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怎会笑话你。”上官瑜连忙摇头,语气无比认真,“我反倒觉得,你这般厉害。既能挑灯夜读,打磨学识,又能以笔为灯,写下乱世里的悲欢离合,慰藉那般多和我一样身处困境的人。更何况,若不是这《朱楼梦影》,我也不会有勇气,一次次主动靠近你,不会知晓,原来这世间,竟有这般懂我、护我的人。”
  身后的小塘早已识趣地放慢了脚步,远远跟在二人身后,咬着手里的糖糕,看着廊下并肩而立的二人,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自小跟着上官瑜,最清楚公子这些年的隐忍与孤独,如今见公子能这般自在欢喜,能有裴公子这般真心待他,比自己吃到最甜的糖糕还要开心。
  微风再次拂过,槐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落在上官瑜温润的眉眼间,也落在裴寂满是宠溺的眼底。
  裴寂抬手,轻轻拭去落在上官瑜睫毛上的花瓣,眼底的真挚毫无遮掩:“阿瑜,能被你懂、被你珍视,才是我最大的幸运。我从未想过,自己随手写下的字句,既能慰藉你,也能让我遇见你、留住你。往后,不管是读书科考,还是写话本,有你在侧,便是圆满。”
  上官瑜望着他澄澈的眼眸,心头暖意翻涌,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忽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轻声提议道:“不如我们先不去集市了,去清风明月楼看看吧?我倒想瞧瞧,李掌柜如今是如何为无名先生即将推出的新作宣传的,也好看看,世人眼中的无名先生,到底是何等模样。”
  裴寂闻言一怔,随即失笑,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尖,眼底满是纵容:“你倒是会出主意,原是说好了去集市听书、吃糖糕,反倒先惦记起清风明月楼的宣传了。”
  “那不是好奇嘛。”上官瑜微微扬眉,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毕竟,我可是无名先生最忠实的读者,如今先生有新作要出,我自然要去瞧瞧宣传的模样,也替先生看看,李掌柜有没有用心。再说,你也许久没去清风明月楼了,正好趁机去与李书远商议一番新作的刊印事宜,岂不是一举两得?”
  身后的小塘听到“清风明月楼”,立刻凑上前来,嘴里的糖糕还没咽干净,含糊不清地说道:“公子,裴公子,清风明月楼附近也有好多好吃的。还有那家最出名的玫瑰饼、藤萝饼、牡丹糕,比糖糕还要甜。”
  上官瑜被小塘这般模样逗笑,眼底的笑意更浓,轻轻点头:“好,我与裴公子看完宣传,便去在清风明月楼附近逛逛。”
  “太好了!”小塘欢呼一声,又立刻收敛神色,乖乖站回原地,却难掩眼底的雀跃。
  裴寂无奈又宠溺地看了看二人,握紧上官瑜的手,脚步微微转向清风明月楼的方向:“既然你们都这般说,那便先去清风明月楼。不过说好,看完宣传,还是要陪你去集市逛逛,不能让你白惦记一场。”
  “好!”上官瑜笑着应下,反手握紧他的手,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去,“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上官瑜脚步微缓,指尖轻轻挠了挠裴寂的掌心,眼底带着几分好奇与疑惑,轻声问道:“你新写的话本跨度那样大,我原以为你会接着《朱楼梦影》的悲欢离合写类似的话本,如今怎的写一个这般梦幻的?”
