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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四个被诅咒的人

  12. 四个被诅咒的人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坐上了去往马尼拉的飞机。 我要从那里去往一个叫碧瑶的地方。 前段时间,我没心情去上学,姨妈给我介绍了一位大师,让我受益颇丰。 他说,你的身上带着一股另一个世界的能量,落在我们四人身上,演变成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诅咒。 只可惜他说自己道行尚浅,无法帮我破处诅咒。 他给我介绍了一位隐居在菲律宾的大师,说是能帮助我们。
  子墨,你不用替我担心,你一定觉得,我隻身一人去到人生地不熟的国外,一定很危险。但大师说了,这一程只能我自己去,这是对我的修行。我觉得,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从某些角度来讲也是我咎由自取。 在凌云集团实习的时候,我从未掩饰过自己和梁宇晨相识,好像那是一件特别给我自己长脸面的事。 那当然是如此,子墨,你没有在那个情景里,你无法想像社会人的面子有多么重要,我的领导来问我,你和咱们公司要收购的创业公司的那波人是同学? 当我点头的时候,我领导的眼神都变了。
  我甚至都没有掩饰自己和梁宇晨的曖昧关係。 这件事我真是难以说出口,但如今,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我的隐瞒好像也没什么意义,毕竟,我什么都被人看透了,不是吗?
  当然,这件事我只想让你一个人知道。 当时,那个战略部门的总监告诉我,他对于晨哥他们的收购合同有重要的发言权,或者说,是一票否决权,如果我回绝他的话,或许会连累到的收购结果。
  你一定觉得我很蠢吧,子墨? 可那个时候,我已经昏了头,害怕得要命。 我的脑子里已经没有别的东西了,只觉着自己这一个微小的决策,就会影响晨哥的未来。
  我知道,那件事发生之后,你心里一定在想:我早告诉过你。 这段日子,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所以,当大师告诉我,你身上有一股另外一个世界的能量,我即刻便相信了。 或许你真的能够预知未来,而我如果没有像曾经那样高高在上地对待你,或许也不会有此一劫。
  我最近总是做梦,梦到咱们四个闹翻了。 成长真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对吧? 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稍一个不注意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我多希望时间能回到咱们刚认识的那时候,每天只是教室、学餐、宿舍,再没有其他了,没有什么考试,找实习,考研甚至谈情说爱。 我希望什么都没有,时间就暂停在我们大二那年,当时,我们的人生是多么的简单啊。
  实话说,当我听闻你和邱野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应该替你们感到高兴,因为从咱们刚认识的时候起,我就觉得你们两个电波很对得上。 你们都是少言寡语的类型,有一些奇怪的共同爱好。 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对不上你的节奏,但我觉得这样也很好,比起其他人来说,你能让我放松所有的神经,就那样呆在你身边。 你说你羡慕我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可做个外向的人很累。 我总得一刻不停地集中注意力,听到每一个人说的每一个字,然后给出欢乐的回应。 倘若哪天我兴致不够高,就会被所有人围着问,你怎么了? 你不开心吗? 好像我时刻得保持笑脸似的。
  子墨,你别看我每天总是一副士气高涨的样子,可我比谁都害怕改变。 所以,我希望你能理解,当我看到你和邱野在一起之后变得那么魂不守舍,我的内心是多么不安。 我眼看着你疯狂地带着他去参加徵才宣讲会,去找实习,替他改履歷,阻止他去读研...... 我不清楚,子墨,那时候,我真觉得你像变了一个人。
  我承认,我曾对那样的你很不满。 我曾附和着邱野讲过不少针对你的话,但那些你没必要知道。 他那时被压力搞得晕头转向,希望你也不要因此对他心生嫌隙。
  我只希望我们都能好好的......
