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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见他淡定从容,无一丝惧怕,沈慧渐渐安心下来,“你与舒哥哥倒是感情深厚,说来也怪,他平日性子冷,没想到对你却是不错。”
  君澜道:“他自然是对我最好。”
  沈慧见他表情隐隐有些骄傲,忍不住道:“可年舒哥哥将来娶了柳家那姑娘,他就要对她好了。”
  君澜心中一震,分不清心中是何滋味,正待要说些什么,却听见远处传来呼喊他和沈慧的声音。
  第28章 新矿
  君澜急急起身去瞧,只见林深幽暗处浮动着几点火光,暖黄的光将周围的白雾驱散开来,揉揉眼睛,他用力仔细看去,那个举着火把,领头走在前方的人真是年舒。
  不是梦,是真的,他正焦急地喊着自己的名字。一瞬间,说不上是酸涩,还是甜苦,只觉有什么沉溺在心的东西就要破胸而出,水汽漫上眼眶,他就知道他会来的,一定会来。
  顾不上脚下的湿滑,他向他飞奔而去,“沈年舒,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那人似乎听到了他的回应,也朝着他的方向快速而来,那火光越移越快,不到片刻就将他和那人之间照得清清楚楚。
  年舒想过很多遍找到他时该怎样教训他,教训他不知天高地厚,敢拿自己的性命胡作非为,可一路沿绳而下,山崖上有滑落的痕迹,他看到只觉胆战心惊,到了崖底,一路寻来,又见血迹斑斑,更怕找到的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不觉中已是心魂俱丧,唯一的念想就是他活着便好。
  此时听到他真切的声音传来,他才觉得自己真是重新活了过来。
  提着火把奔到君澜面前,想提起来暴揍一顿,把心头这口憋了许久的怨气出了,可见着他褴褛衣衫,蓬头垢面,咧嘴边哭边笑地喊着他的名字,年舒满腔的愤怒都化作一湾温水,只恨不能把他揉进怀中好好安慰。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一把将那人抱紧,声音都颤了:“你跑哪儿去了?”
  君澜似乎感觉他在发抖,也不由搂紧了他,拍着他的背不住安慰道:“我没事,你别怕。”
  他竟懂自己在害怕,他曾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沉重的家族责任压着他的成长,逼得他冷心冷情,他要保护母亲和大哥,他以为自己无坚不摧,可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却轻易触到他最柔软的地方。
  人活一世,总不想孤单一人,能有人同路一行,便不觉苍凉难捱。
  “君澜,你要好好的。”
  若世上没了你,春花秋月,凉风霜雪,千般风景,万般荣华,失意得意终是失了颜色。
  压下繁复的心绪,年舒放开他,问道:“沈慧呢?”
  君澜往后指了指,“慧姨受伤了,在那边的树林里休息。”
  年舒柔声问道:“你有没有伤着?”
  君澜道:“只是擦破点皮,不碍事。”
  年舒拿起他发黑流血的手,皱眉道:“这手还要不要了?”
  他吩咐跟来的人去前面找沈慧,又让人拿些白玉散来,“先敷上药,回庄子里让大夫好好瞧瞧。”
  年舒吹着他的手指,轻轻给每个手指伤药,生怕弄疼他。君澜也不说话,只望着他笑。
  年舒不由道:“傻子。”
  等上完了药,跟来的小厮已将沈慧抬到他们面前,年舒看着她的目光几乎将她洞穿,沈慧在他发火前,已主动求饶,“舒哥哥,看在我这个样子你就别骂我了呗。”
  年舒冷着脸道:“你自己作死为何带上君澜,我也管不了你,回去即刻让二叔接你回去。”
  沈慧哭丧着脸哀道:“你还是骂我吧,好歹让我在庄里躲躲,省得父亲扒了我的皮。”
  君澜见她可怜,帮忙求道:“年舒舅舅,还是算了吧。”
  年舒不理,只吩咐:“抬走!”
  君澜也不敢再劝。
  饶是走了老远,还能听见沈慧的哀嚎。
  年舒揉着君澜的脑袋不由笑出了声,“走吧,回家吧。上来,我背你。”
  君澜想着这一天的经历,拉住他的衣袖道:“不忙,你可有觉得这山谷与崖上有何不同?”