  他顿了顿,目光里满是认真,又补充道:“方才在你书房瞧见那本未写完的稿子,只匆匆扫了几页,单从话本的开篇铺陈与人物设定,便知世界观极为庞大,与《朱楼梦影》里聚焦的宅院纠葛、人间烟火,全然不同。”
  裴寂闻言,侧头看向他,眼底的笑意温柔依旧,“你倒是看得仔细,不过才匆匆一瞥,便瞧出了不同。”
  他抬眼望向远方,微风拂动他的衣袍,槐花瓣落在他的发间,语气里多了几分悠远:“《朱楼梦影》写的是我们身边的悲欢,是我见惯了世间的寒凉与无奈,才落笔写下的慰藉。”
  上官瑜静静听着,指尖轻轻贴合他的掌心,眼底满是了然。
  他懂裴寂笔下的寒凉,那些字句里的挣扎,何尝不是裴寂见过的、或是他自己经历过的过往,就像当年,那本书慰藉了深陷困境的他。
  “至于这本新的,”裴寂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身侧温润的人,眼底泛起几分柔和的笑意,“倒是没什么特别的缘由,只是近来看着你日渐舒展,看着我们虽处乱世,却能有彼此相伴,心底便多了几分暖意与期许。”
  他轻轻捏了捏上官瑜的指尖,继续说道:“我便想着,写一个不似《朱楼梦影》那般沉重的故事,写一个梦幻些、辽阔些的世界,那里没有派系争斗,没有乱世纷争,没有隐忍与遗憾,只有山河安澜,人心向善,还有心意相通的人,能岁岁相伴,岁岁安暖。”
  “我想着,既可以借着这本新话本,抒发几分心底的期许,也想着,往后我们闲下来,我便一点点念给你听。”
  上官瑜的脸颊微微发热,心头暖意翻涌,比春日的暖阳还要炽热几分。他望着裴寂澄澈又真挚的眼眸,才知晓,这本看似梦幻、世界观庞大的新话本,藏着的不是天马行空的空想,而是裴寂心底最纯粹的期许,是他对两人往后岁月的期盼,是他藏在文字里,最温柔的心意。
  “原来如此。”上官瑜轻声应着,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眉眼弯弯,周身的清宁之气里,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我说怎的开篇便那般辽阔,既有星河万里,又有烟火人家,原来藏着你这般心思。”
  他轻轻靠了靠裴寂的肩头,声音轻柔:“我倒觉得极好,比起《朱楼梦影》的沉重,这般梦幻辽阔的故事,读来便让人满心欢喜。往后你写一页,便念给我一页,不管是白日里在书房,还是夜里在灯下同坐,我都陪着你,听你诉说这文字里的山河与欢喜。”
  裴寂失笑,轻轻揽住他的肩头,放缓脚步,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都依你。”
  “对了,”上官瑜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裴寂,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那这本新话本,可有名字了?总不能一直这般‘新话本’‘新话本’地叫着。”
  裴寂眼底的笑意更浓,轻轻摇了摇头:“还未曾取名,原本想着,等写得再完整些,再慢慢斟酌,也想着,或许能有你陪我一同商议,取一个合心意、也合这故事的名字。”
  “那便好。”上官瑜笑着点头,“往后我们一同商议,定要取一个配得上这梦幻山河、也配得上你心意的名字。”
  身后的小塘早已按捺不住雀跃,又不敢贸然打断二人,只踮着脚尖往清风明月楼的方向眺望,嘴里小声念叨着:“公子,裴公子,快些走吧,再晚些,说不定清风明月楼的宣传告示都被人围满啦,还有那些好吃的玫瑰饼、藤萝饼,去晚了说不定就卖完了。”
  上官瑜被他这般急切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纵容:“急什么,少不了你的份。再说,李掌柜素来周全,便是去晚些,也定会给我们留着好物。”
  小塘挠了挠头,笑得眉眼弯弯:“我不是急着吃,我是急着陪公子和裴公子去看宣传,替无名先生把关呀。”
  说罢,又悄悄吐了吐舌头,眼底的小机灵藏都藏不住。
  他哪里是替无名先生把关,分明是惦记着热闹,又惦记着那些香甜的点心。
  裴寂看着小塘活泼的模样,又看了看身侧笑意温柔的上官瑜,嘴角的笑意愈发柔和。
  三人又往前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清风明月楼的轮廓便愈发清晰起来。
  不同于裴家宅院的僻静雅致,清风明月楼坐落于省城最繁华的街巷,朱红楼阁,飞檐翘角,楼前挂着两盏大大的灯笼,随风摇曳,格外惹眼。
  楼前早已围满了往来的路人,大多是衣着各异的读书人,还有些寻常百姓,一个个驻足在张贴的告示前,低声议论着,神色里满是期待。
  几个身着青布长衫的伙计,正拿着传单,热情地向路人介绍着无名先生的新作,语气里满是自豪。
  自从《朱楼梦影》风靡省城,无名先生便成了清风明月楼的招牌,每一部新作,都能引来无数读者追捧。
  “你瞧,果然热闹得很。”上官瑜眼底泛起光亮,轻轻拉了拉裴寂的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李掌柜倒是用心,这宣传的阵仗,可比《朱楼梦影》初出时还要大些。”
  裴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告示上用工整秀丽的字迹写着“无名先生新作将出,敬请期待——不似朱楼藏寒凉,唯愿山河伴清欢”,下方还简略勾勒出几分星河烟火的纹样,与他新写的话本风格相得益彰。
  他眼底泛起浅淡的笑意,轻声说道:“李掌柜行事素来周到,这般宣传,既点明了新作与《朱楼梦影》的不同,也贴合了故事的心意,倒是没白费心思。”
  就在这时,与当初相比明显瘦削了不少的李书远正从楼内走出,目光扫过人群,恰好瞥见了站在一旁的裴寂与上官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走上前来,拱手行礼:“裴公子,上官公子,二位怎么来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