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白氏瞪大眼睛似有不信:“老爷?”
沈虞不再理他,只拱手向众人抱歉:“各位亲朋好友,今日是沈家失礼了,还请见谅。沈某还有事在身,改日再请各位到府上一聚。”
在场的人皆知这是逐客令了,也是,沈家今夜算是丢尽了脸面,沈虞哪有心思再开宴,于是众人纷纷请辞,带着家眷离开沈园。
沈琰沈瓒询问沈虞有无可以帮忙的地方,沈虞言谢婉拒,他二人明白他是要处理家事,定不想让人知晓。
他们也不过是面上一问,实则也不想多管大房是非。
回家的马车上,李氏捂着嘴笑道:“白氏算是彻底完了。大哥那人最在乎面子,今日在阖族面前丢了脸,还能轻易饶了她母子二人。这些年她也忒嚣张了,成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眼下倒了势,不知会遭怎么报复!想想也觉得爽快!”
沈瓒斜乜她一眼,很是不赞同她这态度,于是道:“大哥宠爱白氏多年,可见这女人手段了得,怎会轻易倒台。我劝夫人莫要高兴太早,园子里这戏不唱到最后也不知谁赢。咱们凡事还是仔细些才好。”
“老爷平日也太过谨慎了,”李氏十分不满,“就说你和二哥同样管着松烟堂的事务,你事事照章办事,他却会来事多了。”
“夫人,咱们现依着大房过活,不谨慎如何能行!何况二哥在松烟堂里那点能耐,大哥岂会不知?”
“有银子在手比什么都强!”
沈瓒不想再理她,当初若不是因她家中薄有资产,他怎会娶这个目光短浅,只涂蝇头小利的市侩女人。只在松烟堂拿些好处算什么,只要二哥一朝犯错,大哥定会将他踢出,松烟堂岂不是就是他的。至于后事,再慢慢图谋就是。
李氏见他闭了目,知是嫌她烦,不由心头火起,“老爷是个有成算,想不到你生的野种也是这德行!”
沈瓒怒道:“你这又说的是什么话?”
李氏冷笑道:“方才席上,娴丫头很会巴结,一会儿功夫就攀上了未来的四少夫人,大嫂已允了她常去园子里陪她玩耍。没想到这小贱人平日里不声不响,心里却是个有成算的。老爷,妾身先把话放这儿,她不过是个丫鬟生的野种,即便在大房讨到了什么好处,也落不到她头上!”
沈瓒已闻年舒与柔娘之事,娴儿能事先攀上她也不是不好,眼下他不想理会这疯女人,只道:“内宅的事夫人做主就好。”
复又闭上眼睛养神。
那边沈二的车厢里却不似这般争吵,他出身商贾,一向尊重夫人余氏。眼见沈年尧闯下大祸,余氏不免忧心道自家儿子,“老爷,咱们还是让浩哥儿去族中书塾上学吧,成日家没事做也不成样子。”
沈琰道:“夫人,莫说浩儿不是读书的料,即便是,咱族中的书塾能教出状元探花不成,不过是混个不当睁眼瞎子罢了。你放心,我已求了大哥,先让他去砚场学着做事,学些本事才是真的。”
余氏心下不赞同,她认为男子求仕途才是正道,何必做个商贾,但碍于丈夫情面,加之儿子天赋却是不高,她也只好应下。“白氏教子无方,才有此祸端。咱们也得当个教训。”
沈琰道:“夫人莫要天真。白氏岂会不知年尧之事?大哥岂会不知?那老鸨居然敢抬尸来沈家索赔,你当那老女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余氏不可思议道:“难道是有人授意?”
沈琰点头:“除夕之夜,当众出丑,白氏与年尧在大哥面前定不如从前得宠。”
余氏想想这受益之人,不由后脊一凉。
第22章 守岁
沈年尧被丢进祠堂那一刻,白氏方才有些清醒,她不该激怒沈虞的,眼见手持棍棒围着儿子的家仆,她不管柳氏脸上等着看戏的表情,也不理年曦年舒的冷漠,什么骨肉亲情,什么父子情深,此刻都是假的。
自己的儿子只有自己疼。
扑跪在沈虞脚下,她哀哀求道:“老爷,老爷,求您放过他吧。是我教子无方,害您失了颜面,是妾身的错,您要打就打死我吧。”
沈虞丝毫未理会她的哭嚎,一脚踹开她,“给我打死这辱没祖宗的畜生!”
