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日月星辰是现实之物,灵异空间原先是一片苍茫幽暗,强大灵异费力模仿现实之景,灵异空间才有了千姿百态,但都比不过现实自然的美景。人类带来的污染太重,美景凋亡,直到祂将人豢养,多年后天地才堪堪休养回一星半点的生气。
凌之辞从来没有见过壮丽的霞光,他的天总是灰蒙蒙。
苏苏盘腿坐地,悠然合目,斜阳打上细腻的肌肤,她感受到一寸一寸的欢欣,从表里渗到内心。“人类的文明伟大吗?人类的城邦宏伟吗?那是用更伟丽、更值得留驻此世的东西换来的。明明文明与自然能够达到平衡,天道就是放任人类的贪婪行径,直到把自然摧毁,整个世界都是令人作呕的生物,整个世界充盈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凌之辞走到苏苏身旁,屈腿坐下,将猫崽放出,一同沐浴霞光,听她继续说。
“你有好好看过祂的世界吗?”苏苏问。
凌之辞摇摇头,手上用了点力气限制住猫崽行动。猫崽就是棠溪景……的身体,备用身体,他的灵魂在卡牌里,留给唐析景了。
棠溪景有精力的时光总是短暂,融合灵魂后更是休眠了一样。灵魂还没融合完全,棠溪景混沌蒙昧,但感受到霞光前所未有的兴奋,用孱弱的身体爬上爬下探索新世界。
白顺顺喜爱纯白生物,一看到棠溪景,尾巴齐齐定住,又悠悠晃起来。它靠近嗅嗅:“好奇怪的生物。”
凌之辞对棠溪景的情况也是一知半解,闻言问:“怎么?”
白顺顺:“不是现世能孕育的生物。也并非两界前生物。天道化身还是祂化身?哪来的?”
苏苏凑近看猫,上半身趴在白顺顺身上,饶有兴味地用手指点两下猫躯。她手腕上挂着一个锦囊,锦囊系带长长,随苏苏动作晃荡。
棠溪景眨眨七彩的眼,露出肚皮用爪子勾系带玩,人畜无害。
白顺顺不悦舔舔唇周。
玩耍间,棠溪景突然换了目标,利爪在苏苏指侧划出一道红。
苏苏匆忙将手撤回,白顺顺脾气正好有了发泄处,缓缓起身把苏苏扶正坐好,低吼一声猛冲凌之辞怀里的猫吡牙。
“住嘴!”唐析景传送到此,看到白顺顺血盆大牙龈,心胆俱裂,反手召出木偶飞到白顺顺嘴前。
木偶力气不小,手一上一下,硬把白顺顺嘴给扳上。白顺顺差点咬到舌头,甩头将木偶丢回给唐析景。
大阵将启,双方人马汇聚在此,正有敌对势,不必再絮叨割舍什么,没有比此刻更适合刀剑相向的了。
苏苏双指立起,夹符掷甩,符尾长长拖出一道迤逦的光线,艳丽夺目,一时间盖过天边霞景,直射向唐析景。
唐析景闪身避开,符纸落地,炸出四道散飞的影,正是随唐析景一道传送来的巫随他们。
隆隆炸响中渐有嘶鸣起伏,火光里,阿门门浮空如游,高窜而起,盘踞“天锥”。
与此同时,闪银的机器灵异、各样的妖魔鬼怪,嘶嘶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都与蛇有所关联。
上官鸭鸭眼见敌方来势如此汹汹,二话不说准备药物,唤双非生物来战。
战场近山,前方是平坦,背后是嶙峋,山与原野分明,没有高大建筑混淆视听;机器不需要借光明视物,所以从不干涉夜晚到来。
在这阴暗昏晓的时分,凌之辞觉得奇异,此前,他的眼中倒映出的,往往是绚丽的灯光与冷硬的建筑,他没见过黑白之间的昏幽,也没以如此开阔的视野看过这个世界。
大阵针对凌之辞,即使还没有真正启用,但当周遭蛇类特征凸显时,凌之辞明显感受到了焦闷,呼吸不过来,好像与身体水乳交融的灵魂被排斥了一般,有种窒息的晕眩,不知是灵魂的还是身体的。
他抱着猫在战场中央,并不慌张。他想双方都不会伤他。
所以当迅疾尖锐的攻击到来时,他迟钝的大脑并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然而身体已经做出反应,背上绚丽的翅膀一张,七彩光辉流转萦绕。
木偶口中喷出的箭矢进入光晕范围内,全然消失,像没存在过。
“唐老二你搞什么?”关东一锤子砸烂一只蛇妖,冲唐析景气道。
动手的是唐析景,他的目标并非是凌之辞怀里的猫,而是凌之辞的命。
