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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p 00. 俗套爱情故事的开端

  step 00. 俗套爱情故事的开端
  十二月的这座城市,空气中总带着一股潮湿而凛冽的寒意。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早已落尽,只剩枯枝在冷风中瑟缩,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而过,口中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灰濛濛的天色里。
  而在咖啡厅这扇厚重的深胡桃木门内,却是另一个温暖的世界。
  这是一间隐藏在巷弄里的独立咖啡馆,店内流淌着低沉的大提琴乐声,空气中瀰漫着烘焙咖啡豆的焦香与肉桂捲的甜腻气息。下午三点,店内客人不多,大多是带着笔电工作的自由业者,或是轻声交谈的闺密。
  然而,在店内最深处、私密性极好的半开放式包厢里,气氛却凝结到了冰点。
  陆景砚端坐在深绿色的丝绒沙发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交叠的膝盖上,手腕上那只价值不菲的机械錶,指针正以一种精准而冷漠的节奏跳动着。
  他今天穿着一件高领深灰色毛衣,外搭一件剪裁考究的长版修身风衣,银灰色的金属细框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樑上,镜片后的双眼深邃而冷静,彷彿正在审视一份出现 bug 的程式码,而不是对面那位精心打扮的女士。
  「王小姐,」陆景砚的声音低沉磁性,却不带一丝起伏,像是ai语音助手般标准,「根据过去四十五分鐘的对谈,我们在价值观、生活习惯以及未来规划上的重叠率低于 15%。」
  对面的王小姐愣住了,手中的骨瓷咖啡杯停在半空中,「陆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正因为是第一次见面,效率才显得尤为重要。」陆景砚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你提到希望婚后伴侣能每週末陪你参加社交派对,并且需要极高的情绪价值提供。而我,作为一间科技公司的负责人,我的时间成本计算是以分鐘为单位,我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与逻辑和数据独处,对于『无效社交』的耐受度极低。」
  陆景砚顿了顿,用一种近乎学术研讨的语气继续说道:「换句话说,如果我们强行建立亲密关係,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这将是一个熵增过程,只会带来混乱和能量的无谓损耗。这对你、对我,都是不理性的投资。」
  王小姐的脸色从精緻的粉白变成了猪肝红。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样貌极佳、身家惊人,但脑回路显然异于常人的男人。
  「陆景砚!你是在相亲,还是在开股东大会?」王小姐终于忍不住拔高了音量,「什么热力学?什么熵增?你拒绝我就直说,用得着拐弯抹角骂人吗?」
  「我没有骂人,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陆景砚眉头微蹙,显然对这种高分贝的噪音感到不适,「还有,请控制一下音量,这会影响到其他客人。」
  「我不管!」王小姐显然被这种理智的冷漠激怒了,甚至是激起了一种扭曲的征服慾,「阿姨说过你就是这种死脑筋,但我就是看上你的条件了!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就不信我融化不了你这块冰山!除非我们结婚,否则我会一直缠着你,追到天涯海角你也别想甩开我!」
  尖锐的女声穿透了包厢的布帘,在安静的咖啡厅走廊上回盪。
  与此同时,距离包厢不远处的洗手间外。
  苏棉正对着镜子整理头上的橘红色毛帽。镜子里的她,圆圆的脸蛋被帽子衬得更加小巧,中长羊毛捲发蓬松地垂在肩头,像极了一隻刚睡醒的小绵羊。她围着一条厚实的红色围巾,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润明亮的大眼睛,睫毛长而捲翘,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绒外套,下身是柔软的长版针织裙,脚踩着一双毛茸茸的雪靴,整个人看起来暖烘烘、软绵绵的,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戳一下。
  「唉……卡文了。」苏棉对着镜子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垂下肩膀。
  身为一名全职小说家,她最近陷入了严重的灵感枯竭期。编辑昨天才在通讯软体上发了一排「菜刀」贴图催稿,威胁她如果这週末再交不出新书大纲,就要寄刀片到她家。她只好躲到这间咖啡厅来,希望能从陌生人的对话中捕捉到一点灵感的火花。
  就在她洗完手,准备回座位继续跟笔电上的空白文件奋斗时,一阵激动的女声鑽进了她的耳朵。
  「……我就不信我融化不了你这块冰山!除非我们结婚,否则我会一直缠着你,追到天涯海角你也别想甩开我!」
  苏棉的脚步猛地顿住。
  哇喔。这是什么古早言情小说的台词?
  作为小说家的职业病瞬间发作,苏棉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耳朵竖得像天线一样。
  这不是现成的素材吗?霸道千金强取豪夺高冷男?还是恐怖情人死缠烂打?
