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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白蝴蝶

  那叫声异常的尖锐刺耳,当下的医生护士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有艾尔德受不住的抱头蹲下身,即使如此,依然抵挡不住大脑一片嗡鸣。
  劈啪一声玻璃般的脆响,眼前的场景现出一条条裂痕四散开来,艾尔德被压迫着七窍流血,他摸了一手鲜红,就在艾尔德觉得自己快要死的时候,玻璃一样的场景碎成一个个碎片,映照着他方才的所见所闻,飞快的一掠而过。
  尖叫声不见了,疼痛感也没有了,艾尔德呆愣愣的看着玻璃碎片画作细小的亮光消失不见,回过神来周围只剩一片空白,他慌忙往身上看去,就像血污从没出现过一般,他全身上下乾乾净净,完好如初。
  「这是...怎么回事?」艾尔德浑浑噩噩的呢喃道,一时还处在似真似假、如梦似幻当中,迟迟无法抽身。
  一阵强风迎面吹来,打断艾尔德的迷茫,他不由自主的被指引着抬头,便见眼前凭空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上头刻满了密密麻麻看不懂的符咒,两扇门扉紧闭着,看起来就很难推开。
  艾尔德当下没有想太多,当是幻境的出口,折腾了这么久,他的身心早已疲惫不堪,却还是硬生生憋出最后一点精力拖着身体往石门走去。
  这短短的路上,艾尔德无不心惊胆战,生怕这不按牌里出牌的幻境又作什么妖,好在一路上没发动什么陷阱,他很轻易就到了石门前,他轻轻吐了口气,一边怀疑:「这门看起来重量就不轻,我真能推开吗?」
  艾尔德嘖了一声,眼前就这么一扇石门彷彿上头写着大写的”请开我”,他还能怎么样,总不能因为踌躇不前而浪费了时间。
  做好了思想准备后,艾尔德也就不再踌躇把双手放上了两扇大门上,指尖甫一触碰到门,上头的符文就跟被触发了似的,整扇石门躁动了起来。
  来自于门内,不属于他的陌生情绪,悲伤、痛苦、绝望、愤怒、怨恨般的负面情绪一股脑的涌进艾尔德的大脑里,再来是无数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的乞求声,错乱纷飞眾生的记忆,艾尔德一时无法承受这庞大的重压与侵袭,那种五脏六腑都快要炸裂开的痛苦使他顾不得形象狰狞扭曲着一张脸大吼大叫起来。
  艾尔德想要把手挪开那扇门,手却不听大脑指令死死的黏附在上头,就在这时,他的背后稍无声息的出现一个安抚人心的温暖身影,一隻修长白皙的手越过了他的身侧,一把将艾尔德的手捞开。
  他猛地一回头,脱口而出:「白鈺哥!」
  「别打开这扇门,里面的东西不是现在的你所能应对的」白鈺一脸凝重的叮嘱艾尔德,他没解释太多,包括他怎么找到他的,他是这里的幻境还是真实的白鈺本人?
  他便化作了一隻洁白的蝴蝶在艾尔德眼前转了一圈,再引导着他往空白的深处走,没多久便看到雪白世界的破口,正映照着现实中的盘丝洞,艾尔德追着蝴蝶不疑有他踏进破口里。
  而现实里正在天摇地动,外头的野人无不高喊山神发怒,第一反应便是跪拜、喀头,神神叨叨的,一边唸唸有词。
  山内部的盘丝洞,奥兹仍然人事不知,凯恩仍然束手无策,眼看大蜘蛛自从吃下艾尔德变得跟雕塑一般一动不动,牠的小弟们一时无主,被这大震盪惊得四下逃窜,独留下他们被落石砸。
  头顶上的晶石扑簌簌落下,险而又险的划破了凯恩身上的蜘蛛丝,凯恩大气都不敢喘,整个人僵成了笔直的一条,生怕再偏一点,他就要串成人肉串。
  凯恩落下后,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滚了一身灰,而后他捡起方才救了他一命的晶石,在摇摇晃晃中艰难地站起,晶石的尖端锋利无比,儼然一个浑然天成的长刀,他藉着堆积在地上的落石攀爬而上,长刀对着奥兹身上的丝线一挥,把人放了下来,凯恩把奥兹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扶着他,一边躲着落石一边走向大蜘蛛。
  大蜘蛛无坚不摧的躯壳,一点点的破裂出缝隙,晃眼的强光照射出来,把整个洞穴照的亮如白昼。
  凯恩被强光照得睁不开眼,直到大蜘蛛整个爆体而亡,碎成了斋粉,随着风飘散,艾尔德才从光芒里走了出来,随后所有的光芒又再没入艾尔德的身体里,周围才归于寂静,停止了震颤。
  艾尔德看着一地的狼藉,被落石弄得灰头土脸的凯恩他们,当下有点茫茫然而不知所以然,而后嫌弃的说:「你们这是去了哪里滚了一身灰!脏死了!」
