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那人一身沾着油星的粗布衣裳,脸上抹着炭灰,头发凌乱,唯有一双眼睛透着几分机灵,正是乔装后的小塘。
  他刚一进门,便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屋内只有三人,才松了口气,快步走上前。
  “裴公子,王公子,李公子。”小塘躬身行礼,声音因一路疾行而带着几分喘息,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炭灰,从怀中取出藏在菜篮夹层的薄纸,双手递向裴寂,“这是我家公子冒着风险复刻的书信,上面写着温家与上官府交接的具体物资,还有望风坡交割的字样。”
  裴寂连忙接过薄纸,指尖抚过微凉的纸面,借着灯光快速浏览。
  信中内容比温稚峑透露的更为详尽,不仅写明了绸缎百匹、药材二十车的数量,还提及了上官府此前三次拨款的具体数额,甚至隐晦提了一句‘这批药材需加急交割,供前方急用’,印证了三人此前对温家囤积物资为朝堂势力筹备的猜测。
  他将书信铺在案上,让王觉明与李墨细看,沉声道:“有了这封复刻的书信,再加上十日後截获的交接凭证,便能彻底坐实温家与上官宏的勾结之罪。”
  王觉明俯身细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前方急用’四个字,足以说明他们谋逆的心思昭然若揭。看来这望风坡的物资,是要送往他们安插在城外的据点。小塘,你家公子在府中可有异样?柳夫人那边是否察觉了什么?”
  小塘连忙摇头:“公子安好,只是柳夫人看管得愈发严密,不仅派人盯着公子的院落,还查了今日府中出入的仆役。我是借着采买的名义混出来的,需在子时前赶回,否则一旦被发现,不仅我自身难保,还会连累公子。”
  李墨闻言,起身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递给他:“辛苦你了。这银子你拿着,路上若有需要可应急。回去告诉上官公子,让他再忍耐几日,十日後我们必定会拿到证据,绝不会让他被迫嫁入温家。”
  裴寂也上前一步,语气郑重:“转告阿瑜,务必保重自身,切勿再轻举妄动。柳夫人疑心重,近日定然会加倍提防,让他安心待在院中,等我们的消息。”
  “奴才晓得。”小塘接过银子收好,再次躬身行礼,“那奴才便先告辞了,公子还在府中等消息,奴才需尽快回去复命。”
  王觉明示意小厮送小塘出去,叮嘱道:“走后门,避开府学正门的守卫,务必确保他安全出府。”
  小厮应声领命,带着小塘快步离去。
  厢房内再度恢复安静,三人的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书信与地图上。
  裴寂抬手将书信叠好,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眼底满是坚定:“证据已有眉目,接下来便是全力以赴筹备十日後的埋伏。无论温家与上官府布下多少防备,这望风坡的物资,我们都必须截下。”
  ……
  小塘正跟着王觉明的小厮往后门疾行。
  府学后门隐在僻静的巷弄深处,平日里极少有人往来,小厮推开虚掩的木门,低声道:“小哥沿着这条巷直走,出巷便是官道,沿途我家暗卫会暗中护着你,切记莫要停留。”
  小塘拱手致谢,拎起菜篮快步踏入巷中,身影很快便融入浓重的夜色里。
  他不敢耽搁,脚步轻快如飞,专挑巷弄两侧的阴影处疾行。
  可刚走出半条巷,便敏锐察觉到身后传来两道细碎的脚步声。
  小塘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怀中的银子,脚步未停,余光却悄悄扫向身后。
  两名身着黑衣的男子正不远不近地跟着,腰间隐隐露出短刃的寒光,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是柳夫人的人?”小塘心头咯噔一下,瞬间便想通了缘由。
  柳夫人本就疑心重,又查了今日出入的仆役,想必是对他这个采买小厮起了疑心,特意派了人跟踪试探。
  他不敢回头,只能加快脚步,试图借着巷弄的岔路甩开对方,可那两人身形矫健,步步紧逼,距离竟越来越近。
  就在小塘即将拐入一条更窄的岔巷时,身后的黑衣人忽然加快速度,其中一人低喝一声:“站住。”
  话音未落,便挥着短刃朝他后心刺来。小塘反应极快,猛地侧身躲闪,短刃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带起一阵寒意。
  他顺势将手中的菜篮朝对方砸去,菜篮落地发出哐当声响,借着对方避让的间隙,转身便往岔巷深处跑。
  “追。”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快步追了上去。
  岔巷两侧皆是高墙,墙面光滑无借力之处,小塘心中焦急,深知再这样跑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窜出两道黑影,正是王觉明安排的暗卫,两人手持长剑,二话不说便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巷弄中炸开,火星四溅。