第171章 阵眼外梦
唐析景想得明白:棠溪景强大时凌之辞孱弱不堪;而棠溪景消失后,凌之辞轻易拥有了他本身不可能掌握的力量,棠溪景却只能以幼猫态出现。
很明显,他们之间是“类传承”关系,此强彼弱,当一方强到一定程度,“传承”完成……不出意外,另一方会彻底消亡。他们就是无法和谐共存的。
现在较强势的一方是凌之辞,凌之辞不死,唐析景心不安。
巫随本欲上前拦截唐析景后续行动,无奈被阿门门缠斗住,分身乏术。
在场人,各有各的对手,打倒一个又来一个,一时之间,除了木偶众多、配合默契的唐析景,还真没谁有心思有功夫对付凌之辞,也保护不了凌之辞。
凌之辞长长叹出一口气,心想:可惜了。
要是没有本能防御,凌之辞现在就是个死人,生与生灵,就都与他无关了。
凌之辞将棠溪景收回心脏,不理会攻势又续的唐析景,斜首望天,目光锁定在万具棺材中的一具,扑扇起翅膀,直奔那处。
唐析景木翅展开,飞身追凌之辞。
这时巫随总算插空射了唐析景一叶子,将他打落。
照理说,唐析景不该避不开这一击。可是,世上从来没有绝对强大,只有“相对”强大,天道愿意,寂陌人机缘无尽,生死间顿悟是寻常事,对上任何强敌总能相对强大;天道不愿意,那就另说。
唐析景被一叶子打麻了全身,使唤不动手脚——巫随现在可没解封,他发挥不出如此实力,天道在针对唐析景;可是唐析景动弹不得的时刻,混战中也没被伤到毫毛。
棠溪景偏爱凌之辞,天道也袒护凌之辞。
他到底凭什么!唐析景自知不可能对凌之辞下手,心中不愤,麻劲儿一过,也无心用木偶遮来掩去配配合合,眼见一灵异机器正被双非机器缠斗,袒露给唐析景一道欠揍的背影,他三步并两步,带着满腔怒与怨一拳挥出。
机器外壳被砸得凹陷,唐析景痛得嘶嘶甩手。
在凌之辞直直奔向那具棺材时,苏苏收到了祂催命般的警醒——那具棺材,正是阵眼所在。
万具棺材为遮掩,他是怎么精准锁定的?苏苏震惊不已,她可是为了预防水母测谎,让自己忘了阵眼所在。她待要设法拦截下凌之辞,却被祂叫停,转而在一众妖魔鬼怪掩护下画起了阵。
凌之辞离海前占卜过,算准了祂会用大阵对付自己。大阵一旦运行,所有“蛇”都将化为大阵养料,届时,万具棺材排列如蛇,蛇牙如钉,足以将凌之辞连身带魂钉死在阵中。
但祂本意不是要凌之辞死。万具棺材,万个与凌之辞相像的人,口中含着万块牢囚蛋石碎片,只待阿门门将凌之辞灵魂吸出体,四面八方,万力势均,凌之辞的灵魂会被撕裂成万份,永远地关进牢囚蛋石,供祂份份取用。
至于身体——先前,凌之辞虚弱到跟个普通人无甚区别,甚至要服用人心吊住一条命,可就算如此,他的一根头发交由仅停留在琉尾雀阶段的本巧济躯体催化,就能造出令灵异生物成瘾的轮紫毒,遑论他如今的身体呢?祂会用来孕养轮紫毒。
迭魂息是异世神物,凌之辞在此世掌握不了,但有迭魂息万分之一能耐的轮紫毒,就够祂控制灵异生物。
祂先前只用头发催化轮紫毒,是因为珍雀鲤留在红线上的灵异力量有限,若用血液骨骼等更上乘的部分,本巧济躯体撑不撑得住另说,反正珍雀鲤留下的力量是消耗不起。
今时不同往日,凌之辞已经强大到不需要借助同族力量就能制造轮紫毒,只要掌握他的灵魂和身体,就能掌握灵异界生物!只要研究透凌之辞的灵魂,就能掌握净化力量,彻底压制天道!
凌之辞能带给祂的利益太大,在绝对的利害关系面前,真实目的难以遮掩,花言巧语徒劳无功,凌之辞以为祂蛊惑不了自己。他会遵从凌眷、遵从珍雀鲤、遵从棠溪景、遵从全桂兰……所有生的死的混沌的,所有“家人”的意愿,在大阵启用前,抹消祂,然后自杀。这样,神位的选择就是珍雀鲤,而不会锲而不舍地要与自己相融。
从此以后,珍雀鲤成神离世;天道重新称霸此世;理智冰冷的机器文明回归工具,为人类所用。
再然后呢,山河灰败,人类祸害了其他生物,霸占又摧毁他们的生存空间,再将同族以教育、以制度、以礼法层层剥削……
天道下的世界,一眼望到头的灰暗……迟早会有下个祂……
“天道难以为继。为什么要选择天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