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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沈年舒,你可知,我等轻如蝼蚁之人想为自己讨回公道,需得付出多大代价!”
  “你大可告知我,我自会替你教训她?”
  “你教训?“君澜带着嘲讽望向他,“舅舅是说教一顿,还是打几板子手心,过了之后,她照旧会整我害我,让我没有一天安稳日子过。你不会日日陪在我身边,只有将其彻底击倒,我方能心安!”
  “好好好!”年舒见他毫无悔意,不知悔改,顿时气道,“我竟不知你是一个如此有主意的人!”
  “你大可将你所知告诉老爷夫人,他们或杀或卖,任由处置。”君澜冷笑,“沈家害我双亲,也不差我这一条性命!”
  ”谁告诉这些的?”年舒道。
  君澜别过脸,不看他,轻声道,“我并非无知孩童,我会听会看,用不着别人告诉。”
  长舒一口气,年舒道:“过去是非种种,我们无从判断。但你父母之事,我定会查清,还你公道。”
  君澜道:“但愿如此。”
  “你且歇着吧。”再说下去,亦是争吵。
  转身之际,年舒忍不住又道:“我从未动过将你交给父亲发落的意思,也没有想过揭穿你的算计,雪地上的脚印我早已命人处理,你无须担心别人会看出什么!君澜,在这个家中,你会盘算,会计较很好,但不能失了底线,好自为之。”
  拽紧的拳头突然松开,君澜抬首看去,眼中只余他离开的身影,一声最熟悉的“舅舅”他竟喊不出口,他原是想说错了,但又如何肯认错,若是认了错,他怕自己再也不能硬起心肠在这世间活下去。
  第18章 别样
  也不知年曦怎样同沈虞谈的,意姐儿终是被送到了乡下的庄子里。
  年舒应是没有将湖边还有他人的事实告知沈氏夫妻,君澜松下一口气的同时,也觉得满是怅然失落。他依旧住在竹苑,年舒这几日却很少再来他屋中陪他习字,虽衣食汤药未有不妥贴之处,但伺候他们的亲近之人也觉得二人疏远了不少。
  月露私下也劝君澜道:“舅甥俩有什么话不能说开,四少爷那么疼您,不会真生您的气,您先认个错,还有什么不成的?这样冷着倒叫人觉得你们生分了。”
  君澜丧气道:“姐姐,你不知,他这次是真厌了我。”
  月露奇道:“怎么可能?即便生着气,四少爷每日回来也必问您今日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无一不细。不说别的,只说那几日你高热不退,四少爷日夜守在你病床前,喂药擦身,从不假手他人,几日下来人也瘦了一圈。”
  君澜听她说起年舒还关怀自己,心中不由一喜,可转念一想,他已知自己卑劣丑恶面目,又十分沮丧:“我与他终究是不同的人。”
  意姐儿离开沈家那日,邹氏来了竹苑。
  君澜摒退左右,只余自己和她在房中。月露望着他一脸担忧,反倒是君澜一再安慰她,她才三步一回头地离开。
  邹氏在离床不远的红木雕花小几上坐下,方道:“你很会笼络人心,我记得这丫头是母亲身边的人,伺候你没几个月,心已这般向着你了。”
  君澜道:“舅母,我母亲教我,与人相处只为八个字‘将心比心,以心换心’。我对她好,她自然待我真诚。”
  听他提起沈年如,邹氏神色忽然变得悠远,她似看着君澜,又似什么都未落入眼中:“沈柳两家世代交好,是以我很早便知要嫁给年曦为妻。其实,在那之前,我已知晓你的母亲。虽未见过面,但云州沈家二小姐的美名早已如雷贯耳。她貌美心善,又擅持家,帮姨母打理家中事务从无错处,是她的好帮手。我如此盼望着过门,可以和这样的姊妹相处。可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会给我一世耻辱与难堪。“
  她的眼神陡然凌厉,一改往日的低眉和煦,“我嫁入沈家,她亦另嫁他人,我还曾惋惜那样一个才貌双绝的人怎与奴仆匹配。原来凡事皆有因,谁叫她勾引自己的哥哥,作出这样败丧人伦之事,当然有此报应。”
  君澜听她诋毁自己的母亲,心中已怒,但面上不露,只道:“沈家上下应是禁绝谈论此事,你又如何得知?”
