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铲奸除恶自是不在话下,不过与此同时,谢琼脑海里也忽然间闪过了另一个念头。
  思念的痛苦太过难以忍受,谢琼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或许确实要出问题了,因此他其实也是想回天阙山的,他只是不想连累杨诩。
  无论是杨诩主动放他回去,还是他私自逃回去,到了林敬山那里,都会被算作是杨诩的失职,大抵是逃不过一场重罚。
  可若是在途中路见不平挺身而出时,遭遇不测,不慎受了重伤,回去便就是理所应当了。
  第63章
  山匪在当地烧杀抢掠,横行无忌,多少都有些功夫傍身,有几个甚至也确实有些真本事。
  可再有本事,在训练有素的剑鼎阁弟子面前,那还是不够看,师兄弟们齐齐出手,将那伙人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剑鼎阁这边应对从容不迫,将一众山匪打的倒地不起,尽数擒获,甚至都可以说没有花费多少力气。
  偏偏。
  谢琼受伤了。
  一刀划破前胸,两刀砍在后背,当场血流成河。
  没有人知道谢琼到底是怎么伤的,反正等混战平息下来,他已经奄奄一息了。
  于是路途还未过半,谢琼在重伤不得已的情况下,顺理应当的踏上了返程路。
  去时走走歇歇,回时昼夜不停,只两日便到了。
  大抵是突发的意外确实打乱了什么计划,林敬山很生气。
  不过人毕竟是血淋淋的被抬着回来的,谢琼整个人已经虚弱的不成样子,林敬山便没有当场责难。
  苏世邑请来阁中的老大夫,重新为谢琼处理包扎了伤口,秦兆岚和林奚也先后来看过,一直折腾到后半夜。
  连日舟车劳顿,食不下咽,身体本就亏空,又流了那么多的血,谢琼的奄奄一息也不是纯装出来的,被送回住处的时候,说是气若游丝也不为过。
  但夜半之后,他也还是强撑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回到天阙山之后,知道楚云岘就在距离他身边不远的地方,谢琼胸口憋闷的痛苦减轻了些,不过还是不够,还要更近才行。
  段小六正在院子里煎药,见他从屋里出来,连忙过来扶住他:“怎么了,不好好躺着出来做什么?”
  谢琼道:“我要去一趟储剑阁。”
  “你疯了啊?”
  越往峰顶的路越是陡峭难行,脚力好的爬上去都要一个多时辰,还得是动用轻功,消耗大量内力,更别说受了重伤的人。
  段小六甚至无语:“小命不想要了啊?”
  谢琼此刻很急迫,顾不上解释,于是推开段小六,自顾往前走。
  “哎你这家伙!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伤的有多严重啊?”
  “你就算真不要命,上去也见不着人啊。”
  “不是你非上去是要干什么啊,难不成要告诉云岘师兄你受伤了,哭着求他出关看你吗?”
  “...”
  段小六顾及谢琼身上的伤口,不敢随意拉扯他,便直接拦在他身前:“谢琼,你到底怎么回事!”
  谢琼捂着胸口驻足,咬了咬牙,对段小六道:“你知道沈郁城为什么一直给我写信吗?”
  段小六愣了愣:“啊?”
  谢琼又道:“他给我写信,和你给阿青姑娘写信是一样的。”
  段小六怔愣片刻,眼睛一瞪:“什么!”
  “沈郁城不正常,我比他更有病,我不能离开师兄身边太久。”
  谢琼摁了摁自己发闷的胸口,才又继续:“离了他我活不下去。”
  他这几句话里的内容过于丰富,段小六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直接懵在了原地。
  摸黑爬到峰顶,天还没亮。
  谢琼已经精疲力竭,虚脱般的靠着储剑阁的石门坐下来,平复喘息。
  重伤返程是下下策,他也是肉体凡胎,刀砍在身上,伤口当然也是疼的。
  不过和内心难以抑制的焦灼窒息感比起来,还是好受很多。
  此刻回到了距离楚云岘最近的地方,仅一墙之隔,胸口的憋闷缓解,甚至连周围空气都变清新了。
  谢琼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病,但他知道,如果这是病,那大概也只有楚云岘才是他的药。
  在外面的时候,谢琼觉得回到天阙山便好了。
  回到山里,又觉得需再近一些,到储剑阁外面才行。
  现在距离那么近了,他又想能看得见,能摸得着。
  段小六问他是不是想故意过来告诉楚云岘他受伤了,借机求楚云岘出来看看他,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这个念头的,毕竟装可怜是他自小惯用的招数。
  但这次理智还是战胜了私心。
  且不说楚云岘态度如何,只是在剑鼎阁这样的门派,天阙山这样古板教条的地方,他若是只为之一己私欲便什么都不管不顾,不敢想象届时会将楚云岘置于何地,他不能那样不懂事。
  临近秋日,明月高悬,清辉泼洒下来,连周围的山石芒草都显得有些惨白。
  夜风刮过嶙峋的岩壁,发出呜咽似的轻响。
  “师兄...”
