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她指了指灵桌上的香炉和那根白色的蜡烛:“让你们来守灵,可不是仅仅只是烧纸钱这么简单的。你们一定要记得,香炉里的香快燃尽时得立刻续上,香不能断。”
  “还有这'长明灯',快要燃完的时候,记得新蜡烛不能用打火机或者其他的火来点,只能用旧蜡烛的火点,晓得了不?”
  梨乐一和何雪双双点头。
  中年女人叮嘱完还不放心,又对着何雪道:“二妹,你做事比三妹靠谱点,刚才我给你说的千万要记住,就这七天,好好把你们堂姐送走。万一做错了,惹得你们堂姐不高兴,那可是要倒大霉的。”
  何雪:“大伯娘,我记住了。”
  中年女人露出个欣慰的笑:“乖娃娃。”说完抱着菜盆匆匆离开,去院子里洗菜去了。
  何雪确认中年女人已经离开后,才开口说道:“那个中年女人是——”
  “这具女尸的母亲。”梨乐一接过话道。
  何雪看着中年女人离开的方向,眼中浮现出疑惑:“可她看上去似乎没有多伤心。”
  梨乐一倒是见怪不怪:“正常,毕竟她对于这场葬礼都没有花多少心思。”
  何雪:“你为什么这么说?”
  她没参加过几次葬礼,只见过别人给逝者守灵,对于这其中的细节了解的并不多。
  梨乐一视线落在那根摆在灵桌上的、孤零零的蜡烛上。
  长明灯,象征为灵魂引路。在传统观念中,长明灯熄灭会导致逝者迷路或者带来灾祸,所以需要人二十四小时看守,避免熄灭。
  梨乐一作为经历无数副本的npc,参加过的葬礼不说多了,反正是十根手指头数不过来的。
  在现代背景的副本中,为了防止长明灯熄灭带来不祥,许多人家都采用了电子长明灯,既彻底规避了熄灭风险,也不用人费心二十四小时盯着。
  再不济,也会用油灯,放在相对稳定的灯盏内,跟蜡烛比起来,蜡烛容易倒,油灯就不会有这种风险,延续火焰也很简单,只需要往灯盏内添加灯油就可以了。
  梨乐一还是头一回遇上用蜡烛充当长明灯的人家,这未免有些过于不上心了。
  何雪听完梨乐一的话,想了想,说:“也许是因为这家人穷也说不定。”
  梨乐一看着用木板搭成的简易灵床,对何雪的话不置可否。
  两人说着话,一道黑影突然从门外飞进来,不等梨乐一反应,“哐当”一下正好落进了烧纸钱的盆里。
  梨乐一回过神来,看清落进盆里的竟然是一个足球,她眼疾手快将球给拍飞了出去,然后抓过一把纸钱丢进盆里,这才保住了那点微弱的火苗子。
  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紧接着跑进屋,捡起滚落到墙角的足球,看样子竟是想在屋子里继续踢球。
  何雪连忙制止道:“要踢球出去踢,这里可不是你踢球的地方。”
  小男孩冲何雪做了一个鬼脸:“你管我,这里是我家,我爱在哪里踢球就在哪里踢球。”
  梨乐一懒得跟小孩掰扯,上前一把将球从小男孩手里抢过来,往外头一丢:“去去去,上外边玩去。”
  “啊啊啊!”小男孩见自己的球被丢了出去,也不去捡,而是冲着梨乐一拳打脚踢起来。
  对付一个成年人梨乐一或许够呛,但对付一个半大点的小孩梨乐一还是绰绰有余的,她抬手按住小男孩的头,屁股往另一边一撅,任凭小男孩伸长了腿也碰不到她一根汗毛。
  小男孩的尖叫声引来了中年女人,中年女人一来便看见梨乐一按着小男孩头的一幕,赶忙上前将小男孩从梨乐一手中解救出来,边替他理衣服边问道:“怎么了这是?”
  小男孩恶狠狠地瞪着梨乐一,向中年女人告状:“娘,她欺负我!”
  中年女人转头,嗔怪地看了一眼梨乐一:“三妹,你弟弟今年才七岁,你做啥不好来欺负他。”
  梨乐一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大伯娘,他非要在屋里踢球,刚才还差点把火盆里的火给弄灭了。”
  “再说了,这屋子里躺的可是他姐姐,他不来帮忙就算了,还捣乱!”
  中年女人替小男孩理好衣服,牵着他的手站起身:“元宝才七岁,他懂什么,你当姐姐的让让他怎么了。”
  元宝仗着有中年女人给自己撑腰,又张牙舞爪地朝梨乐一抓来。
  “好了好了,元宝咱不闹了。”中年女人将元宝一把抱起,“咱出去玩啊,好歹让你姐走完最后一程。”
  “娘,她把我的球扔了!”
