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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不瞒你说,我的岳父就爱好这个,他收藏了好些作品。我这会儿看着,你的字体风格跟他的一些收藏有一脉相承的地方,所以一时好奇。”孙达没有追问,只笑着解释自己平日里没少陪老岳父赏书看画,被动吸收了不少书法知识。
  “那让这位老师现场写两幅对联,您好带回去孝敬老丈人啊。”说话的人是江岳。他满面堆笑地帮孙院出主意,目光却带着一丝挑衅,明晃晃地落在夏予清的身上。
  自听说有人帮儿科备礼后,江岳就到处打听“林医生家的夏老师”到底是何方神圣。今天一到宴会厅,他便注意到了书法摊位,悄悄观察一番后,他忍不住嗤笑起来。说实话,他是不服气的。原以为,能叫林知仪拒绝他而去接受的男人定是人中龙凤,谁知道是个根本不用放在眼里的愣头青。这会儿见到正主,相貌、气度与旁边那位年轻小伙完全不同,江岳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认错了人。较劲说不上,但在吉瑞的地盘,下马威是要给的。
  林知仪哪能猜不到江岳的心思,但偏偏她这个人最是护短,敢在明面上给她的人使绊子,她绝不可能忍气吞声。她放下高脚杯,刚想怼人,就被周晶晶捏住手臂往后拽了下。
  因为孙院的到来,书法摊前围了不少人。一时之间,热闹极了。
  夏予清看也没看江岳一眼,只问孙达:“您有属意的内容吗?”
  孙达任他发挥的口吻:“你随便写,怎样都好。”
  夏予清略一思考,提笔挥墨,两幅春联一气呵成,一幅寓意继往开来、再创辉煌,一幅希冀老人身体康健、福寿绵延。
  “好好好,承你吉言了。”孙达满意得很,握着夏予清的手,赞赏有加。
  人没有被为难住,反倒四两拨千斤地化解掉事端,还得了一众人等的好评。江岳讪讪笑着,没再找茬。
  周晶晶附在林知仪耳边,悄声说:“要想知道一个男人靠不靠得住,端看他被人刁难时的反应。夏老师风度卓然,真君子啊!”
  今天在场的男士几乎全着正装,一眼望去全是白衫黑裤,只为了写字方便、暂时脱去西服外套的夏予清一人入得了林知仪的眼。她端详被夸赞的人,再正式不过的商务打扮,明明是从酬酢局脱身而来,却整洁清明得很。
  像他落在纸面的每一笔,修雅清俊,如松如竹,即便蜗居宴会厅最不起眼的角落,夏予清依然轻而易举地吸引了人们的目光。
  “夏予清——”鬼使神差般,林知仪忽然喊他的名字。
  小摊前的人回过头来。
  林知仪走向他,抓起他的手就往外走。
  “怎么了?”夏予清问她。
  “跟我走吗?”
  “嗯?”
  “你要跟我走吗?”
  “现在?”
  “现在。”
  夏予清看着林知仪,看她像无垠海面般的眼睛,看那底下蕴藏着的汹涌澎湃的波涛。倏然之间,他回握住她的手,无比坚定地说:“好。”
  来往的人群早已在他们眼中失了焦,只有光影闪过。林知仪一手提捏着裙侧的拼缝,一手牵着夏予清,朝宴会厅外跑去。
  第33章 、爱与诚
  跨过宴会厅的大门,穿过长长的走廊,夏予清跟着林知仪奔逃而出。
  那颗圆又润的珍珠随着蝴蝶翅膀的震颤而摆动,像影视作品中出现的那样,催眠人摇动钟摆使人堕入梦中,珍珠在夏予清的眼前摇摆晃动,引诱他也催眠他,让他甘心情愿追随林知仪。
  一路跑进电梯,林知仪挂在夏予清胳膊上喘气,脸上是掩也掩不住的笑。
  “你开心吗?”
  “你觉得呢?”
  夏予清伸手揽住她,手触到一片柔滑的肌肤,他收紧手臂,迫她靠在自己怀里,把问题复又抛还给她:“我想听你说。”
  电梯一路下行,在地下停车场停厢开门。
  “开心呀,现在、此刻。”她仰头,诚实地表达自己的欢喜。
  两个人都只穿了一件单衣,夏予清搂着她走出电梯,赶紧寻车位。林知仪手腕上挂着一只精巧的手拿包,里面装着手机和车钥匙,她刚把钥匙递给夏予清,就被塞进了车里。林知仪的羽绒服在进入会场前扔在了后座上,这会儿刚好可以拿来披一下。夏予清开了空调,把温度调高,让车里先暖和起来。
  “你的外套怎么办?”林知仪看他单薄的衬衣,担心他感冒,“要不要让晓宁帮忙拿下来?”