  我希望,当我从菲律宾回来的时候,我们还能去校门口那个夜市上吃一顿宵夜。 我和晨哥点一瓶啤酒,几串羊肉,几串鸡胗,你们只管喝你们的可乐吧! 等我找到了大师,除掉我身上的污秽,破除咱们的诅咒,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谭子墨拿到许若彤这封信的两天后,他们三人坐上了飞往马尼拉的航班。 离开学校的那天,校门外夜市里他们最喜欢的那家烧烤店关门了。 玻璃门上贴着手写的招租告示:因家中有急事,现低价出租店铺,有意者联系崔先生:093xxxxxxxx。
  「烧烤店关门了啊。」 谭子墨轻声说,「等我们把若彤接回来之后,该去哪里吃宵夜呢? 」
  邱野跟在她身后,大概相隔了一米半远。 太远了,显得生分,太近了,他心里彆扭。 他眼前甩不掉这另外两人并排走在一起的背影,现在,谭子墨又知晓了他先前在背后发了多少针对她的牢骚,他越想,就越觉得尷尬。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或许,若彤说得对,他们的人生就是被诅咒了。 当他的人生刚开始有了一点起色的时候,无论他做什么,这个世界都会把一切快乐从他身边夺走。
  到达马尼拉之后,他们立刻去巴士站订了前往碧瑶的巴士车票,准备连夜坐夜班车赶过去。他们订了同一侧的三张固定座位票,却只有两个座位挨在一起。邱野在上车时挤到梁宇晨前面,抢先坐在了谭子墨旁边的位置。他能感受到梁宇晨如利剑一样的目光刺在他的后脖颈上,但他没有回头,装作无动于衷。
  他瘫坐着,任由自己的身体随着巴士的前进而晃动。 三人一路无言,各怀心事,似是比窗外的黑夜还要沉寂。 车里倒是热闹。 坐在他们前面一排的似是一家三口,爸爸在巴士开上高速之后,不出几秒便起了鼾声。 旁边座位则是妈妈带着看上去顶多三岁的孩子。 大概是适应不了夜车的颠簸,男孩一直吵闹到深夜,邱野被吵得睡不着觉,侧过身来,紧张地凝视着坐在他身边的谭子墨的手。
  身后的黑暗中,那位母亲还在耐着性子哄着一直啜泣的男孩。
  曾经...... 曾经的自己也这样和母亲依偎在一起过吗? 也曾因为难以入睡,而被母亲温柔地拥抱在怀里,低声给他哼唱安眠的曲子? 他隐约记得自己曾和父母一起出行过,零星的几个画面印在他的脑海里,那是他对父母少有的还算温馨的记忆。 等他真正记事之后,美好的记忆反而不再找上门来。
  他闭上双眼,努力忽略自己正坐在过夜的巴士上,而身边,谭子墨的呼吸也趋于平稳。
  但他知道他们都没有入睡。他知道,后排的梁宇晨也一样转侧不安,一夜未眠。实际上,虽然邱野承认他的想法有些卑劣,但现在梁宇晨的处境让他感觉更好受一些。
  那个傢伙终于不再是什么所有人都围着他团团转的天之骄子了。 他因为跟公司高层举报了侵犯许若彤的部门领导,搞砸了他们的收购合同,据说他在他们的团队里被边缘化,很多事不再让他参与。 这傢伙太好面子,从没和他提过这些事,但邱野从另外两个舍友那里听说了一些只言片语。
  那些流言已经传遍了程式设计社、他们专业,甚至连学生会那边都有人拿着一些或真或假的消息添油加醋一番,继续传到更广的地方去。 你瞧,当你认识了太多人的时候就有这个问题,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你越是显眼,你身上发生的所有事都容易变成别人茶馀饭后的谈资。 如今,梁宇晨的未来陷入迷茫之中,因为他先前孤注一掷,一心扑在这个创业专案上,此刻临近毕业,事情突然黄了,他原本准备考研的事也被迫搁置。
  邱野认为,这自然是梁宇晨之前拥有一切却不珍惜所带来的报应。
  即便如此,邱野依然觉得他还不够落魄,因为梁宇晨仍旧能从别人手中轻易抢夺本属于他的东西——此刻正坐在他旁边的谭子墨,譬如说。 他们原本打算让邱野睡上铺,可他对于这另外两个人心里的小九九心知肚明,自从若彤出事之后,他们两人不知道互通有无了什么事,时刻都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不着痕跡地使眼色,好像他才是那个他妈的第三者! 呵,他们以为隐藏得很好,可梁宇晨那下意识目中无人的模样都被他尽收眼底......