  “好好好,她把你球扔哪了,娘去给你捡回来。”
  ……
  梨乐一看着一大一小离开,默默收回视线。灵床上,女人双目紧闭,面容始终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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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关于丧盆、长明灯的作用和意义均来源于百度,可能会有解释得不得当的地方,如果有了解这方面的宝子可以在评论区给我科普一下[玫瑰][玫瑰][玫瑰]
  第67章
  堂屋门大敞着,寒风呜呜地往屋里灌,没一会梨乐一手就被冻红了。她往丧盆里又丢了一叠纸钱后,毫无顾忌地将手伸到火旁烤起火来。
  何雪看着她,欲言又止。
  梨乐一舒服地喟叹一声, 对何雪道:“你也来烤烤吧, 很暖和的。”
  何雪谨慎地看了眼灵床上的尸体,摇头:“算了。”
  梨乐一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劝,作为一个职业作死且经验丰富的npc,这种程度的作死对于梨乐一来说完全不痛不痒,她烤完了手掌烤手背,整个人很快变得暖和起来。
  又过了一会,她忽地睁开眼,头朝门外偏去,问何雪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何雪:“啊?”
  她跪在靠里的位置,除了唢呐声什么都没听到。再加上那个唢呐吹得跟鬼哭狼嚎似的,堪比精神核弹,她感觉自己的身心都遭受到了严重的摧残,听力也因此后退了一大截,她甚至连梨乐一刚才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梨乐一表情严肃, 又细听了一阵后说道:“我好像听见了鞭炮的声音。外面有人在放鞭炮。”
  何雪有点无语:“大概是哪家人过年买的鞭炮没放完,现在才拿出来放吧。”
  梨乐一还是觉得奇怪,她站起身:“我去看看。”快速弄清楚副本的具体情况, 有助于她及时并准确地开展自己的作死大计。
  何雪对鞭炮声不感兴趣,表情麻木地往火盆里丢着纸钱:“行吧,那你快去快回。”
  梨乐一穿过院子,走出大门。
  门外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路,沿路都是村民们的二层小楼自建房,整齐地排列着。而道路尽头此刻被一阵浓白的烟雾包裹着,烟雾中人头攒动欢声笑语,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这边白纸飘飘门庭冷落,那边红纸遍地,五颜六色的彩带与鞭炮声和人们的欢呼祝贺声共同回荡在冬日的寒风中。
  灰蒙蒙的天空,灰扑扑的房子,而在这片冷肃寂寥,被铺天盖地的寒意笼罩的大地上,那抹红色亮得刺眼。
  这是……在结婚吗?
  梨乐一心中骤然升起一股诡异感,街的这头在办白事,另一头同一时间却在办喜事? !
  “元宝,回来!”
  梨乐一正沉浸在白事和喜事同一天办的震惊中时,一声惊呼在她身后响起,随后一道白色身影从她脚边窜出去,直奔那抹红色而去。
  然后又被一只大手给揪住后脖领给拎了回来。
  元宝在中年女人的怀中拼命挣扎:“我不,我就要去那边,我就要去那边!家里待着不好玩,去那边有糖吃!”
  而刚才还宠着惯着元宝的中年女人此刻却一反常态,她不容置疑地拖着元宝往院子里走:“那边在办喜事,咱家的人去,不吉利。元宝,你想吃糖,娘改天去给你买啊。乖,今天咱不去凑那个热闹。”
  元宝挣扎得厉害,中年女人甚至都分不出精力来管就在一旁站着的梨乐一,只来得及招呼一句:“三妹你又偷懒,别看了快回去守着。”
  然后便拖着比年猪还难按的元宝进院子里去了。
  “砰砰砰!”街道那头又传来几声礼炮声。
  梨乐一往那边张望了一会,没看见熟悉的身影,她收回视线,转身准备回去。
  “情缘尽,人心离。”
  梨乐一“唰”地抬起头,看向站在院门口的青年,像对暗号似的,表情神秘地道:“副本时限,七天?”
  青年闻言立刻抬脚朝梨乐一走来:“秦胜,我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是张秀秀的表哥。”
  梨乐一伸出手,郑重地跟他握了握:“梨乐一,我在副本里的身份是死者的堂妹。不过我想问一下,你口中的张秀秀……是谁啊?”
  秦胜目光诧异地看她:“张秀秀就是死者啊,你还不知道吗?”
  他领着梨乐一走回院子来到灵棚前。
  根据梨乐一之前得到的信息,中年女人是死者的母亲,当下正在厨房里忙活着。而死者的父亲本应该守在灵棚外接待来吊唁的宾客,但大概是因为没什么宾客的缘故,梨乐一并未见到他的身影,灵棚内也空无一人,冷清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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