  谢琼把额头贴在巨大的石门上,闭上眼睛:“你好吗?”
  门和墙体都是用厚实的巨石建造,外面的人根本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声音,里面的人大概也一样。
  便也是因此,谢琼才敢出声说话,声音很轻,很轻:“师兄,我不好,很不好...”
  后来谢琼是被段小六背下山的,段小六追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晕过去了,在天边鱼肚白的映衬下,他的脸上甚至看不到一丝血色。
  段小六长这么大,头一次听说男人和男人之间还能产生情爱,心理上非常的不能接受。
  但谢琼毕竟是自己的好朋友,因此虽然心里别扭,但段小六也没有因此就对谢琼另眼相看,还是很尽心的照顾他,并承诺为他保守秘密。
  养伤期间,谢琼白天在屋子里躺着,夜里就摸黑爬上峰顶,气力积攒不起来,消耗又巨大,因而伤好的尤其慢。
  不过对目前的谢琼而言,伤好的慢也不是什么坏处,至少能安稳的待在阁中,不用再被派出去做什么未知计划的事,也不用再每天去林敬山那里报道。
  入秋之后,很快便会到楚云岘的生辰。
  前段时间外出动荡,谢琼为楚云岘生辰准备的那块玉石虽然一直带在身上,但一直没能有时间打磨。
  最近伤情稍好一些之后,谢琼白天睡不着的时候,就窝在屋里磨那颗珠子。
  这段时间为了低调些躲个清净,谢琼白天从不出院子,饭菜都是段小六打回来两个人一起吃。
  有天段小六打饭回来,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谢琼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问他出了什么事。
  段小六最开始支支吾吾不肯说,最后谢琼要亲自去找别人问,他才坦白。
  “这几天阁中来了几个裁缝和绣娘,阁主还派人采买了许多的喜庆用品 。”
  段小六看着谢琼脸色,迟疑的说:“大家都在猜,应当是阁主在为林奚师姐准备嫁妆。”
  谢琼几乎是瞬间便皱起了眉。
  “不过也不一定,又没有公布婚讯,这只是师兄弟们的猜测。”
  段小六又道:“而且云岘师兄眼下正在闭关,就算真是在准备嫁妆,大概率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虽说前几日有过一次促膝长谈,谢琼明确表示,会把心意藏好,不会对楚云岘作出什么越格之举。
  但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段小六对谢琼还是有一定了解的,根本不信他的话。
  “谢琼。”
  段小六不太忍心,但基于现实,还是要劝:“ 你知道的,剑鼎阁百年名门,最重清誉,阁主是不会允许云岘师兄和男人在一起的。”
  谢琼不说话。
  段小六又说:“假如阁主真的是要安排云岘师兄和林奚师姐成婚,到时候你一定要理智些,不要闹,否则非但会害了你自己,也会连累云岘师兄。”
  谢琼还是不说话。
  段小六叹了口气:“不过你也不用想太多,云岘师兄自己应该也不会答应,他向来有主见,阁主强求不了。”
  谢琼还是皱着眉不说话。
  段小六受不了这样的沉默,伸手推了他一下。
  谢琼才终于开口:“有没有可能,阁主是要把林奚师姐许配给大师兄?”
  段小六想了想:“不能吧,也从来没有这个苗头啊。”
  “说不好。” 谢琼道 。
  闭关之前,楚云岘已经和林奚说清楚了,看林奚当时的表现,大概也是接受了的,应该不会在继续强求。
  林敬山清楚自己小徒弟的脾气,只要楚云岘不愿意,这事儿无论如何都成不了,因此不太可能强行指婚。
  谢琼思来想去,认为苏世邑是林奚最好的选择。
  不过想归这样想,但没有确切的答案,谢琼还是不安,之后便再也待不住,决定去亲自探听些消息。
  此事阁中弟子所知晓的,也不过是段小六知道的那些,谢琼在阁中逛了一圈,最终决定去给阁主请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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