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PO文学>书库>综合其它>砚上心牢> 第47章

第47章

  君澜,还活着。
  我回来了,你再不用害怕别人来伤害你。
  “少爷。”星郎轻声道,“累了一日,你用些吃食吧。”
  年舒摆手,“我吃不下,药可好了?”
  星郎道:“月露亲自看着,小少爷醒了便能服。吴大夫说了,只要能吃下药,也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年舒未语,只看着君澜的眉眼,“星郎,是不是我太过狠心冷情,让他等了这么久,若我早点将他接到身边,或许他就不必受这些苦。”
  星郎跪下哽咽道:“别人不知,小人却明白您心里的难处。是小的没有照顾好小少爷,让他吃了许多的苦。”
  年舒道:“父亲铁了心不让他好过,你又能做什么。起来吧。”
  星郎用袖揩着眼泪站了起来,年舒道:“你替我看着他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乌金西坠,年舒到了福韵院时,院子里已掌了灯。一路遇见的下人纷纷向他见礼,王氏等了好久,迎上来道:“夫人已等了许久,四少爷快跟我来吧。”
  年舒礼貌笑道:“嬷嬷还是这般心急。”
  王氏道:“这孩子,夫人是怕备下的饭菜凉了,才紧着催你。”
  “是是是,让母亲操心了。”年舒笑着回应,跟她进了里间。
  柳氏已在桌案前等他了,年舒瞧她脸色不虞,即刻赔礼道:“让母亲久等了,是儿子的不是。”
  柳氏未抬眼看他,只道:“如今,你连你父亲也不放在眼里,我这个做母亲的自是不敢为难你。”
  年舒懂他话中的意思,“儿子方才是救人心切才出言顶撞了父亲,母亲放心,我自会向他赔罪。”
  柳氏叹了口气:“坐吧。”
  年舒一撩衣摆,坐于柳氏下侧,王氏已上前来布菜,柳氏道:“你自去用饭吧,我们母子说说话。”
  王氏道:“是。”
  见人离去,屋中只剩下他母子二人,年舒亲盛了一碗野鸭子汤递给柳氏,“母亲请用。”
  柳氏点头,饮了一口道:“你信中不是说,柔娘与你一同回来,你先回了,她现下在何处?“
  年舒道:“柔表妹在山阳驿馆,她见王爷来信催我,让我领了小厮骑马先行,她过两日便到。”
  听到对柔娘称呼亲近,柳氏心中的不悦减了些许,“京中成亲诸事可备妥了?”
  “母亲放心,一切皆已妥当。我此次归家除了办差,另则便是接父亲与您进京主持婚礼。其实,我本不愿与表妹同行,不过她说甚是想念您,非是跟了来。”
  “无妨,她也是女儿心思,想与你多亲近,既来了你多多照顾她就是,你舅父也放心。”
  “儿子记下了。”
  柳氏夹了鱼脍去他碗里,“好久没吃家里菜了,尝尝吧。”
  年舒笑道:“母亲不生儿子的气了?”
  柳氏嗔怪道:“今日你也太莽撞了。虽说你不必再依靠忌惮家中,可你兄长初承家业,砚墨经营事务多数还得听你父亲调遣指派。白氏近年深居简出,但我仍觉得她不会甘心。我始终是不放心的。你兄长也是傻气,一个没什么用处的人,打死也就罢了,何必费事与你父亲翻脸,好容易挣来的局面竟又生生没了。”
  年舒袖中的手已握紧,面上仍道:“许是为着年如姐姐的情分吧。”
  柳氏哼道:“什么情分不情分,当初我竟没看出她的狐媚,生生误了你哥哥一辈子。你也是,为了这不相干的人,与你父亲那般争执。”
  说到这儿,她忽而想起多年前沈虞曾对她说过的事,心头一跳,不由脱口而道:“舒儿,你不会,不会是,对他有别的心思吧?”
  年舒有些好笑:“母亲怎会有如此想法,儿子既是心疼兄长,他自觉辜负了年如姐姐,多年来心存愧疚,儿子照顾君澜也是全了这份情谊。”
  柳氏细细瞧了他脸上的表情,并无不妥,才松了一口气:“我是指望不了你哥哥了,”似想起什么她又勉强笑道,“好在,你嫂嫂将将诊出有孕,为娘只盼这胎能是个儿子,我这颗悬着的心才真正能放下。”
  年舒见她真心高兴,也跟着欢喜道:“我这就去吩咐备些礼物给嫂嫂送去。”
  柳氏拍拍他的手,慈爱道:“其实你不在这些年,你兄长倒也长进,帮衬你父亲不少,加之沈年尧那孽障不肯娶妻,惹得他心中不快,所以才肯将家主之位交予你兄长。眼看着即将尘埃落定,没想到却出了宋君澜这事,你说我岂能不气恼。平时里我瞧着他恭敬乖顺,也是十分疼爱,没想到背地里心思深沉,生生挑得他父子二人翻了脸。好在你现下回来,我也稍稍放下心来,说不得为他二人挽回些才好。”
  年舒未接她的话头,片刻间又思量道:“母亲真以为家中平静无波?”
