顿了顿, 头也没抬, 只淡淡说了句:“请殿下稍候。”
  这一稍候, 便是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刘昭也不催促, 安静地坐在外间, 听着里面传来的律法讨论声。
  毕竟是她先搞事绕过萧何与朝廷的,人家只是生气,又没给她背后捅刀捅娄子,已经很不错了。
  终于, 里面的讨论声暂歇,几位大臣鱼贯而出,向刘昭行礼后离去。
  萧何这才缓缓从内室走出, “臣萧何,参见殿下, 不知殿下有何要事?”
  刘昭见他明显气没消的样,咳了咳, 开始卖乖, “萧伯伯,你可是看着我长大的,何故如此见外?”
  萧何真的服了她了,这脸皮与刘邦有得一拼, 有事就卖乖,没事就坑。
  “殿下,你事哪能这么办!”
  刘昭扶着他坐下,萧何老了,可别气出个好歹,“丞相,昭年纪小,不知分寸,可事都发出去了,君子一言九鼎,我岂能失信于天下人,这不是自己找补来了!丞相帮我!”
  萧何被她这打蛇随棍上的无赖劲儿弄得哭笑不得,满腔的怒火也泄了大半,只得重重叹了口气:“殿下啊,您这哪里是不知分寸,分明是算计得太清楚了!”
  刘昭跽坐他对面,见他语气松动,将最终方案奉上,语气诚恳:“丞相您看,这是与陆大夫他们商议后的章程。明经科与明法、算经并列为主科,考生需先通主科再选分科。还有……”
  她顿了顿,观察着萧何的神色,才继续道:“特许勋贵官宦之家的女子应试。”
  萧何刚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去,“殿下!功臣之事尚未平息,您又要掀起这般风浪?”
  “丞相息怒,”刘昭忙给他斟茶,“您想,如今朝堂之上,功臣子弟多不成器,若各家女儿中有才德出众者,既能补人才之不足,又能让那些勋贵们多一条出路,他们反对之声岂会如此剧烈?肉烂在锅里,总比被外人全端走强啊。”
  她凑近些,“再说了,萧伯伯,您家中的女公子,如外孙女王妤,不也素来聪慧?难道您就忍心让她一身才学埋没于后宅之中?”
  萧何被她这话噎住,想起自家那个喜爱读书的外孙女,一时竟无言以对。
  刘昭见他动摇,趁热打铁,开始撒娇戴高帽,“萧伯伯,我知道此事让您为难。可诏令已发,天下皆知。如今能完善细则,让此事平稳落地而不出乱子的,满朝文武,除了您,还有谁呢?您就帮帮昭吧!”
  萧何看着她那酷似刘邦年轻时耍无赖又眼神清亮的模样,最终长长叹了口气,无奈认命,他真是欠刘家的!
  “罢了,罢了!臣这把老骨头,看来是注定要陪着殿下折腾了。”他拿起方案,恢复了丞相的严谨,“但殿下,既是让臣来收拾局面,那这其中的诸多细节,便需依臣之意来斟酌。尤其是女子参考的资格、考场规制、防弊之法,乃至日后授官、考绩,皆需有章可循,纳入律法,不可儿戏!”
  “那是自然!”刘昭眼睛一亮,知道萧何这是答应了,立刻保证,“一切但凭丞相做主!昭绝无异议!”
  萧何见她应得爽快,面色稍霁,却并未放下手中方案。他沉吟片刻,目光最终停在某一处,抬眼看向刘昭,
  “殿下既允臣斟酌,那么,还有一事,关乎国本,不得不慎。”
  刘昭心知正题来了,端正神色:“丞相请讲。”
  “商人。”萧何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求贤令》中言无论行商、为工……皆可自荐考场,此条,需改。商人,不可参政!”
