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不多时,便见王觉明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树林旁的隐蔽处。
王觉明下车后,快步走到李墨身边,压低声音道:“沿途绕了三圈,确认无人跟踪,护卫们已分散在寺内各处,前殿、后山路口都有人盯着,一旦有柳夫人或温家的眼线,立刻会传信。”
李墨点头,指着寺门方向道:“寺里香客越来越多,我瞧着暂无异常,就是官眷模样的人不少,得盯紧些。小裴怎么还没来?会不会出了变故?”
他性子急,忍不住有些担忧,频频望向通往城内的小径。
王觉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别急,小裴的装扮最是稳妥,避开晚膳人流后动身,时辰刚好。咱们再等片刻,若酉时初他还未到,我便让人去接应。”
话音刚落,便见一道身着灰布僧衣的身影从小径尽头走来,挎着竹篮,步履沉稳,正是裴寂。
“我来了。”裴寂走到二人身边,压低声音道,“沿途无异常,府学那边也没人起疑。时辰差不多了,我先进寺去后山偏殿等候,你们按分工行事,切记不可大意。”
他目光扫过寺门,香火缭绕中,往来香客络绎不绝,恰好为他的行踪提供了绝佳掩护。
王觉明颔首:“去吧,我们会守好外围。若遇危险,便吹哨为号,我们立刻支援。”
李墨也连忙道:“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偷偷靠近后山。”
裴寂点头,不再多言,挎着竹篮,混在前往寺门的香客中,缓缓走进了冷泉寺。
此时夕阳正缓缓西斜,余晖洒在寺院的飞檐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冷泉寺,殿内香火鼎盛,烟雾缭绕,诵经声与香客的低语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裴寂垂着头,挎着竹篮,步伐沉稳地穿过前殿,目光看似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实则飞快扫视着周遭。
往来香客络绎不绝,有结伴祈福的百姓,也有身着华服的官眷,身旁偶尔掠过扫地的僧人,一切都显得寻常无波。
按照小塘所说,他绕到藏经阁后侧的小径,此处与前殿的喧嚣截然不同,草木葱郁,虫鸣阵阵,唯有零星几处佛龛前燃着微弱的香火。
小径旁的老树枝繁叶茂,将夕阳的余晖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的灰布僧衣上,更添了几分隐秘感。
他刻意放缓脚步,装作整理竹篮中供品的模样,每走几步便驻足回望,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快步走向那处偏僻的偏殿。
偏殿的门虚掩着,门楣上的漆色早已斑驳,殿外摆着两盆枯萎的兰草。
裴寂轻轻推开门,殿内光线昏暗,几尊佛像蒙着薄薄一层尘土,香案上的香炉里只剩残灰,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料与淡淡檀香混合的气息。
他走到殿中角落的蒲团旁坐下,将竹篮放在脚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篮沿,静静等候上官瑜,心头的期盼与焦灼交织,每一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都让他下意识绷紧神经。
与此同时,上官瑜策马疾驰至冷泉寺山门外,勒住马缰时,白驹的马蹄在青石板上踏起细微的尘土。
他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寺外看管马匹的小厮,又随手丢了一锭碎银,语气平淡地吩咐:“好生照看,我晚些便来取。”
小厮连忙应下,牵着马匹退至一旁。
上官瑜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袍,手持折扇,步履从容地走进寺门。
他身形挺拔,面容姣好,素色锦袍在往来香客中虽不张扬,却也难掩世家子弟的气度。
路过前殿时,有相熟的官员家眷与他颔首问好,他皆温和回礼,神色自然。
待避开熟人视线,他便借着观赏殿内佛像的由头,悄悄偏离人群,朝着藏经阁的方向走去。
沿途留意着四周动静,偶尔有僧人路过,他便侧身避让,目光却始终锁定着后山的小径。
走到小径入口时,他瞥见不远处有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小贩正弯腰整理货物,目光却频频往这边瞟来。
上官瑜加快脚步走入小径,晚风穿过枝叶,带来阵阵凉意,也吹散了殿内传来的喧嚣。
他攥紧袖口的短匕,脚步轻快却谨慎,不多时便望见了那处偏殿的身影。
他放缓脚步,在殿外驻足片刻,侧耳倾听殿内动静,确认只有一人的呼吸声后,才轻轻叩了叩殿门,压低声音唤出暗号:“桂香满阶。”
殿内的裴寂瞬间起身,快步走到门边,应声开口,语气中难掩一丝急切:“菊影横窗。”
话音落,他便拉开殿门,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的担忧与牵挂都化作眼底的柔光。
上官瑜跨步走入殿内,裴寂立刻反手关上门,用门闩轻轻抵住,确保无人能轻易闯入。
“阿瑜,你来了。”裴寂望着他,目光落在他略显急促的呼吸上,心疼道:“路上还顺利吗?有没有察觉到异常?”