  她悄悄地靠近那间半掩着帘子的包厢,脑海中已经开始飞快地构思剧情:男主角一定是个优柔寡断的软饭男,或者是个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
  就在苏棉脑补得正开心时,包厢的门帘突然被人从里面大力掀开。
  「既然无法沟通,那今天的会面到此为止。」一道冷冽如深海冰块的男声响起,随即,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苏棉来不及躲避,就这样直愣愣地撞进了男人的视线里。
  时间彷彿在这一秒被按下了暂停键。
  苏棉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比她高出一颗头的男人。俐落的发型,英挺的眉眼,高挺鼻樑上那副禁慾感十足的银框眼镜,以及那身散发着昂贵气息的风衣。
  这张脸,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与稚气,轮廓变得更加锋利深邃,气质也从当年的木訥呆板变成了如今的沉稳强大。但那双眼睛,那双即便隔着镜片也依旧黑白分明、专注得让人心慌的眼睛,苏棉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也无数次出现在她笔下男主角原型里的——陆景砚。
  「陆……陆同学?」苏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气音。
  陆景砚也愣住了。
  他原本正处于极度烦躁的状态,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充满不讲理生物的空间。
  然而,当视线触及到门口那个把自己裹得像颗红红火火的小汤圆似的身影时,他大脑中运转精密的cpu瞬间当机了。
  橘红色的帽子,软乎乎的羊毛捲,还有那双像受惊小鹿一样湿漉漉的大眼睛。
  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倒灌。十年前的高中走廊,那个总是笑意盈盈拦住他去路,递给他草莓牛奶,大声说着「陆景砚,我喜欢你」的女孩,与眼前这个成熟却依旧透着傻气的女人重叠在了一起。
  是苏棉。
  他日思夜想,却因为自卑而不敢触碰的苏棉。她比高中时更漂亮了,褪去了婴儿肥,却保留了那份温柔无害的气质。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像是一束突然照进深海的光,让他措手不及。
  「你……」陆景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向来流利的口才此刻竟有些乾涩。
  而包厢里的王小姐显然没有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她追了出来,声音尖锐刺耳:「陆景砚!你给我站住!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休想走出一这个门!我告诉你,我王家也不是好惹的……」
  苏棉被这声怒吼吓了一跳,本能的反应就是——逃!这场面太尷尬了,居然撞见昔日暗恋对象的修罗场。她慌乱地低下头,抓紧衣角转身就要溜:「那个……借过,我路过,路过……」
  「等等!」
  一隻温热乾燥的大手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苏棉惊讶地回头,对上了陆景砚那双深邃的眼眸。
  此刻,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慌乱,还有一种……近乎恳求的破碎感?
  「帮我。」陆景砚低声说道,声音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
  「啊?」苏棉脑袋一片空白。
  陆景砚看了一眼身后气势汹汹逼近的王小姐,又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苏棉。那一瞬间,理工男的大脑虽然当机,但求生本能与某种私心让他做出了最大胆的决定。
  他没有松开手,反而顺势下滑,十指强势地扣入了她的指缝,将她整个人拉向自己怀里。
  苏棉踉蹌了一下,鼻尖撞上了他坚实的胸膛,一股清冷的雪松香气瞬间包围了她。
  「亲爱的,你怎么才来?」
  陆景砚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些,语气中带着一种苏棉从未听过的宠溺与温柔,甚至还有一丝……埋怨?
  苏棉僵在原地,像个被雷劈中的木偶。亲、亲爱的?这是在演哪齣?
  追出来的王小姐猛地煞住脚步,瞪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陆景砚,她……她是谁?」
  陆景砚一手搂着苏棉的肩膀,将她护在怀里,另一手亲暱地帮她整理了一下围巾,动作自然得彷彿他们已经这样做过千百遍。
  他转过头,看向王小姐时,眼中的温柔瞬间消失,恢復了之前的疏离礼貌:「王小姐,我想我的拒绝已经很明确了。刚才之所以没直说,是为了顾全你的面子。其实,我已经结婚了。」
  「什么?!」王小姐尖叫出声。
  「这位是我的太太。」陆景砚低头看着怀里早已石化的苏棉,镜片后的眼神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他轻轻捏了捏苏棉的肩膀,暗示她配合,「棉棉,告诉这位小姐,我们是什么关係?」
  苏棉抬起头,对上陆景砚那双看似镇定,实则写满了「拜託救救我,不然我会死在这里」的眼睛。
  虽然事隔多年,但这双眼睛还是该死的迷人。而且……看到曾经拒绝自己的高冷男神现在这副落魄被逼婚的样子,苏棉那颗充满少女心的小说家灵魂突然燃烧了起来。
  这可是现实版的「霸总落难记」啊!
