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虞霁月压低了声音,“你细细想想,他对我的关心,跟对你的关心,是一个浓度吗?他每次眼神往你那儿瞟的频率,提醒你注意细节的劲儿,还有看你跑累了那副想劝又不敢劝太过的样子……体委的职责可没要求这么无微不至哦。我看啊,他名义上是陪咱俩,实际上就是来陪你的。”
  东篱夏连忙往脸上泼了把水,镜子中的自己仍旧满脸通红,心里泛起丝丝缕缕隐秘的欢喜,嘴上却还在挣扎:“真没有,可能就是因为我们坐同桌,比较熟而已。或者因为他妈妈和我妈妈认识,他多照顾一点……”
  虞霁月看她这副又羞又急的样子,笑了笑,没再穷追猛打,“行啦行啦,我就随口一说,看你紧张的。走吧,回去了。”
  两人回到教室时,晚自习已经开始了一会儿,东篱夏走到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贺疏放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那里,看面前《无机化学》看得专注,似是察觉到她们回来的动静,贺疏放抬起头,目光望了过来。
  视线在空中相接。
  贺疏放歪着头,脸上自然而然地漾开一个笑容,平时更明朗些,甚至露出了尖尖的虎牙。
  扑通、扑通。
  东篱夏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安静的教室里聒噪地响。
  刚刚在卫生间被虞霁月搅起的惊涛骇浪,本以为已经强行压了下去,此刻却因为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笑容,轻而易举地决了堤。
  她匆忙低下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身旁贺疏放已经重新低下头,沉浸回他的化学世界里,仿佛刚才那个晃花了她的眼的笑容,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招呼。
  是喜欢吗?
  他……也会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说:
  ----------------------
  1、虞大师品鉴小情侣暧昧
  中!
  2、小情侣高中阶段基本都是双向暗恋和暧昧!高二会有比较重要的发展~
  3、担心我的节奏稍微有点快啊啊啊啊!
  4、江城旧梦三部曲女主角齐聚三千米,三个人都有各自的理由!再蹲蹲霁月女主的系列文《逍遥蜉蝣》和知晚女主的系列文《方舟旧梦》的预收~
  第22章 关关难过关关过
  运动会安排在了国庆节假期之前,高三不参加运动会是江大附中的惯例,高一高二两个学年四千多学生,学校里实在塞不下,就借用了江城大学的体育场。
  运动会九点正式开始,刚刚七点四十的时候,参加队列方阵的学生们就被拉到运动场外面候场,十六岁少年特有的蓬勃生气在江城清晨的寒风里躁动着。
  三千米的运动员被特许不需要参加开幕式队列方阵,身边的同学都走光了后,一班二班的休息区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她们四个姑娘。
  东篱夏没动,就一直在看台相对晒得着阳光的暖和塑料椅上坐着,偶尔和虞霁月还有苗时雨有一搭没一搭说两句话。
  虞霁月和苗时雨倒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两个人趴在看台最前面的栏杆前,身体探出去大半,对着下面经过的每个班级方阵进行一系列煞有介事的点评,好像她们俩才是校长一样。
  明知晚更夸张,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在角落里坐着,腿上摊着本物理《必刷题》,旁边还放了几张草稿纸。
  如果是在江大附中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明知晚回教室拿出物理题来刷,虽然用功得有点过分,至少不突兀。
  可偏偏是现在。
  在这样一个本该放松甚至允许一点点懈怠的场合。
  如果明知晚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在人群尚未散去时就开始做题,东篱夏觉得自己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给她贴上哗众取宠的标签,并在心里多少生出点反感。
  好能装啊。
  但明知晚并不是在大家还在的时候就拿出题的。
  她是等到同班的同学几乎都走光了,休息区彻底空荡下来,虞霁月和苗时雨也跑到前面看热闹之后,才坐下,翻开,开始演算。
  会有人等观众走光了才开始表演吗?