上官瑜轻轻摇头,抬手松了松领口,语气带着几分释然:“顺利。”
他把府上的事儿,简单的给对方描述一番。
裴寂指尖猛地攥紧,眸底掠过一丝冷意,柳夫人当真是要把他往绝路上逼。
他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上官瑜的肩膀,语气坚定:“你莫慌。乡试在即,我定会全力以赴,只要能夺得功名,我便亲自登门拜访你爹娘,以功名立身,求他收回成命。”
上官瑜抬眼望向他,眼底情绪复杂:“温家势大,父亲向来看重门第利益,未必会因你的功名便改变主意。更何况,柳夫人急于促成此事,说不定会在乡试前便定下亲期,断了我们的后路。”
裴寂沉默片刻,心中快速盘算着对策,“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
他知晓上官瑜的顾虑并非多余,柳夫人手段缜密,温家又觊觎上官家的势力,这场婚事若是被他们盯上,定然不会轻易放手。
他沉声道,“你在府中假意顺从,留意柳夫人与温家的往来,摸清他们定下的亲期与见面细节,我这边一边筹备乡试,一边找寻办法,有子瞻与觉明帮我,定不会有问题的。”
裴寂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掌心的温度透过素色锦袍传递过来,熨帖着上官瑜慌乱的心绪。
殿内光线昏暗,佛像前的残光落在二人脸上,映得彼此眼底的情愫愈发清晰。
上官瑜望着裴寂紧蹙的眉峰与满是笃定的眼眸,藏在心底的疑问,终究是按捺不住要问出口。
他轻轻挣开裴寂按在肩头的手,垂眸避开对方的目光,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晕,声音细若蚊蚋,“小裴,今日……,今日你对小塘说的话是真的吗?他说,你说,想……想与我共守往后岁月。”
说罢,他便紧张地攥紧了衣料,连呼吸都放轻了。
此刻的他不似任何人,只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褪去了所有防备,将心底最柔软的情愫袒露在对方面前。
裴寂望着他羞涩的模样,心头一软,方才因柳夫人而起的冷意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溢的温柔。
他向前半步,声音放得极低,带着恰到好处的缱绻,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谧:“是真的。小塘没有骗你,我心悦于你,绝非一时兴起。”
上官瑜猛地抬眼,眼底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仍带着几分忐忑:“那……那你是何时……爱上我的?”
裴寂垂眸沉思片刻,目光落在殿外透过门缝洒进的细碎光斑上,思绪飘回往日时光,语气温柔而绵长:“或许是初次见你之时,又或是你因家人替你说亲而困惑时,又或是答应赏菊……?”
他转头望向上官瑜,认真道:“若不是小塘主动提出来,我怕是这辈子都察觉不了对你的心意。”
上官瑜怔怔地望着他,过往的片段在脑海中浮现,他的脸颊愈发滚烫,却不再躲闪裴寂的目光,眼底的羞涩渐渐化作浓情,轻声道:“我……,我也是喜爱你的。”
他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从前,我还以为你当我是知己,不知,不知你与我心思是一样的。”
“从前是知己,往后,我想护你一生。”裴寂伸手,轻轻拂去他鬓边因疾驰而凌乱的发丝,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肌肤。
二人皆是一僵,空气中弥漫开暧昧而缱绻的气息。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伴随着草木摩擦的声响,比方才更近了些。
许是有人正朝着偏殿的方向靠近,脚步被刻意放轻,那窥探之意极其明显。
裴寂与上官瑜瞬间收敛了所有情愫,神色一凛,周身的氛围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上官瑜迅速后退一步,手按在袖口的短匕上,眼神警惕地望向殿门。
裴寂则快步走到门边,侧耳凝神倾听,指尖扣紧了藏在竹篮里的短刃。
这脚步声绝非小塘,也不似王觉明安排的护卫,难道真的是柳夫人的眼线寻来了?
殿外的脚步声停在了偏殿门口,紧接着,传来一阵轻微的试探性推门声,门闩被顶得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