  他早该意识到些什么。 或许,从上学期开始谭子墨对他的态度大为转变的时候。 她引导着他——甚至于可以说是逼迫着他,去做一些她认为重要的事。 她好像对自己有一套既定的规划,好像已经知道了未来会发生什么一般,譬如说他不可以去读研,或是不可以接受梁宇晨的内推去凌云集团实习,而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带入谭子墨的节奏这样照做了。
  当然,最后一根稻草自然当属于许若彤出事那天,他们在深夜从医院回到学校时,他眼睁睁看着谭子墨跟着梁宇晨——在雨夜之中,头也不回走远的背影。
  邱野感到噁心,但却像自己过往二十年来的一生中一样,他对这种情况无计可施。 他深知自己需要对这一切做个了结。 他绝不能再像曾经一样把仇恨当作平常,它们积压在心里没有出口,肆意地侵蚀到他的血液里。 凭什么只有他需要去承受这个? 在任人欺辱之后,还不得不忍气吞声?
  他就快要喘不过气了......
  到达碧瑶时是第二天清晨六点多,气温还很冷,水气结成霜贴在巴士的玻璃上。 三人顶着黑眼圈下了车,马不停蹄地去赶开往他们预订旅店的大巴。 车程大概半个小时,他们依旧像在上一趟巴士上一样沉寂。 谭子墨靠窗,邱野依旧抢了她身边的位置,小心翼翼把大腿贴上她的。 他的手搭在腿上,一点一点朝着谭子墨的方位移动,却在将将碰上她的小手指时,绝望地看着对方把手挪开。
  普洛格山的雾从很远的天边朝他们涌过来,好像甩也甩不掉的黏液粘在车窗上。 他们的大巴车全程超速地在高速上飞驰前行,破开厚重的、海绵一样的雾,彷彿是好容易从地府逃出来,却遭阎王追杀的小鬼。
  他们早上不到八点就到了,由于前路目标不明,他们便先下了车,准备先去旅店把行李存下来,然后再在市区里四处打探许若彤或是她信里提到的那位大师的下落,若是没有进展,便在回旅店歇息一晚,第二天再去周边村镇继续打听。
  老城里高楼不多,大多是四五层的破旧砖房,他们在鳞次櫛比的街道之间穿梭了一阵,在一处公寓楼下搭出来的凉棚里的小餐馆吃了一碗米粉。 梁宇晨的英语水平一般,但他还是一如既往毫不怯场地衝去后厨跟老闆娘问了个底朝天。 直到谭子墨和邱野的米粉都见了底,两人终于耐不住坐在板凳上面面相覷的沉默,谭子墨首当其衝地站起来,把书包往地上一扔,说我去看看他们聊得怎么样了。
  邱野跟着她站了起来,终于没能忍住问出了那个他憋了一路的问题:「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
  谭子墨诧异地从眼角瞥他。「你为什么这么问?」 从她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突兀且莫名其妙,可邱野并不这么认为。 他们从开始计划这次菲律宾之旅时就好像一直在密谋着什么,邱野心里很清楚,他们一定在许若彤被送去医院的那个夜晚背着他说了些什么......
  他们指不定互通了心意,背后给他带了绿帽子。 他早就该预料到这个。 毕竟,有哪个女孩会天天和梁宇晨如胶似漆又对他无动于衷? 他知道许若彤曾经一直有那个意思,现在想想谭子墨大概率也是这样。 即便他现在落魄了不少,倒更能装出一副让女人心疼的模样了......!