  凯恩在外头一直忧心艾尔德忧心的要死,结果他这个被惦记的属下出来,不关切一句上司就算了,还开口挖苦上司,简直是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真有脸说别人,我都还没跟你算账呢!?凯恩被艾尔德气的七窍生烟,一把卸下了奥兹,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谁有理谁没理的,上前就给艾尔德揍了一拳。
  这一拳下去,当真是不手软,艾尔德的半边脸当即就火辣红肿了起来,艾尔德一脸错愕,一股羞愤难当的火气随之而来,他正要开口骂人,却被凯恩抢了个先:「你这个白痴!每次做事前都不想好后果一个劲的就知道往前衝,你真当自己是什么万能的神吗!?要是你的轻举妄动把情况推向更糟的险境,你想过吗!?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么的自责,要是因为我的无能让属下就这么回不来,我不单单只是承担一条人命而已,甚至还有被眾人指责的压力,以及职业上的失职与脱不清的责任,更重要是,我一生中都会活在愧疚当中!」
  艾尔德兜头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一时无力反驳,既觉得委屈又觉得难受。
  他忿忿不平的想:「我这么孤注一掷还不是为了救你们!」
  嘴上却还是从善如流:「我保证我下次不会再乱来了,我要是没做到我就是你孙子行了吧」
  凯恩还想再骂,听了他的话,突然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一时又心软了下来,一把拽过艾尔德的手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你是个勇敢的军人!虽然那时候我确实很生气,但同理也很感谢你奋不顾身救了我们一命」
  他拍了拍艾尔德的背,似乎很少称讚人,整个人都有点不自在,手上的力道也不知道控制,差点要把艾尔德拍出内伤。
  艾尔德心里埋怨,到底是怎样,一会给鞭子一会又给一颗糖的,埋怨归埋怨,心里始终也飘荡着一股暖意。
  那隻白蝴蝶没让他们温情太久,又飞到了艾尔德眼前,像是在提醒他此地不宜久留,艾尔德彆彆扭扭的推开凯恩,日常发挥傲娇:「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啦,我才不会觉得哪怕只有一点点的高兴!」
  他想笑却憋着笑容的表情,却出卖了他,凯恩当即瞭然,知道了,你很高兴,还真是麻烦的小鬼。
  艾尔德十分有自觉的背起奥兹,耐不住心情好,都忘了先前是如何的百般不愿意,然后率先随着飞在前头的蝴蝶大步往前,凯恩看到艾尔德充满信心的样子,满腹的疑虑也就吞了回去,放宽心跟了他走。
  当他们还在里面东鑽西鑽时,也就没怎么感觉时间在流逝,外头却早已过了两天,这短短的两天,却已经瞬息万变,原本年轻的族长发现外地人不见时,正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找,而后又遇到大地躁动,村民跪拜的同时,或恐惧不安、或心事重重、或心怀鬼胎,屋子里屋子外的,日常生活的、狩猎的、争吵的,一个个不约而同停了下来,他们都一同听见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像是笼罩在岛上无形的结界被什么东西打碎了。
  某一户人家,床上的孕男,与跪在他两腿前接生的丈夫愣了有一阵子,方才如梦初醒,想起眼前还有更要紧的事,顾不得出去望一、两眼,孕男继续用力,发出一声吼叫,他的丈夫边安抚边鼓励着另一半,过了不知多久,孕男浑身筋疲力尽,流了满身的汗,痛着流下喜极而泣的眼泪。
  丈夫忙拿着布巾抱着孩子,心里记着身边的长辈提醒一些事项,一时有点手忙脚乱,一会去照顾孕男,一会又去把婴儿身上的血污擦去,忙的团团转,做完这些,才抱住婴儿到孕男眼前:【看,这是我们的孩子】
  孩子十分有活力,一边哭啼着一边蹬着手脚,孕男把孩子接了过去,感到欢喜又幸福,然而高兴了没多久,他仔细一看总算发觉孩子的异常,生怕孩子有什么万一,他连忙叫丈夫把族里的老大夫叫了过来。
  族里的平民现在都跑到外头向着山头跪拜,稍一向人打听很快便将老大夫请了过来,诊察了婴儿一番,总算得出了个结论,这婴儿原来不是有什么异常,而是许久未见的女婴出世了。
  然而部落就这么大,很快女婴出世的传闻从村头传到了村尾,让人不禁唏嘘,这就说明百年来的诅咒就这么在不知不觉中破了!
