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裴惊寒拍了拍裴寂的肩膀,眼底满是欣慰:“好,好样的,真是长大了,愈发通透也愈发坚定了。你能这般想,哥也就放心了。往后,你只管安心蛰伏、潜心读书,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科举之事,静待时机就好,不管前路如何,哥、时安哥还有虎叔,都会陪着你,支持你。”
柳时安也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揉了揉裴寂的发丝:“是啊,小宝,我们都陪着你。”
裴寂望着眼前的三人,心中满是暖意与底气。
商讨完毕,包厢内的气氛也渐渐缓和下来。
裴惊寒目光扫过三人,缓缓开口,“事情都安排清楚了,时安、虎叔,你们先下去忙活吧,铺子里还有不少客人,先招呼好客人。”
柳时安点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又叮嘱裴寂两句“莫要太操劳”,便转身与赵虎一同往外走。
包厢内只剩下裴惊寒与裴寂二人,裴惊寒看着弟弟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心中满是心疼,抬手唤来门外等候的伙计,温声吩咐:“去后厨把备好的膳食端上来,炖得软烂些,多盛些汤,给二公子补补身子。”
伙计连忙躬身应下,快步转身往楼下后厨走去。
裴寂却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浅淡的暖意,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哥,不用了,不必麻烦后厨了。阿瑜还在宅子等我,他一早便从城郊赶来,本是约我踏青散心,我却去了醉仙楼赴约,让他等了许久,我得回家寻他,陪他一同用膳。”
提及上官瑜,裴寂眼底的沉郁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连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方才商议正事时,他便悄悄惦记着上官瑜,生怕对方等得心急,如今事情一了,便只想立刻赶到对方身边,告知他一切,也陪他好好吃一顿饭。
裴惊寒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并未阻拦。
一旁刚走到门口、尚未完全离去的柳时安,恰好听见裴寂的话,顿时停下脚步,转身折了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戏谑,“哎哟,我当是什么要紧事,原来是惦记着小瑜啊。这才刚商议完正事,心就飞出去了,看来,我们小宝心里,可比惦记科举、惦记裴记,更惦记阿瑜呢。”
裴寂被柳时安说得脸颊微微泛红,眼底闪过一丝窘迫,却并未反驳,只是轻轻低下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时安哥,你就别打趣我了。我只是觉得,让他等太久,太委屈他了。”
“委屈?”柳时安笑着走上前,语气愈发温和,“我可没有打趣你,反倒替你高兴。小瑜性子温润,对你又真心,乱世之中,能有这样一个人,陪在你身边,让你惦记,也惦记着你,是你的福气。”
【作者有话说】
大改。
第87章
闲游寄意话新卷,执手同心渡岁长
裴寂脚步轻快却难掩急切,辞别裴惊寒与柳时安,快步出了裴记食肆。
想到宅中等候自己的上官瑜, 他所有的思绪只剩下满心的歉意与牵挂。
阿瑜一早便从城郊赶来赴约,本是要同他踏青散心,他却因醉仙楼的紧急议事, 让人家孤零零等了许久。
裴家宅院坐落于省城东侧的僻静街巷, 青瓦白墙, 朱漆门扉,虽不及城中望族府邸那般恢弘气派, 却也雅致规整, 透着几分历经岁月沉淀的温润烟火气。
这宅院,是裴惊寒与柳时安在省城打拼数载、裴记食肆日渐红火之后, 几经斟酌才定下买下的。
一来为一家人寻一处安稳居所,避乱世纷争,二来为裴寂能有个清静的环境读书写话本, 这三来则是方便赵晨敬与裴寂娶亲。
说起这宅院的渊源, 倒还有一段牵扯。
当年裴家人因乱世一消息,收拾行囊来到省城, 囊中尚不宽裕,是裴寂的同窗李墨仗义相助, 将自家闲置的这套宅院租给了裴寂, 租金低廉。
如今裴家手头富裕,要将宅院买下, 裴惊寒与柳时安念及这份情谊, 特意寻了个闲暇时日, 备了薄礼, 登门拜访了李墨的父母。
席间,几人谈及省城的情况,谈及李墨与王觉明、裴寂三人的友情,皆是感慨不已。
李墨父母虽说性子各有不同,但念着两家子弟相交甚笃,又知晓裴家为人厚道,当即便爽快应下售宅之事,还主动将价钱让了几分,说是“乱世之中,能相互照拂便是缘分,不必太过计较银钱”。裴惊寒与柳时安心中感念,又添了些心意,双方皆大欢喜,一桩买卖,倒更添了几分邻里相照、共渡乱世的温情。