  他们指不定还会在背地里偷偷嘲笑他。 这个想法更让他觉得自己现在这副德行简直是个十足的蠢货。 邱野的手在裤线旁边偷偷攥紧了,他往前蹭了一步,和谭子墨烦躁的目光继续较劲,可就在他正准备再开口说什么的时候,梁宇晨从后厨鑽了出来。
  「那老闆娘能聊得很。」 他说,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手上挥着一张纸,上面似乎写了什么,「那老闆娘是从一个叫daclan的村子来的,那边离普洛格山较近,是个温泉村。她说他们那边的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在他们那一带还算有名的大师。 她说,就算不是咱们要找的那个,去大致问问,指不定能听些消息来。 」
  「你们要去找什么大师?」 他们邻桌的食客突然用中文问他们,把三人都吓了一跳。 直到那时他们才意识到隔壁桌有人在吃饭。 三人同时望过去,发现那是个看上去岁数不算太大的中年男人,带着黑框眼镜,穿着乾净得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解释说,自己是这边的华菲,会讲些国语,听到他们在聊些奇怪的话题,便忍不住搭话。见他们一直沉默着发愣,那男人又问了一遍,「你们要去找大师干什么? 」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梁宇晨,他立刻答道,「我们有个朋友。 她受了些刺激,说要来云碧瑶这边找一个大师给她清除污秽,我们很担心,就追来了。 」
  男人眉头皱起来了:「我跟你们讲,这种事情,你们的朋友大概率是被骗了。 这里常有人被骗,尤其是年轻的小姑娘,生活遇到事了,去山里找大师,大师跟她们讲,帮她们清除身上的污秽...... 这种事你去哪里打听打听,都多得很。 我劝你们不要再找你们的朋友了,直接去报警比较好。 」
  听闻这话三人都傻了眼。 主要是男人打扮的周武正王,一副一本正经的架势,着实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们亦步亦趋地跑出餐馆,在混乱的自行车和电驴之间穿梭,谁也不知该往哪里去。 路边低矮的房屋好像老人的牙齿,墙上画着风格不一的涂鸦,有很多奇怪的小人,有笑脸的,有小树,小房子,太阳,紧跟着是男人的生殖器女人的胸部,周围点缀着很多凌乱的陪酒广告。
  那天天气很热,比台湾的气候还要闷,海风裹着咸味吹到他们黏腻的皮肤上。三人漫无目的地搭电驴车回到旅店,又觉得在这里耗费一天无意义,便准备动身前往刚才餐厅老闆娘所说的那个山里的村落。
  他们坐着大巴,沿着国道北上,抵达daclan时正是下午两三点鐘,便先找了当地一家旅店打算住下。旅店是所谓的温泉旅店,装潢却看上去得有上百年。前台的姑娘刘海带着捲发桶,剪指甲的「咔咔」声震天响,指甲盖崩得到处都是。
  「请问,这附近有什么有名的庙吗?」 办理完入住之后,梁宇晨思考了一下措辞,试探着开口问道,对方却不搭理。
  三人只得作罢。 刚转过身,那前台的姑娘却发话了,英文的口音很重,难以辨认,声音像是黏在上顎一般,慵懒又散漫,「这附近的庙多了,你们找庙做什么? 」
  梁宇晨依旧搬出那套说辞:我们来自台湾,我们有个朋友受了刺激,被人推荐到菲律宾来找大师,我们担心她,就追过来了,如此这般。
  「骗人的吧。」 姑娘低头闷哼了一句,继续剪指甲。
  「咔! 咔! 」
  他们在周边走了几个鐘头,直到天都擦黑了,仍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他们在街边一家米线馆子匆匆解决了晚饭,三人大概是都累了,连梁宇晨都保持着沉默,只是自顾自吃米线。
  「我看我们这样搞根本没用,」最后先开口打破沉默的竟然是邱野,「我们这样折腾了一天,一条街上能问的人都问了,一大半人都告诉我们是骗人的,还有些神神叨叨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我们还是打道回府报警算了。 」
  梁宇晨嗤笑一声:「打道回府? 然后就任凭若彤在这里失踪? 我看你是觉得这事情和你一点关係都没有,是吗? 」
  「是啊,」邱野眯起眼睛,黢黑的瞳孔里反射着不知哪来的火光,「我倒是想和这件事情有关呢,我看是你们迫不及待的把我排除在外,你们可是高兴坏了吧,两人背着我偷偷搞事,还带着我,显得我像个傻逼一样,很刺激是吗? 」
  谭子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放下筷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你在说什么啊? 」