话音刚落,立时有人将年尧按在板上,粗圆的棍棒如雨点般落到他的臀上,不一会儿鲜血便染红了衣衫。
白氏咬着手掌,不一会子,齿痕已深,可这也抵不过心中之痛,听着那沉闷的棍棒声响,眼泪汩汩而下,她恨沈虞,方才就恨他在众人面前不能保下儿子,此时更恨他的绝情,是他给了自己妄想,此时却要全部碾碎。
沈虞看着面皮紫胀,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却不肯啃声的年尧道:“很好,也是个有骨气的,为个勾栏货色竟然与我作对。”
年尧艰难抬首,定定望着沈虞,忍痛喘气道:“是我丢了沈家面子,还请父亲将我打死方好。”
沈虞气急反笑:“好好好,我今日便成全你。给我用力打!”
落棒之人有些为难,沈虞恨道:“怎么,不敢打?难道要我亲自动手不成!今日打不死他,我便将你们打死!”
沈虞在家中向来说一不二,那执杖人一听这话不敢不从,只得狠狠责打。
不一会儿,沈年尧由臀至腿皆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整个人也面如金纸,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白氏眼瞧着一切,痛不欲生。这一棍一棍如同落在她心上,溅出道道血痕,他是她唯一的儿子,当初她拼了性命将他生下,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指望,她不能眼见着他就这样死在她面前。
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她一把推开执杖的小厮,将儿子护在身下:“老爷,老爷,求您给他一条生路,他是我们的儿子啊!难不成你真要了他性命不成,他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连我也打死了罢!”
抚着年尧被汗湿透的脸颊,她心疼道:“当初老爷就不该将我从那处不见人的地方带出来,我何须对您如此情深,也不必拼了性命生下他,这会儿将他打死,不如不来,好过遭这番罪过。”
“老爷~”白氏抱着年尧痛哭起来。
沈虞不是不知他这个儿子时常留恋风月之所。其实,富贵人家的公子在外有点风流韵事亦无伤大雅,但他怎可如此不小心,竟让一个死了的妓女堵了沈家门,弄得全族皆知他的丑事,不仅如此,这一番瞧下来,他还似对那女人动了真心,实在荒唐!不给他教训,怎能长记性!
“是我平日里纵了你们母子,才有今日之祸!”
他是真的疼爱年尧,只因他与白氏最是情笃的时候生下了他的。后来,因着他的宠爱,白氏生了不该有的心,他对她也不似从前那般信任爱重,可他愿意让年尧选择想过的日子,娶想娶的妻子,他没有的自由,他想他有,他背负的重担,他不必背。
看着奄奄一息的儿子,沈虞不禁软了心性,从未如此疲累,外有强敌顾氏威胁,内宅私斗不断,他真是独木难支。
年曦眼见打得太重,此刻亦不忍道:“父亲,经过此番教训,二弟定已知错,以后不会再犯。还请父亲原谅吧!”
沈虞责打他只是一时气愤,这会儿想来也有自己平日对他的溺爱之过,这会子年曦一劝,加之看到他伤得如此之重,不由灰心下来。
见沈虞松动,白氏立时又哀伤道:“老爷,您看他的样子,只有进气儿哪有出气,若是真打坏了,我下半辈子该如何是好?我还能指望谁?”
柳氏本不想管,她巴不得沈虞将打死他,彻底厌弃白氏。但不远处的年舒却向她投来一撇,她知道沈虞眼下已算罚过白氏母子,这时候需装装贤慧大度,博他好感。可她偏咽不下这口气,被白氏欺压多年,好不容易能见着她今日狼狈可怜,跪地求饶的模样,她怎愿意替她母子求情,让沈虞轻饶了他们。
年舒见母亲不语,只好上前扶她,轻捏她的手臂以作提示,柳氏只好不咸不淡说道:“老爷,大节下的真打坏了孩子怎么得了。何况正月忌头腊月忌尾,上好的日子见了血光到底不好。今夜也闹得久了,大伙也该歇歇了。”
沈虞听她这样说,抚着额道:“今日之事就此作罢,若日后再有人提起,我必重罚。年舒!”
年舒上前道:“儿子在!”
沈虞沉声道:“明日你去知州府衙打点一番。今后云州城里我不想再看到琼玉楼的招牌。”
“儿子明白。”
“福贵!”沈虞又向门外唤道。
福贵推开门叠跑到他面前:“老爷有何吩咐?”
沈虞叹气道:“即刻请大夫给二少爷治伤!”
白氏见他还关心儿子,正一喜 ,却见沈虞向她望来,眼神冰冷,“即日起,二少爷与二夫人禁足房中,不得我的吩咐,不许人进出探视。”
“老爷!”白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沈虞道:“你既生了不该有的心思,现下你回自己屋子里想清楚,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