  苏棉深吸一口气,戏精上身。她眨了眨眼,原本惊恐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甜美可人的微笑。她主动揽住陆景砚的腰间,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
  「老公,我都说了不想让你来见这种莫名其妙的阿姨,你非说要给长辈面子。你看吧,现在被人缠上了,回家你要负责跪算盘喔。」
  一声「老公」,叫得陆景砚背脊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透。
  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配合道:「是我的错,回家随你处置。」
  王小姐看着眼前这一对璧人。男人高大挺拔,气质冷峻;女人娇小甜美,软萌可爱。两人站在一起,连穿搭都像是有某种默契,那种自然的亲密感根本装不出来。
  「你……你们……」王小姐气得脸色发青,最后狠狠跺了跺脚,「陆景砚,你这个骗子!居然隐婚!我会告诉阿姨的!」
  说完,她抓起包包,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像隻斗败的公鸡一样愤怒地衝出了咖啡厅。
  包厢前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有店内的爵士乐还在缓缓流淌。
  陆景砚和苏棉依然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苏棉的手还揽着他的腰间,陆景砚的手还搭在她的肩头。
  一秒。两秒。三秒。
  苏棉猛地反应过来,像是触电一样弹开,后退了两大步,直到背抵在墙上。
  「那、那个……人走了。」苏棉结结巴巴地说道,脸颊烧得比她的围巾还红。天啊,她刚刚叫了什么?老公?跪算盘?杀了她吧!这比写出烂尾结局还要羞耻!
  陆景砚的手依然维持着悬空的姿势,怀里的温暖骤然消失,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他收回手,推了推眼镜,试图找回ceo的威严,但通红的耳根出卖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谢谢。」陆景砚低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刚刚……冒犯了。」
  「没、没事,助人为快乐之本嘛。」苏棉乾笑了两声,眼神四处乱飘,完全不敢看他,「那个,既然没事了,我就先走了!我的笔电还在位子上……不对,我要回家了!」
  重逢的衝击太大,加上刚刚那场尷尬的戏码,苏棉现在只想立刻、马上消失在地球表面。她甚至顾不上回座位拿笔电,只想先逃离这个让她心跳失速的男人。
  「苏棉!」
  就在她转身衝向咖啡厅大门的时候,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景砚追了出来。他腿长步子大,三两步就在咖啡厅门口的寒风中截住了她。
  外面的风很大,吹乱了苏棉的瀏海。她不得不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看着挡在面前像座山一样的男人。
  「还有事吗?陆大总裁?」苏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但心跳声大得连自己都听得见。
  陆景砚看着她,眼神复杂。十年了。他曾经以为,因为自己的怯懦和自卑,这辈子註定与她错过。他拼命读书,创业,将自己武装成无坚不摧的商业精英,就是为了能在某个平行时空里,觉得自己稍微配得上当年那个光芒万丈的她。
  而现在,机会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砸在他头上。如果不抓住,根据概率论,下一次重逢的机率几乎为零。
  「苏棉,」陆景砚深吸一口气,寒风灌入肺腑,让他更加清醒,「你刚刚……叫我老公。」
  苏棉的脸瞬间爆红:「那、那是演戏!是你让我帮忙的!」
  「那个王小姐,是我奶奶安排的相亲对象。」陆景砚没有理会她的辩解,自顾自地说道,语速很快,彷彿怕她跑掉,「我奶奶年事已高,身体状况很不稳定。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我结婚成家。刚才那个人你也看到了,如果我不结婚,这种类似的骚扰会无休止地发生,也会让我奶奶操心。」
  苏棉愣了一下,不明所以:「所以呢?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陆景砚向前逼近了一步,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眸里,燃烧着一种苏棉看不懂的执着与……渴望。
  「你刚刚演得很像。甚至骗过了那个王小姐。」
  「所以?」苏棉有了不好的预感。
  「苏棉,」陆景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用一种谈论百亿合约般严肃却又带着一丝颤抖的语气说道:「我们要不要……签个合约?」
  「什么合约?」
  「结婚契约。」陆景砚一字一顿地拋出了这颗震撼弹,「你帮我扮演妻子应付家里和这类麻烦,作为回报,我可以满足你任何经济上的需求,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笔记本,灵光一闪,「或者为你的小说提供素材,甚至投资你的作品。为期一年,互惠互利。你觉得如何?」
  风呼啸而过,捲起地上的落叶。
  苏棉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男人。
  十年前,她追在他身后跑断了腿,只换来他一言不语地转身离开。十年后,他西装笔挺地站在她面前,用谈生意的口吻问她要不要结婚。
  这剧情……苏棉眨了眨眼,心想:这大概是老天爷看她卡文太久,亲自下场给她送大纲来了吧?
  「你认真的?」苏棉问。
  「误差值为零的认真。」陆景砚回答。
  两人在寒风中对视,苏棉在那双熟悉的眼睛里,似乎看见了那个曾经在大雨中默默把伞留给她,自己淋雨跑走的笨拙少年的影子。
  或许,这场迟到了十年的恋爱游戏,才正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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