  邱野的身子向后仰倒,翘起了二郎腿,膝盖肆无忌惮地撞上了旁边的椅子,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滋啦啦」的悲鸣。 「我问过你无数次了,那天晚上我们从医院回学校之后,你和梁宇晨说了什么? 如果你们之间没有秘密,那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当着我的面讲的? 」
  「我告诉过你了,我们是在讨论若彤的事......」
  「哦,是啊,」邱野烦躁地打断她,显然这并不是他想要听到的答案,「那我看明明可以只有你们两个人来,为什么还带上我? 是要我给你们两个做证婚人吗? 」
  谭子墨更加恼火的裂开嘴,上唇捲了起来:「天哪,你怎么会往那方面想? 」
  邱野同样对她的反问感到诧异,他以为自己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了:「你们两个背着我讲笑话,还想让我看不出吗? 我已经忍了你们够久了......」
  谭子墨「哐当」一声站了起来,引来餐馆里其他食客的侧目。 可她全然不觉。 如果换作是曾经的她,大概早就会变成突然缩起来的刺蝟那样沉默着躲到角落里去了,然而此刻,她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原本娇小的肩膀展开着,好像松树张牙舞爪的枝叶。
  「还轮不到你来忍我。」 她低声骂道,双眼圆睁,像是绚丽的、盛放的花朵。 话音还未落下的时候,她便像风一样离开了。
  邱野想要追上去,却被梁宇晨抓住了手腕。 他下意识地想要随着对方压在他皮肤上的力量抑制住自己的怒火,又很快回过神来。 他甩开梁宇晨的手离开餐馆,然后在路边停下了。
  隔壁是一家便利店,门口有几人挤在一起抽烟,迫不及待的模样好像刚买到一盒,就要把全部吸乾抹凈。 邱野没抽过烟,但他在暑假回老家的时候,会一整天一整天地淹没在他继父浓重的二手烟迷雾里。
  那个瞬间,他突然很想抽一根烟,体会一下足以让这几个陌生的男人如此沉溺其中的天伦之乐。
  如此,他是不是能忘掉其他一切?
  梁宇晨火急火燎地跟着闯出来。 他抬起手来抓住邱野的肩膀,又再一次被后者甩开。 「喂,」他有些急了,面红耳赤地一掌推在邱野的胳膊上。 这一掌似是点燃了战火,邱野被推了个趔趄,稳住重心之后,拳头就飞了回去。 梁宇晨的脸刚巧接住了邱野那骨节分明的指关节,好像石头砸在鼻樑骨上。
  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路边有几人围上来,连刚才他们吃米线的餐馆老闆都出来看热闹,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议论着。
  周围的目光很快让邱野喘不过气。 他的视野慢慢变黑,变暗,即便此刻热烈的夕阳透过树枝和低矮的楼群洒过来。 他更加招架不住的是梁宇晨的攻击。 对方虽然比他矮了半头,但勤于锻炼,手上的力气比他大上几分。 他很快就被梁宇晨的一记重拳锤打到地上,继而落魄地,狼狈地爬起来,嘴里满满的铁锈味。 梁宇晨直勾勾地凝视着他,显然并没有打算给他提供一个怒气宣洩的出口。
  很明显,梁宇晨并不认为自己亏待了邱野或是怎样,只认定他的这一番行为是无理取闹。
  邱野捂着嘴朝街对面跑去,差点撞上路过的电轮车,尖锐的鸣笛声划破了小镇傍晚的寂静。 梁宇晨并没有打算放过他,在身后边追边喊,「如果你清醒一点,就别试图用拳头跟我解决问题,喂——」
  邱野虽然打架打不过别人,但他跑步很在行。
  「打不过就跑,你算什么啊?」
  泪水终于从邱野狭长的眼角渗出来。 他不敢回头,因为他不能让梁宇晨看到自己现在这幅模样。 他闷着头,只知道往旅店的方向跑,梁宇晨的喊声还在后面清晰可闻。 「你他妈的窝囊废,只敢跟子墨一个女孩子发火吗?」
  窝囊废,呵...... 你以为这样骂我可以伤我分毫吗? 我从小被骂过太多次「窝囊废」了。 我就是这样一个窝囊废,没有主见,随波逐流,被人牵着鼻子走而不自知,连和陌生人讲话都有障碍——
  「你想知道我们两个那天夜里说了什么? 好,我可以告诉你。 」梁宇晨的话低沉而有力地传来,不知从何时起,他声音里的那股独属于少年的高亢也消失殆尽了。 邱野的步伐随之减慢,他能清晰地听见梁宇晨的喘息声从后方一点点逼近。
  「子墨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他们在旅店门口停下脚步。 邱野终于回过身来,他眼角渗出来的汗水早已被晚风蒸发乾净。
  「什么?」 他尖声问,「你在说什么鬼话? 」
  梁宇晨追上他,圆润的脸蛋好像晚霞一样红。
  「子墨......」他喘着气说,「子墨,她想要救你。 」
  「因为不久之后的你——」
  不久之后的你,似乎会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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