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李墨见状,忍不住笑道:“山长,您就放心吧,小裴的才学,咱们府学谁不知道?此次乡试,他必定能一举得中,给您争光。”
“哦?你这小子,倒是会说好听的!”王山长转头看向李墨,眼睛一眯,故作严肃地说道,“可老夫记得,前些日子,有人偷偷在明伦堂外的桃树下偷懒睡觉,被老夫抓了个正着,那人是谁来着?”
李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颊烧的慌,一脸窘迫地说道:“山长,您就别取笑我了,那都是前些日子的事了,我后来再也没有偷懒过,一直都在好好研读应试文章,不信您问觉明和小裴。”
王觉明忍着笑意,轻轻点头,帮李墨解围:“山长,子瞻近来确实勤勉了许多,每日都在潜心苦读,不曾偷懒。”
“哈哈哈,老夫逗你呢!”王山长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李墨的肩膀,眼底的笑意更浓,“老夫还能不知道你这小子的性子?看似贪玩,却也懂事,只要静下心来,才华也不输旁人,此次恩科,你也要好好努力,莫要拖了小裴和觉明的后腿。”
李墨连忙连连颔首,拍着胸脯保证:“山长您放心,我必定好好努力,绝不拖后腿。”
王山长看着三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把玩起手中的折扇,语气轻快地说道:“好了,不打扰你们闲谈商议了,老夫就是过来看看你们这些小家伙,顺便给你们鼓鼓劲。记住,放宽心,好好备考,无论结果如何,老夫都为你们骄傲。对了,小裴,你若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老夫的书房找我,老夫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多谢山长厚爱。”裴寂躬身道谢,眼底满是感激。
王山长摆了摆手,又对着周遭的学子们喊了一声:“你们这些小家伙,也都好好努力,此次恩科,乃是你们改变命运的机会,莫要辜负了自己的十年苦读,也莫要辜负了这大好时光。”
说完,便步履轻快地转身离去,临走前,还不忘对着李墨做了个鬼脸,惹得众学子纷纷失笑,整个静安斋内,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却多了几分暖意与期许。
看着王山长离去的背影,李墨忍不住笑道:“山长越来越‘不像话’了,觉明,你回家可要好好说说你爷爷。”
王觉明无奈道:“还不是你自己被他抓住了鸡脚,可别让我去。”
裴寂劝道:“好了,好了,别说这些,好好学习,下午咱们出去外头吃顿好的。”
李墨与王觉明齐声应好,三人随即回到窗边的案前,各自取出应试文章与笔墨,静心研读起来。
静安斋内的喧闹渐渐淡去,只剩学子们翻书的轻响与笔尖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三人的案头,将字迹映得愈发清晰。
裴寂坐定后,指尖捏着狼毫笔,却并未立刻落笔,心中暗自盘算着。
乡试在即,往后数月,必定要潜心备考,日夜不辍,怕是再难有往日那般空闲,既能按时回家,也能抽身去城郊见上官瑜。
思及此处,他便觉该先传个信去裴记食肆,再让人去城郊送信,免得家中与上官瑜牵挂。
他取了一张素纸铺在桌上,蘸了少许浓墨,指尖轻握笔杆,目光沉静,笔尖缓缓落下,字迹工整遒劲。
写给家人的信,无需过多客套,却要字字恳切,他落笔写道:“大哥,时安哥亲启:今乾启朝开恩科,豁免丁忧之限,弟得以赴乡试之考。乡试在即,弟需潜心备考,日夜不辍,往后放假,便酌情归家,不必为弟挂念。裴记食肆烦请好生照料,莫要过于操劳,保重身体为重。小宝,顿首。”
写完,他抬手将信纸轻轻提起,待墨迹稍干,便仔细折好,又取了一小块封泥,轻轻按在封口处,做好标记。
他知晓家中人牵挂自己,寥寥数语,既说明了近况,也叮嘱了家人,免得彼此惦念。
随后,他又取过另一张素纸,铺展平整,笔尖落下时,力道不自觉轻柔了几分,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沉思片刻,缓缓落笔:“阿瑜亲启:恩科已开,我得蒙豁免丁忧,可赴乡试。今乡试将近,往后数月,我需闭门潜心备考,日夜苦读,恐难有空闲抽身赴城郊见你,望你莫怪。你独居城郊,需好生照料自身起居。待我考完乡试,便第一时间去见你,与你细说备考诸事。裴寂,字。”
写完给上官瑜的信,他又细细读了一遍,生怕有遗漏之处,亦怕语气过于生硬,惹得知己牵挂。
他与上官瑜已表明了心意,这般直白的叮嘱,便是最真切的牵挂。
待墨迹干透,他同样仔细折好,按上封泥,与给家人的信一并放在衣襟里。
裴寂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扰了身旁潜心研读的二人,缓步走出静安斋。
此时,恰好有一名府学的小厮捧着茶水,沿着回廊往来送递,裴寂连忙抬手叫住小厮:“小哥请留步。”
小厮闻声止步,躬身行礼:“小人见过裴公子,不知公子有何学子?”