  刘昭眉头微蹙,并未反驳,只道,“昭愿闻其详。”
  萧何沉声道:“商人逐利,天性使然。若使其掌权,必以权谋利,官商勾结,盘剥黔首,腐蚀朝纲!此其一。其二,商人忠心淡薄,其心难测,岂可授以权柄,执掌一方?其三,若商人子弟皆可科举入仕,则天下人见经商亦可通权,谁还愿安心务农?农为国之根本,根基动摇,国将不国!”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再者,殿下既开科举,取天下之才,便是要打破权贵垄断。若让富可敌国的商贾再跻身其中,他们凭借财力,延请名师,结交权贵,甚至可能操纵科场。届时,黔首还有几分出头之日?这科举,岂不又成了富人的游戏?”
  刘昭沉默听着,萧何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在农业为主的帝国初期,重农抑商是主流思想,商人的社会地位确实不高,权色,权钱交易止不住。
  萧何见她沉思,继续道:“不仅商人自身不可参考,其三代以内血亲,亦应禁止!此为防微杜渐。同时,新律之中,臣也会加入条款。”
  “明令朝廷命官及其子弟,不得经营商事,与民争利。已有官身者,若其家族经营产业,需严格申报,并课以重税,且其本人不得干预经营。违者,削职夺爵,严惩不贷!”
  刘昭抬起眼,看着萧何:“丞相所思,确实周详。抑商,是为护农,护国之本。钱权分离,方能保天下安稳吏治清明。防官商勾结,此乃老成谋国之言。”
  “为大局计,就依丞相之意,删去商人及其三代以内血亲参考之资格,并将‘官员及其子弟不得经商’写入新律。”
  萧何闻言,神色彻底缓和下来,欣慰道,“殿下能从善如流,实乃国家之幸。”
  刘昭需要萧何这位帝国大管家,为她将科举的框架稳稳搭起来。她该让还是让的,再说,萧何言之有理。
  现在确实不能步子迈太大。
  科举稳了,有萧何为她托底,风浪大点也没事,船又不会翻。
  “那么,细则的完善,便有劳丞相了。”刘昭起身,郑重一礼。
  萧何拱手还礼:“臣,分内之事。”
  刘昭这边与萧何敲定了考举细则,那边,她掀起的波澜已然涌入了未央宫的深处。
  长乐宫内,吕后正端坐镜前,由宫人梳理着发髻。她神色平静,眼神却深邃难测。
  太子这番动作,她自然一清二楚,甚至乐见其成。打破功臣垄断,引入新血,于刘氏江山稳固有利,于太子日后掌权,也是一步好棋。
  然而,总有人想在这新局中,为自己谋取更直接,更荒唐的好处。
  “皇后陛下,建成侯夫人携几位吕家女眷在外求见。”贴身女官低声禀报。
  吕后淡淡道:“宣。”
  片刻,以建成侯吕释之夫人为首,几位衣着华贵,珠翠环绕的吕家女眷盈盈入内,身后还跟着几位年轻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矜骄的吕家子侄。
  他们行礼问安后,便亲热地围坐到吕后身边。
  “皇后陛下,”吕夫人堆起笑容,语气恭敬讨好,与以前刘家未发迹前,态度可谓天壤之别,“太子殿下颁行《求贤令》,广纳贤才,真是英明神武!我们吕家上下,无不欢欣鼓舞。”
  吕后不动声色,嗯了一声,等着她的下文。
  吕夫人见吕后反应平淡,便凑近些,“皇后陛下,您看这考举虽是好事,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吕家几位子侄,也都是读过书的,只是这考试……难免有发挥失常的时候。皇后能否在太子面前美言几句,不拘什么职位,先让他们有个出身?毕竟都是自家人,用着也放心不是?”
  她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想走后门。
  吕后尚未表态,另一位吕家女眷又笑着接口,目光暧昧地扫过那几位精心打扮过的青年,语出惊人:“是啊皇后,说起来,太子殿下虽为女子,但终究已至婚配之年,东宫却一直空虚,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咱们吕家这些儿郎,个个文武双全,品貌端正,若能亲上加亲,选一位知根知底的吕家子弟为太子妃,日后诞下子嗣,既能延续血脉,又能稳固吕刘两家之好,岂不是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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