  邹氏的声音越发平淡:“躺在自己身旁的丈夫,夜夜叫着别人的名字,我还能不知。”
  “所以,你恨我母亲,连带着也恨我。以你对意姐儿的重视,绝不会不知道她会报复于我,只不过你放任她去做。但你没有想到她会将事情闹得如此大,反倒害了自己。”
  “这般会猜度人心,你倒真不像个孩子。不知姨母瞧见你这样子,还会不会被你骗的团团转。”
  君澜笑道:“你们口中的卑贱之人需得会些生存之道。”
  邹氏道:“无需妄自菲薄。今日我来是要告诉你,意姐儿之事我不会就此作罢。你待在沈家的日子,还长。”
  君澜拱手施礼道:“我拭目以待,等着舅母赐教。”
  邹氏冷笑起身,“走着瞧。”
  她甫一离开,年舒已急急进了屋来,拉着君澜上下仔细打量一遍,才道:“她可有对你做什么?”
  君澜见他额头沁汗,知他是匆匆而来,心中霎时温暖起来,“不曾,想是为了意姐儿的事心中不平,言语上发泄几句罢了。”
  那日争执后,两人再未见面,此时再见,都有些不自在,年舒脸上讪讪的,“几日未来,身上可好些了?”
  君澜道:“都好了,镇日里闲着,倒想再读些书。”
  年舒道:“欲速则不达,又不考状元,那么拼命做什么。”
  君澜原想说,多读些书,来日可以与你离得更近。但转念又觉此话太过矫情,不得岔开话头道:“你这几日去哪儿了?我想请教些问题,也不见你人影。”
  年舒道:“与父亲兄长忙着奉上的事。经过兄长的雕琢,你合心双砚的想法就快成为现实了。”
  君澜惊喜道:“真的?那我能去看看吗?”
  年舒道:“砚台尚未完全制成,不过兄长正在日夜赶工,想来你大好了,砚台也成了,到时再看不迟。”
  君澜道:“我听你的。”
  摸着他的头,年舒长叹一口气,君澜垂头闷声道:“沈年舒,你别不理我。”
  年舒轻声道:“以后不会了。”
  不知不觉间,前几日的不快渐渐散了,两人又絮絮说了些闲话,方才各自去忙。
  晚间年舒去了柳氏处用饭,她问他道:“澜小子可好多了?”
  年舒低头吃着饭,听得母亲问他,立时放下碗筷道:“只需再养养,便可下地走动了。”
  柳氏细细嚼着饭食,沉思片刻道:“他是个聪慧孩子,就是身子弱了些。你父亲说,年后让他去砚场跟着池辛学作砚。”
  满桌精致的菜肴顿时索然无味,年舒木然道:“兄长不是说让君澜跟着他作学徒吗?”
  柳氏有些不满道,“你父亲深厌他同年如的事,怎会同意?你莫要去说,惹他气恼你大哥。”
  年舒不再争辩,他只恨自己太过弱小,连自保的能力也无,更遑论要护住君澜,“池师傅是行家,定能将他教好。”
  柳氏看他神色不豫,亦放下筷子,“你别怪我与你父亲狠心,意姐儿是否推他下湖,还真正未可知。你父亲之所以认同你大哥的处罚,不过是给外面人交待。他这样的人若真存了报复的心思,再入得仕途,必将成为我沈家大患。”
  年舒不赞同此话,“母亲,若沈家未曾对不住他,何须怕他报复!”
  “你。。”柳氏被他气的发颤,年舒明白自己方才的话是戳了母亲的心,不论怎样,她心中理亏沈家终是亏欠了年如姐姐。可她还不知,宋文棠做了父亲替手多年,沈家荣华全赖此人,若有一天君澜知道真相,沈家众人有何面目再见他。
  “儿子的话重了,母亲别放在心上。”
  “舒儿,你自小行事稳妥练达,是以母亲从不干涉你行事,但对那孩子,你过于关注了。年如是沈家女儿,她的儿子我们是该照料,但仅此而已,别忘了,他父亲是个奴仆,说穿了,他也只是个奴仆而已,他日能用便用,不能,弃了也就弃了。”
  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抖,年舒道:“儿子知道了。”
  “对了,你舅父过两日就要回宁州,我与他说了极是喜欢柔娘那孩子,让她留在这里陪我,待过了年,二月上京奉上时再将她送回,你舅父同意了。舒儿,你觉得柔娘如何?”
  “母亲觉得好便好。”
  柳氏叹口气道:“也罢,婚姻大事自有父母替你做主,你专注学业就好,我与你父亲自当为你挑一门好亲事。”
  年舒道:“一切听从父亲母亲安排。”舅父既然同意母亲将柔娘留下,那他自然也同意了这门亲事。眼下虽不说开,大约也是想着年后舅父回京禀明了老侯爷再定下不迟。
  其实他对男女之事并不太过在意,想娶什么样的妻子他也从未想过,鉴于父母的过往,他只盼望能与未来的妻子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想起日常相见时柔娘的举止行动,他并不生厌,但不知为何总觉心中差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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