  “不用了,我不想他现在来‘追杀’我。”
  夏予清难得开玩笑,林知仪顺利捕捉到了他的好心情:“你今晚也很开心呀!”
  夏予清点头承认,拨档出库。
  车行驶在夜晚的道路上,窗外是不断后退的绿植、明亮的路灯和店招。各种各样的灯光照亮了街道,也照亮了街上的行人。灯光从高处洒下来,在来往行人的身后拓下长长的暗影。
  林知仪想起方才宴会厅里的夏予清,转头对他坦白:“刚才,看你被那么多人围住,我心里不太舒服。”
  夏予清分神看她一眼:“为什么?”
  “因为你的光芒太夺目了,所有人都被你吸引了。”林知仪笑着,仿佛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表情却格外认真,“我一方面享受着大家欣赏和羡慕的目光,一方面又很自私地不希望你被他们看见。没办法,我就是个大俗人。”
  她坦白的心情让夏予清非常震惊。林知仪从这段感情一开始就表现得无比洒脱,她凭心而动的个性让她始终保持着绝对的自主权和自由。
  “我可以理解为‘你吃醋了’吗?”在此之前,夏予清很难将“独占欲”这样的词汇与林知仪结合起来,他甚至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我就是吃醋了。”林知仪大大方方承认,“你那么好,我警惕一点儿是应该的呀。”
  她越说,夏予清越不敢信,趁路口等红灯的时间,他伸手捏了捏林知仪的手心:“醉了吗?”
  “没有。”一点香槟的分量不足以放倒林知仪,大概只是一点点酒精的刺激,加上一些些气氛的烘托,迫她说了真心话,“你那么讨厌交际应酬的一个人,被我作怪逼着来年会摆摊,看你站在那里招呼每一个人,应承他们的要求,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松竹原该在山林、在溪畔,高洁淡泊,不为世俗所困。今晚,夏予清应酬周旋于人群之间,如同松竹被移栽闹市,如同神佛被贬人间。平日,他被牵制、被破坏,林知仪乐见并视之为小情趣。今晚亲见他躬身入局,被迫经营他最不愿也最不擅长的交际,林知仪十二万分的别扭。
  开车的人一时无言,径直将车停回缦云庭,随林知仪回了家。
  第一次来林知仪家,夏予清全无准备,只大致分清了卫生间和卧室的方向,剩下的感官记忆全都在鼻腔里,充斥着桂花香。第二次来,一进门,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全新的香味。
  他换上林知仪拿出的一次性拖鞋,向她确认:“换香薰了?”
  “你闻出来了呀。”林知仪从手拿包里取出手机,再把包扔去玄关柜上,笑夏予清鼻子挺灵。
  跟着她去洗手间冲手的人猜测道:“闻着好像是腊梅。”
  “对。”林知仪搓着洗手液泡泡,极力向他推荐,“是季节限定香薰,好闻吧?”
  等夏予清也洗干净,两人一起回到客厅,林知仪开了空调,引他去客厅一角。墙角摆放着一个花瓶,瓶里蓄着水,插着数枝大拇指粗细的新鲜腊梅枝,有蜷着的花骨朵,有绽放的花瓣,朵朵浅黄聚在一处,散发着独属于寒冬腊月的清幽淡雅。
  林知仪得意地看着夏予清,向他炫耀自己的杰作,满屋馨香绝不只是香薰的功劳,新鲜的花朵才能让自然的香气悠长连绵,源源不断。
  夏予清羡慕林知仪,羡慕她细微充沛的感知力,也羡慕她热爱生活的能力。就像年会上的她,端庄领奖的样子、诙谐表演的样子、哄他写字的样子、吃醋的样子、出逃的样子……她像一幅永远不会出现重复画面的画卷,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无限丰富了画面,也让欣赏的人燃起热情。
  “比起你来,我实在是个寡淡无趣的人。”夏予清凑近闻了闻腊梅花,直起腰来,自嘲道,“我的生活远没有你的多姿多彩,我能给你的,也远没有你能给我的多。”
  清风明月般的人昭然的苦寂与空落,比他追着给承诺更令人不安。
  林知仪攀住他的肩膀,凑近了些,迫他跟自己对视:“我从小就讨厌大道理,不爱听别人讲,也不乐意讲给别人听。今天看在你帅气加倍的面子上,我免费讲两句,就当给你做心理按摩了。”
  “你讲。”夏予清一脸认真听讲的模样。
  林知仪看着他,眼睛像春水盈盈,泛着波纹。她问他:“你觉得人生是什么?”
  “宏大命题?”
  “不一定。”林知仪摇头,好心提示他,“随便说,大的小的,抽象的、具体的,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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