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誓言既毕,温稚峑周身的冷意稍缓,却依旧没好气道:“第一桩、第二桩我自会照做,第三桩你尽快想清楚,莫要拖延太久。还有,往后不许再出现在我面前,无论是此处,还是别处,都别让我再看见你。”
  “公子放心,在下言出必行。”裴寂躬身致歉,“今日惊扰公子,多有得罪,在下这便离去。”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轻步走出巷弄,刻意避开巷口的护卫,循着原路返回府学。
  待裴寂身影消失,温稚峑才缓缓转过身,望着老妇与孩童眼中的茫然,眉宇间的疲惫更甚。
  他蹲下身,摸了摸孩童的头,声音低哑:“往后我来的时辰或许会变,你们莫要随意走动,免得被旁人撞见。”
  老妇连忙点头:“多谢温公子体恤,我们都记着了。”
  她虽不知眼前公子为何行事这般隐秘,却深知这份接济对她们至关重要。
  温稚峑没再多言,起身拍了拍衣摆,重新换上几分纨绔的姿态,朝着巷口走去。
  他心中清楚,裴寂的第三桩承诺绝非小事,可事已至此,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而远在京城的温侍郎,若是知晓此事,又不知会生出何种波澜。
  另一边,裴寂回到府学东厢房时,王觉明与李墨早已等候在此。
  见他平安归来,二人皆是松了口气。李墨率先迎上前:“小裴,怎么样?成了吗?温稚峑答应你的条件了?”
  裴寂笑着点头,将巷中立誓、定下承诺的事一一告知二人。
  王觉明闻言,眼底闪过赞许:“做得好,既定下承诺,又没暴露你的真实目的,还以功名立誓稳住了他,步步都算周全。”
  “只是第三桩承诺还没说。”李墨有些急切,“你打算何时跟他提阻止婚事的事?婚期越来越近,可不能再等了。”
  裴寂坐在桌前,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语气沉稳:“不急。眼下我需先确认温稚峑是否会照做前两桩承诺,看看他对本心的界定,也看看温府对他的管控松紧。等他渐渐放下戒心,再借合适的时机提婚事,成功率才更高。”
  王觉明颔首附和:“小裴说得有理。我会让人留意温稚峑的举动,看看他是否会照拂寒门学子与城西老弱,同时也会紧盯上官府的动静,一旦柳夫人开始备嫁,便立刻告知你,你也好适时提出第三桩承诺。”
  “还有我这边。”李墨补充道,“我娘还在查温府的事,说不定能查到温侍郎在京城的布局,若是能摸清温家联姻的真正目的,咱们也能更有底气与温稚峑谈条件。”
  裴寂望着二人,心中暖意涌动。
  第72章
  密访瑜庭传急讯,闲敲棋局指迷津
  裴寂放下茶盏,眼神坚定:“有二位兄长相助,我便再无顾虑。温稚峑若真能照做, 说明他本心并非恶类,往后提及婚事,也更易撬动他的立场。”
  曾经的他怎么都想不到, 今时今日他会为了一个小哥儿费尽心机。
  从前埋首书卷、只念功名的心思, 如今竟大半被上官瑜的安危牵扯, 连他自己都觉世事奇妙。
  王觉明目光落在裴寂紧绷的肩线之上,语气沉静:“此事需稳妥, 温稚峑虽有履约之意, 却未必肯轻易松口干涉婚事,且温家谋划未明, 不可急于求成。”
  他向来思虑周全,凡事都要留好后手,不愿因一时情急坏了全盘布局。
  李墨眼神亮晶晶瞧着他们二人, 语气急切:“我看可行。只要温稚峑本心不坏, 咱们再添把力,总能说动他推了这门亲。倒是上官瑜那边, 这些日子被柳夫人看管得紧,怕是早急坏了。”
  “我打算将这段时日咱们的行动告诉阿瑜。”裴寂对上他们二人的目光, 娓娓道来:“一来让他安心, 莫要因柳夫人的催促乱了心神,免得一时冲动与柳夫人起冲突, 反倒落了下风;二来也想让他暗中留意上官府与温家的往来, 若能探知柳夫人与温家商议的具体细节, 咱们也能更有针对性地谋划。”
  王觉明指尖一顿, 眉头微蹙:“只是柳夫人看管极严,小塘前几日传信时便说难以再派人外出,寻常法子定然无法联络。若是强行传信,一旦暴露,不仅上官瑜会受责罚,咱们先前的布局也可能功亏一篑。”
  李墨也收敛了笑意,面露难色:“可不是嘛。上官府如今防卫比往日严了数倍,后园也加派了婆子巡逻,想翻墙进去根本不可能。”
  裴寂早已思索过此事,语气沉稳:“我已有打算。明日便是府学放摸底考成绩的日子,届时上官府或许会派人来府学打探消息,毕竟上官瑾也在府学就读,柳夫人向来看重这些虚名。
  届时,我便可趁着府学门口人多眼杂,乔装打扮成送杂物的仆役溜去上官府,与阿瑜见一面。