  柳氏道:“我虽不善勾心斗角,但也知越是平静的江面底下却是暗流涌动。”
  年舒道:“居安思危,母亲一贯警醒,家中有您在,儿子是放心的。只是,我入朝为官,又将与皇家攀亲,沈家便不再如从前只是单纯皇商,一举一动皆随朝堂之势。,
  柳氏不安道:“可是天京有变?”
  年舒道:“母亲莫要多问,只要沈氏在兄长手中,便无须害怕。据我所知,白氏这些年也并非无所作为,石矿之事,松烟堂之事,年尧均有插手。她比从前精乖许多,知道什么是不露锋芒,徐徐图之。”
  柳氏顿觉数年来自己安坐夫人之位只纠缠内宅小事,心有愧疚,一桌珍馐此刻看起来全无滋味。
  年舒又道:“君澜并不是此局中关键,他的生死与大局无关,我们终是要握住沈家才是要紧。”
  母子俩又絮絮说了些闲话才散了,年舒照旧去了君澜院子,照顾他至天明。
  --------------------
  年舒会慢慢意识到他对君澜是怎样的感情~
  第38章 婚事
  君澜醒来的第一眼,以为自己还在梦中,那人以手支额,斜倚在床头,闭上的双眼覆盖于乌长的睫毛之下,秀鼻挺立,薄唇如锋,惯常严肃的脸庞此刻却蒙着一层柔雾似的温柔。
  忽觉回到那年落入冰湖后,醒来那日一般。他望着他的眼神,如一泓蜿蜒的淸泉流遍自己干涸已久的心。
  微微抬手,扯着后背撕心裂肺的痛,他几乎就要够到那张想念了千千万万次的脸。
  忽而,手被握住,那人睁开了眼。
  四目相望,君澜似是不信,怀疑而怯弱地唤了声:“沈年舒。”
  他好怕自己随意的呼唤,惊醒这场美梦。
  好在,年舒握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我在。”
  泪水氤氲,他红着鼻头,小声道:“沈年舒。”
  年舒心酸,避着他的伤口,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肩头,带着一丝自己也不知的眷恋,自责地叹气道:“君澜,我回来了。”
  月露捧着漆盘,差点洒了碗中的药,忍住心中的惊骇,她略略定神道,“小少爷,该吃药了。”
  年舒抚着怀中的人,侧头道:“你放着吧,我来喂他。”
  月露恭敬道是,放下药碗退出门外。临到出门之际,她禁不住回望,却见那位一贯疏离冷漠的四少爷侧揽着柔弱绝美的少年,少年卧在他怀中,就着他的手,一点点喝着药,他低头浅笑,轻声在少年耳边说着什么,少年也跟着笑了。
  原来如此。
  如针刺入肉中,扎得她生疼。
  吴神医配的药加了安神之物,君澜服过之后又昏昏睡去。年舒踱步而出,见院中无人,只月露一人木木地看着药炉子。
  念着她对君澜一直以来的照顾,不禁说道,“这些年你做得很好。”
  月露抬头见是他,慌忙站起来,“四,四,四少爷折煞奴婢了,这是奴婢分内之事。”
  年舒摆手道:“不必慌张,我是真心谢你。”
  月露低下头,嚅嗫道:“奴婢看着小少爷一路走来,他吃过的苦头可想而知,奴婢深知自己并无资格说什么,但仍忍不住替他担心。还请,还请,四少爷您不要让他为难。 ”
  年舒不解:“这话何意?我何时让他为难了?”
  难道是方才是她看错了,抑或是,他从未看清自己的心。
  月露暗喜,既然他不知,她又何必道破,“奴婢只是觉得园中多事,每每总会牵连于他,让他伤心难过,而您此时归来恐会给他带来更多难处。您不知当初您走后,他花了多长时间才不提起您。”
  话落,她只觉一道目光落在头顶,压的得她喘不过气来,耳边传来年舒略带威迫的声音,“我知道,母亲许了你一些东西。但有的人,你本就不该觊觎。”
  她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轻声道:“我从不奢望他能正眼看我,能陪在他身边已是知足。”
  年舒淡淡道:“望你记住今日说过的话。”
  柔娘的马车过了三日才到,柳氏亲在大门迎接。她从青帷华盖马车下来,一袭天青素纱长裙,绾着倭堕髻,只簪一支嵌五彩宝石的牡丹珍珠步摇,华贵清丽。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