  此时日头升起,连夜的震荡总算迎来破晓之光,艾尔德完全没有误打误撞破解诅咒的自觉,蝴蝶带着艾尔德一行走出山外就消失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四处东张西望的艾尔德被凯恩望在眼里,他还不知道艾尔德在蜘蛛肚子里遇上什么,一路都在追着艾尔德赶路,没顾得上问他,此时一间下来总算有了机会:「你在找什么?而且你在被吃下肚期间都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你找到出山的路跟你在那个时候遇到的事有关?」
  「没什么」艾尔德忙回过了神,他在幻境里发生的事,实在太过玄幻复杂,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就算说了别人也未必会信,只当他异想天开,他张了张口几次想要开口,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避开了凯恩的眼神。
  他放下奥兹,凝聚起空气中的水汽,而后一捧水一捧水的往奥兹头上浇,奥兹被凉水浇了激灵,过了这么久,药效早就过了,他迷迷茫茫醒了过来,傻乎乎的道:「早安,小艾...我怎么睡在这,哎,肯定是昨晚宴会上玩太疯了」
  艾尔德一听他的话就来气,又不想显得太较真,于是只能拿眼刀射他。
  奥兹困惑道:「是我做了错事?」
  艾尔德咬牙切齿的道:「不知道!什么错事!没有的事!!」
  这到底是肯定还是否定呢,奥兹到现在依然揣摩不出艾尔德的圣意。
  「你们两个别玩了」凯恩已在不知何时走在了最前头,抱臂倚在树上催促道:「走了,我们得回去部落」
  艾尔德与奥兹连忙追了上去,艾尔德随口问道:「还回那破地方做什么,还是你打算揭发那些害我们的人?」
  「确实是该把海军失踪的真相告知那位年轻族长,至于该怎么处置就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了」凯恩一点都不担心证据的问题,寄希望于艾尔德:「你应该有留后手吧?」
  「有是有,我把录音笔放在床底下,以他们的智商应该发现不到」艾尔德说起这话来满是得意,就差在脸上写着”快夸我”三个字。
  凯恩一点也不吝嗇夸讚:「你果然不会让我失望,对了,你有时间的话就帮我把此次勘查报告写一写吧,奥兹的话就随我到族长那走一趟」
  艾尔德沾沾自喜的脸上,下一秒便垮了下来,这绝不是他做正确的事该得的回报!