  摸底考成绩出来那日,各家仆役往来送物、打探消息,混杂其中不易被察觉,我再借着给上官瑾送‘府学课业讲义’的幌子进门,寻机与阿瑜见上片刻,速说速走便好。”
  “这主意好。”李墨眼前一亮,拍着桌案道,“摸底考这茬我倒忘了,唉,这段时日忙着你与上官瑜的大好事,都快把摸底考忘了。”
  王觉明并未全然放松,沉吟道:“此法虽妙,却仍有风险。明日府学放榜,学子、家仆往来繁杂,上官府门岗或许会比往日更严,对你送的‘讲义’也可能查验。你需提前备好合身的粗布仆役衣衫,把短笺藏在讲义册页夹缝中,再模仿上官府仆役的语气神态,速去速回,最多留一刻时辰,绝不能拖延。”
  “我晓得轻重。”裴寂颔首应下,语气郑重,“我今夜便备好衣物与短笺,短笺上只写关键词。另外,明日还需二位兄长帮我打掩护。”
  李墨立刻拍着胸脯道:“放心。明日我便守在府学门口,若是瞧见上官府有柳夫人的心腹,便立刻派人去给你报信。若是学官或是谁寻你,我就说你去茅厕了,先帮你挡一阵。”
  摸底考放榜,按做往常,前几名的学子以及最后几名的学子都会被每个斋的斋长喊去谈话。
  王觉明补充道:“我让人去上官府附近探查,摸清门岗换班的时辰与查验习惯,再设法递话给小塘,让他留意府内动静,届时在上官瑜院落外望风。你明日见了他,切记只叮嘱两件事:一是安心隐忍,二是留意柳夫人与温家的往来细节,其余闲话莫说,免得言多必失。”
  他就怕在家中这个好友,在感情一事上犯浑,没有往常那般沉稳聪颖。
  三人又反复核对了几遍细节,将可能出现的意外都想好应对之法,才暂且放下传信之事。
  谈及摸底考,屋内气氛稍缓,却添了几分忐忑。
  李墨揉了揉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懊恼:“说起来,这几日心思全在谋划上,每日不是跟踪温稚峑,便是琢磨传信的法子,书本碰得都少,都快忘了摸底考那几日自己到底考成啥样了。”
  裴寂也面露忧色,“虽说摸底考是咱们先前就考的,成绩也在那一刻定格,可这段时日,二位兄长为了我和阿瑜劳累奔波,定然是耽误了课业,往后咱们只能利用空余的时间将落下的功课补回来。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若不是我,你们也不必这般两头操劳。”
  王觉明神色平静,坦言:“事已至此,不必说这些客套话。焦虑无用,咱们得定个章程,兼顾两头。”
  “确实得要。”裴寂赞同他的说法,顺着开口:“我是这般想的,白日里劳烦觉明安排人手盯着温家与上官府的往来,咱们只需每日傍晚汇总消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从明日开始,咱们清晨起身早读一个时辰,把经义要点过一遍;午歇时,互相抽查课业,弥补疏漏;深夜若无事,再聚在一起复盘当日打探到的消息,同时梳理课业难点。虽会辛苦些,却能不耽误阻拦婚事的谋划,也能守住学业根基。”
  李墨盯着桌面摊开的典籍,脸上满是萎靡,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嘟囔道:“行吧行吧,谁让咱们是兄弟呢。只是这起早贪黑的,往后怕是连打盹的功夫都没了。”
  嘴上虽抱怨,语气里却没有半分退缩,他心里清楚,课业是根基,阻拦婚事是急事,哪一头都不能荒废。
  王觉明见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语气依旧沉稳:“无需太过焦虑。早读专注经义,午歇抽查重点,深夜复盘消息时顺带梳理课业难点,合理分配时间便好。我会每日清晨提前整理好经义要点,标注出易错处,节省咱们的时间。”
  裴寂心中暖意涌动,对着二人微微拱手:“多谢二位兄长体谅。待此事了结,我定陪二位兄长加倍苦读,绝不误了乡试。”
  他知晓二人皆是为了自己,这份情谊,绝非只言片语能报答。
  三人又细致敲定了作息章程。
  每日卯时初起身,卯时中至辰时中晨读温书,梳理当日课业重点;辰时末至午时初上上午三节课,课后留一刻时辰用膳;午时中歇息两刻,余下一刻互相抽查课业,一人提问,一人回答,一人记录,循环往复;未时初至申时末上下午三节课,课后趁天色尚亮,由王觉明的手下同步汇报当日打探到的消息,暂不深议;傍晚戌时初聚首汇总消息、商议后续举措,戌时中至亥时中补漏课业、梳理课堂难点与错题,亥时末各自歇息,若遇紧急消息,再临时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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