  她是真的不在意。东篱夏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不在意别人会不会觉得她装,不在意是否合群,不在意此时此刻应该做什么。
  她总觉得,无论是虞霁月还是明知晚,她们的行为准则似乎都完全来源于自己坚固而完整的世界,外界的目光、评价、潜在的规则统统很难真正渗透进去。
  东篱夏开始觉得,自己先前那点基于常理的评判,多少显得有些浅薄无力。
  她们的世界到底里装着什么,是什么支撑她们如此理所当然地不同,并且安之若素?
  东篱夏心里也无比清楚,自己和明知晚是两类截然不同的物种。
  她习惯了观察氛围、在意他人的感受、努力融入环境不让自己显得突兀,而明知晚似乎只需要对自己负责。
  好奇归好奇,东篱夏明白,自己大概永远也无法真正走近明知晚的世界,正如明知晚大概也从不需要走进她的世界一样。
  一个人的山海已经足够浩瀚了。
  开幕式结束,贺疏放带队回来,路过她的时候不忘轻声宽慰了一句,“别太紧张,放轻松,一定没问题的。”
  还没等到她回答,广播就通知男子200米短跑运动员开始检录,他对她笑笑,就匆匆离去。
  贺疏放今天格外忙,体委得负责组织本班运动员检录、提醒赛程、协调后勤,更何况自己还报了跳远和二百米。
  他大概是没空来看三千米了吧。
  想到这,她又莫名其妙有点失落。
  她其实有点想他在。
  不是需要他做什么,甚至不需要他说什么,只是想到他在场边,就莫名其妙会更安心一点。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太矫情了,她想。
  三千米是她自己的战斗。
  东篱夏的心跳越跳越快,太阳已经慢慢上来,她手脚却反常地发冷,明明还没轮到,胃却已经隐隐抽搐,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预演着各种糟糕的画面。
  她会不会跑一半岔气疼得蹲下?或者体力不支眼前发黑晕过去?甚至惨一点,会不会当场吐出来?
  那可就丢人丢大了。
  时间的流逝在焦虑的等待中被拉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广播忽然通知女子三千米运动员开始检录,虞霁月凑了过来,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
  “我去,冰死我了!”松手后,虞霁月夸张地甩了甩,明显发现了她的紧张,一贯举重若轻地安慰着,“你别老瞎紧张,枪一响,脑子一空,腿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动了。”
  “再说了,”她歪了歪头,露出一点狡黠的笑,“咱俩可是得了贺大体委独家真传的,每天风雨无阻加练,别的班那些跑三千米的,哪个有咱俩这么高的待遇?优势在我!”
  东篱夏努力牵动嘴角,对虞霁月回应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两人一起走向检录处,远远地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苗时雨和明知晚。苗时雨正原地做着高抬腿热身,明知晚也在一旁拉伸着腿部韧带,把齐肩短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
  四个人,四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因为同一条起跑线短暂地交汇。
  她东篱夏敏感、怯懦、总是思前想后、靠着一点“能忍”,和她们三个并肩站在这里。
  或许不如苗时雨耀眼,不如虞霁月洒脱,不如明知晚强悍,但这就是她。
  她不是一个人在跑。
  走上跑到起跑线附近集合时,东篱夏才知道,二十个班原本最多可以有四十人参赛,实际报名的只有十五个女生,许多班级在这个项目上直接选择了放弃。
  负责检录的老师反反复复嘱咐她们安全第一、量力而行,能站上起跑线,就已经赢过那些空项的班级了。
  东篱夏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了几次深呼吸,目光又一次快速掠过看台上二班的方向。
  没有。
  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并不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悄无声息地湮灭了,不可为人说的失望浮上来,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强大的情绪覆盖了过去。
  算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看不看,他都在忙他的事,而这场比赛是你自己的。
  东篱夏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全部收回到脚下,收回到即将开始的漫长七圈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是会给自己设定一些千奇百怪的唯心主义因果联系问题:如果这次考试考好,接下来的一个月就会顺利;如果这道难题解出来,就说明运气站在自己这边。
  像从前许许多多次一样,一个念头忽然涌上她的脑海——
  如果我能真的坚持下去一步不落地跑完这三千米,那么我的高中生活乃至更远的未来,就能真的拥有关关难过关关过的勇气。
  它将会是一片坦途吗?未必。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