而裴寂,得知兄长与柳时安要买下这处他们住了许久、早已生出感情的宅院,也主动拿出了自己大半的积蓄。
那是他这些年写话本、与清风明月楼合作攒下的辛苦钱,足足占了购房钱款的二分之一。
买下宅院之后,裴寂将自己的一颗心分成了三瓣,一瓣系着科考初心,即便家逢变故、守孝、科举中断,他也未曾半分懈怠,依旧日日挑灯夜读,研磨经史,打磨学识,盼着日后局势安稳、守孝期满、科举重启,能一举成名,不负年少苦读,也能拥有护佑亲友、安邦济世的力量;
二瓣念着上官瑜,装着满心的牵挂与温情,乱世浮沉,人心惶惶,上官瑜是他遇事时的底气,护他周全、与他相守,早已成了裴寂心底最坚定的念想,胜过世间一切;
三瓣付与写话本,载着乱世的细碎、苍生的悲悯与情谊的珍贵,他以笔为刃,以字为灯,将所见所闻、所思所感皆落于纸间,既为生计,也为纪念。
他与清风明月楼的李书远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快步踏入裴家宅院,庭院里的槐树开得正盛,细碎的花瓣随风飘落,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槐花香,驱散了些许寒凉。
裴寂没有惊动下人,径直往书房走去,他知晓,上官瑜性子温润,不耐喧嚣,定会在书房等他。
果不其然,书房门虚掩着,雕花木窗半开着,微风裹挟着院外槐花香轻轻漫进来,拂动着案上摊开的宣纸,也吹动了端坐于案前之人的衣袍。
上官瑜身着月白色衣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眉眼温润,神色安然,周身透着一股清宁之气。
他没有坐于主位,反倒随意地坐在裴寂平日里写话本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轻轻拂过案上墨迹未干的纸页,目光专注地落在那些工整秀丽的字迹上。
那是裴寂新写出来的话本,尚未誊抄定稿,更未曾送到清风明月楼,此刻正安安静静地铺在案头,承载着裴寂心底的万千思绪,藏着他对乱世的喟叹,对相守的期许。
裴寂放缓脚步,轻轻推开门,目光落在上官瑜的侧脸上,眼底瞬间盛满温柔,轻声唤道:“阿瑜,抱歉,让你等久了。”
上官瑜猛地回神,抬眼便对上了裴寂含笑的眼眸,起身时衣袍轻扬,落英沾在肩头,也浑然不觉:“你回来了,我并未等多久,见你书房门开着,案上有你新写的话本,便忍不住看了起来,倒也不觉得无聊。”
他快步走上前,自然地伸手,替裴寂拂去肩头沾染的尘灰与槐花瓣,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对方温热的脖颈,二人皆是一顿,眼底泛起几分浅淡的红晕。
裴寂握住他微凉的指尖,轻轻攥在掌心,引着他重新坐回廊下,语气里满是愧疚:“今日让你白等一场,是我不好。一早便约了你踏青,却临时被觉明急召去了醉仙楼,有万分紧急之事相商,来不及派人回来告知你,让你挂心了。”
上官瑜摇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的暖意,让他心头安定,“我不怪你,也不挂心。我知晓你素来沉稳,若非急事,绝不会这般失约。想来,是京中有了新的消息,或是觉明、子瞻他们,有什么要紧事与你商议吧?”
他太了解裴寂,平日里温润从容,唯有遇上关乎亲友、关乎乱世大局的大事,才会这般急切,这般失约。
裴寂望着他澄澈的眼眸,知晓眼前这人,是他可以全然托付心事之人,不必隐瞒,也无需遮掩。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沉郁,缓缓开口,将今日在醉仙楼听闻的一切,一一告知上官瑜。
待裴寂说完,上官瑜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裴寂的眉心,语气里满是心疼:“难为你了,要扛着这般重的心事,还要强装镇定,与觉明、子瞻商议对策,与裴大哥、时安哥他们谋划后路。这些日子,你定是累坏了。”
裴寂靠在他肩头,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有你在,便不难。阿瑜,今日与他们商议之后,我便一直惦记着你。你如今住在城郊,虽说清静,可眼下乱世已至,蛮族虎视眈眈,瑞王又野心勃勃,四处搜罗异己,城郊偏远,往来人员繁杂,难免会有凶险。”
说到此处,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上官瑜,“你肯不肯搬到城内来住?要么住这裴家宅院,要么我再在附近寻一处清静院落,都好。留在我身边,我能护着你,也能安心些,免得我日日惦记着你那边的安危,寝食难安。往后乱世纷争,我们也好相互照应,不至于彼此牵挂,却首尾难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