  小塘趁机喘了口气,却不敢多留,对着暗卫拱手示意后,再次提步疾行。
  他知晓暗卫只能替他拖延片刻,若再耽搁,说不定还会有第二批追兵赶来。
  一路不敢停歇,穿过三条岔巷,终于抵达官道,远远便看到一辆伪装成货郎车的马车停在路边,车夫正是李家暗卫所扮。
  “快上车。”车夫低声催促,小塘快步跳上马车,车夫立刻挥鞭赶车,马车轱辘滚滚向前,朝着上官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小塘靠在车厢壁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肩头被短刃划破的地方传来阵阵刺痛,可他此刻满心都是尽快赶回府中,将裴寂三人的话转告给上官瑜,顺便告知柳夫人已起疑心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明天修一修。
  第74章
  荡平奸党安省城,携得心上赴幽居
  醉仙楼三楼最僻静的听松包厢内,檀香袅袅,暖意融融。
  窗外夜色如墨, 将包厢内的灯火衬得愈发柔和,案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与一壶陈年佳酿,酒杯泛着莹润的光泽, 却许久未曾动过。
  王雍之身着素色锦袍, 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 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中,语气淡然:“小裴那三个小子, 倒是比我预想的更利落, 望风坡十日之期的消息,想来此刻已尽数摸清。”
  对面端坐的张巡抚一身常服, 面容威严,眼底却藏着几分算计,他抬手给王雍之添了杯酒, 沉声道:“老王头, 你的消息倒比我灵通。小裴这孩子,心思缜密且有胆识, 温稚峑那边能被他说动,足见其手段。只是此事凶险, 温家与上官府在省城经营多年, 根基深厚,他们三个半大孩子, 怕是难以周全。”
  王雍之端起酒杯, 浅酌一口, 笑意浮上眼底:“我要的本就不是他们周全办妥, 而是让他们历练历练。
  觉明自小跟着我,心思重却少了几分狠劲;李墨家世虽非簪缨望族,却也是父为秀才、母掌商肆的殷实人家,行事难免张扬;唯有小裴,沉稳内敛,且对上官瑜用情至深,这份执念恰恰能成大事。
  让他们亲自动手,比我事事铺排要好得多,哪怕栽个小跟头,也是日后立足的资本。”
  他放下酒杯,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何况,有你我在背后兜底,断不会让他们陷入绝境。温家依附上官宏,上官府垄断省城半数商路,两人狼狈为奸,早已成了咱们眼中的钉子。这一次,正好借孩子们的手,揪出他们私囤物资、暗通逆党的铁证,一举扳倒他们在省城的势力。”
  张巡抚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指尖摩挲着杯沿:“老王头,你的野心近来越发大了。上官家只要与温家联合起来,便是省城军政商三道都能插上手的庞然大物,咱们动他们,无异于虎口拔牙。”
  他话锋一转,脸上堆起温和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暖意,“说句实话,我倒是希望自己没看错小裴,这孩子,或许能成为咱们掌控省城的一把好刀。”
  王雍之闻言,忽然抚掌大笑,笑声爽朗,全然没了方才的凝重:“好你个老张,倒是会打如意算盘,把小裴当刀使,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他伸手点了点张巡抚,戏谑道:“我可把话撂这,孩子是用来历练的,不是当耗材的。你若敢动歪心思,咱们这几十年的交情,可就薄了。”
  张巡抚脸上的笑意更深,端起酒杯敬了过去:“瞧你这话说的,老友一场,我还能坑你不成?我只是觉得,良材当善用。小裴有能力,咱们给个机会,他能往上走,咱们也能借他的力稳住省城,这是双赢。”
  他语气诚恳,若不是眼底偶尔闪过的算计,倒真让人信了他的坦荡。
  王雍之哼了一声,却还是端杯与他碰了碰,酒液相撞发出清脆声响:“算你识相。不过你也别太小看那几个孩子,小裴心思深,觉明稳,子瞻机灵,说不定不用咱们兜底,就能把事办成。”
  他呷了口酒,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又添了几分狡黠,“再说了,就算他们办砸了,咱们也能借这个由头,名正言顺地调兵查抄温家货仓,到时候上官府就算察觉,也来不及反应。”
  张巡抚眼底精光一闪,笑道:“还是你老王头打得一手好牌。罢了,我便陪你疯一把。我已让人暗中盯着温家与上官府的粮庄、商肆,只要他们有异动,立刻封锁据点。柳夫人那女人精明得很,想来已经察觉到不对劲,方才暗卫来报,她派了人去追上官瑜身边的小厮,想来是想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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