“劳烦你帮我送两封信,”裴寂将两封信递过去,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一一叮嘱道,“这一封,你送往裴记食肆,亲手交给食肆的柳掌柜,务必送到,不可耽搁;这另一封,你送往城郊上官瑜公子的宅院,亲手交到上官瑜公子手中,莫要转交他人,也莫要遗漏只言片语。”
小厮双手接过信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连忙应道:“小人遵令,公子放心,小人必定亲手将信件送到,绝不耽搁,也绝不转交他人。”
“有劳你了,”裴寂微微颔首,又叮嘱道,“路上莫要慌张,仔细些,若有难处,便稍作耽搁,只需将信件安全送到即可。”
“小人明白。”小厮再次躬身行礼,随后便捧着信件,快步转身离去,一路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懈怠。
裴寂站在回廊上,望着小厮离去的背影,直至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两封信已然送出,心中的牵挂与顾虑也稍稍放下,他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全力以赴备战乡试。
阳光依旧温暖,透过回廊的窗棂,洒在地面,留下斑驳的光影。
裴寂转身,缓步走回静安斋,回到自己的案前,李墨与王觉明依旧潜心研读,未曾察觉他的离去与归来。
他轻轻坐下,重新捏起狼毫笔,蘸满浓墨,笔尖悬于宣纸上,思绪却不自觉飘远。
城郊那座清静宅院,还有院中那个清隽的身影,此刻大抵正安闲度日,与他这边的备考紧迫,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城郊的上官宅院,庭院雅致,墙角的蔷薇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的花瓣缀着清晨未干的露珠,微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片,铺在青石板路上,添了几分春日的温柔。
四月底的时节,正是枇杷、青梅上市之际,上官瑜此时正和小塘在廊下的石桌上做着应季的糕点,指尖沾着些许面粉。
小塘系着灰布围裙,手里捧着一个竹筛,正细细筛着面粉,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公子,您今日做枇杷糕还是青梅糕呀?昨日集市上的枇杷可新鲜了,颗颗饱满多汁,用来做糕定是清甜爽口;青梅也正好,腌过之后做糕,酸甜解腻,最是应季。”
上官瑜坐在石凳上,手中拿着一柄小巧的银勺,正慢慢搅动着碗里的枇杷泥,动作轻柔,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便做两样吧,枇杷糕给你留些,青梅糕晾干后,日后小宝来了,也能尝尝。”
他提及裴寂时,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指尖的动作也慢了些,显然是想起了往日里两人一同品糕闲谈的时光。
小塘眼睛一亮,连忙应道:“好嘞公子,我这就去再取些青梅来,您可得手下留情,上次您做的枇杷糕,我才吃了两块就被您收起来了,说要留着给裴公子,这次可得多做些。”
上官瑜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点了点小塘的额头,“就知道嘴馋。放心,此次多做些,定少不了你的份。只是筛面粉时仔细些,莫要筛得满地都是,不然又要你亲自打扫了。”
“知道啦公子!”小塘吐了吐舌头,连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筛面粉的力道也轻了许多,生怕真的弄洒了。
上官瑜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指尖继续搅动着枇杷泥,阳光透过蔷薇花丛,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侧脸映得愈发清隽柔和,廊下的风带着花香与枇杷的清甜。
手中的枇杷泥愈发细腻,瓷碗边缘沾着少许金黄的泥渍,上官瑜抬手,用指尖轻轻拭去,眼底的温柔漫溢,连周身的清冷气息,都被这春日的暖意与枇杷的清甜冲淡了几分。
“公子,青梅取来了。”小塘提着一个竹篮快步回来,篮中铺着干净的棉布,放着几颗色泽青亮、饱满圆润的青梅,还带着淡淡的果香,“您看,这青梅多新鲜,我特意挑了个大无疤的,腌了之后做糕,定是酸甜合口,裴公子肯定喜欢。”
上官瑜抬眸,扫过篮中的青梅,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眼光倒是不错,拿去洗净,再用盐腌半个时辰,记得控干水分,莫要留了生水,不然容易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