  凯恩人手就两个,一个缺心眼,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能分担的事务又不多,一个心眼恁多的,却老是不服从上级指令,让他摊上这两个难用的属下,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你不愿意也得愿意」凯恩以职权压人,道:「因为我是上司,你们是下属」
  奥兹对工作上的分配一点意见都没有,你就算叫他下猪坑他都绝无怨言。
  「写就写吧」艾尔德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下,又问:「既然调查都有结果了,那差不多过几天就能走了吧」
  凯恩毫不留情的说:「不,后事的处理,加上跟族长交易山里的封印石之事,再加上联系并等到附近分部的人过来跟我们接手,加加总总也得一个月」
  位于遥远另一端的大陆上,受水汽影响,一整天都阴雨连绵,不见日出与晚霞,而海军基地正被潮湿笼罩着。
  最近驻守在沙国的海军回归,连夜加班加点开了紧急会议,把属下的调查与报告做出归纳整理,堪堪在上头打来催之前,把结果奉上,直到奋战到了隔天清晨,海军全体上下才得以短暂休憩。
  黑朔站在吸烟区抽了不知道第几根烟,再要拿上一根,却发现不知不觉已抽光了一盒,他摇头叹气的离开了吸烟区,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看来凡人不比天上来的轻松,都穷其一生都在忙忙碌碌中而过。
  黑朔与走廊上经过的小猫三两隻,简单的打了招呼,他们毫不例外都掛了浓重的黑眼圈,女职员见了他都少了许多平常的兴奋劲,看来被工作折腾的够呛。
  就这样黑朔一路慵慵懒懒回到了办公室,打开了门,毫无防备的撞上端坐在沙发上的白鈺:「喔呀,这可真是稀客呀」
  黑朔打开了柜子,弯腰取了包茶叶,既悠哉又十分享受的把茶叶放进茶壶里接了水泡开,闻着飘荡而出的香气,他舒服的瞇了瞇眼睛,像隻顺毛的大狐狸,他提着茶壶走到了白鈺对面的沙发坐下:「白兄,喝茶吗?」
  「我只来说几句话,不会叨扰太久,自然不必麻烦黑朔君招待」白鈺客气的道,他一身入境随俗的现代装扮,却掩盖不住他本身给人强烈感觉的病弱之气。
  白鈺一改先前温和客气,语气变得冷淡疏离:「请容我问一个问题」
  黑朔丝毫不在意的做了个请问的手势。
  「那孩子本能当个平凡人度过平淡的一生,为何还要把人牵扯进恩恩怨怨之中!?」白鈺质问道:「就因为你跟那个人的约定,说难听一点,那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违背了也无伤大雅」
  「那孩子的出生本就不平淡了,何来的一生平淡」黑朔老狐狸一般轻笑了一声:「何况你就算不主动找麻烦,麻烦也会上赶着找你,这么个道理,白兄您说是不是?」
  问题回到白鈺这里,他露出得体又不失风度的微笑,却有种笑脸藏刀的感觉,他尖酸的说:「必要的时候连自己的孩子都能狠心牺牲,所以这是你把孩子推下悬崖的正当理由,不过说的也是虽然那孩子的生命是用禁果延续的,但毕竟你对那孩子本就没有太深的感情,就算牺牲掉也没什么可惜的,你别误会,我只是不希望你把我辛苦辅导养大的孩子养残了」
  「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吗?」黑朔做出一副受伤的样子苦哈哈地说,白鈺这人还是老样子,平常是一副慈悲为怀的样子,对看到的黑暗困苦总是无法看着不管,能救一个是一个,给予了适当的温柔,却在人们不需要的自己的时候抽身离去,渐渐的疏离,总之就是看着温顺随和,在不经意时又会说出带刺的话,简而言之,天然黑:「那我可有点走心了呢,你还是有点不瞭解你眼前这位”善良”的朋友」
  白鈺毫不犹豫的说:「嗯,确实不瞭解也没有必要」
  黑朔身体一歪,差点没坐稳,没防备又走心了一次:「难道你就不反驳吗?像是说一句今后我会更加了解你之类的话」
  「那种羞耻的风格并不适合我,何况我们本来不过只是同事,说是朋友也不过是为了忽悠艾尔德」白鈺无辜的歪了歪头:「我说的应该没哪里不对吧?」
  黑朔又又一次被名为走心的剑重伤,果然一山还有一山高,他突然觉得在白鈺面前,他没资格称为老狐狸了,话锋一转,总算回到了正题:「如果我说我做这些是为了保护他呢?」
  白鈺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而后,黑朔又接着道:「现在,轮到我向你提问,艾尔德可是个不定时炸弹,你至今没有动手,说不定是因为感情上下不去手,也说不定是你强行说服自己目前艾尔德是安全的,不管如何,倘若有一天帝君下令让你杀了那孩子,你能做到吗?」
  白鈺低下头沉思了很久,久到黑朔以为他不打算回答的时候,他终于抬起头道:「要是他当真到了天道不容的地步,会严重危害到人间秩序,我自会不负帝君的信任亲手杀了他!」
  因为这异常沉重的问题,他的心情不是很好,也不知道有没有像当初想来的目的得到想要的答案,白鈺连个预告都没有逕自在原地消失了。
  看来是惹火人了,黑朔无奈的摇了摇头,凄凉的想,究竟是谁心狠呢,又是谁嘴硬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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