  年舒知他话中有别意,也不禁思索起来,一路风尘仆仆寻他而来,穿夹道下山崖,不曾停歇,此时停下来细想,出门前为进山保暖,他特披了嵌狐毛大氅,在崖上他确是感到寒冷,可现下为了寻他,连外袍都松散开来,偏生此刻还不觉得身冷,于是他断言道,“这松林山谷比崖上暖和。”
  君澜同意他的话,“我爬下来时以为自己定会冻死在这儿,没想到昏睡了片刻竟恢复些,身子也不觉得僵了。”
  年舒示意他说下去,君澜道:“方才去林子里给慧姨找水,我发现溪水入口并不冰冷。”
  溪水在雪山之中,却不结冰,且崖上树梢草丛皆有霜雪覆盖,可这谷中树木未见丝毫风雪侵染之意:“此处有地热。”
  君澜再道:“你不觉得这境况似曾相识吗?我从前听母亲说先祖发现溪石坑矿便是循着地热泉找到的。”
  林中或许有石矿,且可能是大矿,年舒沉声道:“你带我去看看。”
  沈家在望遂山再得石矿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云州城。
  当城中人津津乐道这件奇闻时,矿坑发现者正躺在床上一边喝药,一边听他舅舅的数落。
  本以为沈慧摔断小腿是伤的最重之人,谁料年舒与君澜循着溪流寻到矿源后,他竟然晕厥昏迷不醒。
  年舒抱着他滚烫的身子赶回了别院,沈虞接了信已赶来在山庄等候,幸好神针堂吴迁跟了来,见着君澜,第一句话就是:“这小子早晚能把命折腾掉。”
  年舒急道:“可是严重?”
  吴神医掳着胡须道:“得先瞧瞧再说。”
  一番诊治后,他写个方子命跟来的童儿先去抓药,又转头对沈年舒道:“身上的伤倒是不打紧,只是冻得狠了,加之他身子本就孱弱,这番折腾,到底还是伤了根本。”
  年舒一听伤了根本,有些急了:“能不能治?”
  吴神医安慰道:“先吃着药退了高热,我再替他扎针去体内的邪寒,今后再妥妥养着,也不会有甚大事。”
  见他如此说,年舒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正欲接过月露递来的巾子敷在君澜额头,不料转身之际却见沈虞盯着他,目光深沉诡异。
  默默放下手,挪开步子让月露照顾君澜,他走到沈虞跟前:“父亲来了。”
  沈虞的目光停在他的脸上,似要将他看穿,年舒迎着他的审视,毫无惧色,良久,沈虞淡淡道:“我来一会儿了,舒儿的精力却放在别处。”
  年舒道:“君澜伤势沉重,儿子有些担心,未及时向父亲禀报石矿之事,还望父亲见谅。”
  沈虞道:“无妨。我们出去谈罢,以免扰了先生诊治。”
  年舒点头,竭力按下心头对君澜的担心,只得跟着沈虞出了房门。
  月上中天,未曾想已是这般晚。山中夜色清冷,年舒跟在父亲身后,踩着地上的银白雪层,他一点点清醒,以父亲的疑心,恐会误会自己对君澜的心思。
  思量中,沈虞已停在院中一处僻静阴暗处,“这几日在山庄还好?”
  本以为他要说石矿或者君澜,没想到开口却是寻常的问候,不过父亲说话一向弯绕,他总能在你不甚防备中问到他想问的,年舒一丝也不敢疏忽,打叠起精神沉着应对,“除去今日的意外,诸事安妥。”
  “诸事安妥?”沈虞冷哼,“沈年逸在庄里狎妓你为何替他遮掩?”
  年舒心下大惊,他竟知道此事,必是跟来的人中有人向他告密。至亲骨肉也这般猜忌,无甚意思。只不过眼下他未露声色,只好道:“回父亲,那日发现逸表兄随行人中似有不妥当的人,我已命人立即遣走,况且他已向我告饶,儿子想着都是自家亲戚,若是闹开了反而伤了亲戚间的体面。”
  “你倒是会替三房着想。不过,你三叔未必会领你的情。”
  “父亲误会了。在儿子心中沈家颜面重于一切,想着遮掩好此事,也免了他人议论家风,坏了沈家名声。”
  沈虞丝毫不掩嘲讽之色:“你若真能记着此话便好。舒儿,你向来心志坚韧,心中认定之事从无更改。为父这些年来瞧着,觉得这既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短处。”
  年舒道:“难道父亲不愿儿子这般执着?”
  沈虞道:“须看何事,若是仕途正名自然当竭力争上流,人生余下之事不过是些寻常小事,得过且过便罢了。何况我与你母亲事事为你计划周全,你莫要行差踏错。”
  言到此处,年舒已确定父亲疑了自己对君澜有私,越是此等时候越是小心对答,否则他的性命难保。
  “父亲所言甚是。儿子心中之事唯有沈家复荣,其余皆不重要。偶助孤小,不过是报答当年姐姐陪伴爱护之情,以求心安。”
  沈虞刚想斥责他唤年如姐姐,但又见他目光坦然,不似存着歪斜心思,许是自己多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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