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李墨点了点头,收敛了脸上的凝重神色,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是,莫要让此事坏了咱们的兴致,只是一想到赵文博,便觉得有些惋惜罢了。”
  裴寂微微颔首,目光望向不远处的茶摊,只见茶摊之上,宾客满座,人声鼎沸,不少人还在低声交谈着,想来多半还是在议论方才押解赵文博的事情。
  三人整理了一下心绪,迈步朝着茶摊走去,脚步渐渐舒缓。
  茶摊的伙计见三人走来,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笑着招呼:“三位公子,里边请!里边有空位,请问要点些什么?”
  三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既能看到街边的景致,又相对安静,不易被旁人打扰。
  王觉明率先开口,语气温和:“给我们来三杯温热的菊花茶,再备几碟爽口的小菜与精致点心,要清淡些的便好。”
  “好嘞,三位公子稍等,小人这就去备,很快就来。”伙计连忙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他便端来了三杯温热的菊花茶,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与爽口的小菜,一一摆放在桌上,香气扑鼻。
  裴寂端起茶杯,浅饮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暖遍四肢百骸。
  李墨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望向窗外。
  王觉明则端着茶杯,静静沉思,偶尔抬眸,望向街边往来的行人,眼底带着几分淡然。
  就在这时,隔壁桌两个身着锦袍、神色闲散的公子哥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传入了三人耳中,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投机,瞬间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你听说了吗?方才被押解的,可是会元候选人赵文博,这下好了,他一出事,今年的会元之位,可就空出来了,咱们之前压的注,怕是要打水漂了。”其中一个面色圆润的公子哥,端着茶杯,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恼,却又夹杂着几分投机的兴奋。
  另一个身形消瘦的公子哥,却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低声说道:“急什么?赵文博出事,才更有好戏看。我告诉你,西城的福顺赌坊,已然开了新的赌局,专门赌今年的会试会元,押谁能夺得会元之位,赔率不等,不少举子与京城的公子哥,都已经去下注了,咱们也可以去凑凑热闹,说不定还能赚一笔!”
  “哦?竟有此事?”面色圆润的公子哥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兴致,连忙追问,“那赌坊里,哪些举子的赔率最高?咱们押谁胜算最大?”
  “哈哈哈,这你就问对人了。”身形消瘦的公子哥得意地笑了笑,压低声音,细细说道,“如今赵文博出事,赔率最高的,便是江南的另一位才子苏砚之,还有京城本地的举子林景然,这两人皆是会试中的佼佼者,不少考官都对他们十分看好,押他们夺得会元,赔率是一比三;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举子,赔率也不低,咱们可以挑一个胜算大的,押上一笔,若是中了,便是一笔不小的横财!”
  “好,好。那咱们吃完这杯茶,便去福顺赌坊瞧瞧,一定要押一个胜算最大的,赚上一笔!”面色圆润的公子哥兴奋地说道,语气中满是急切。
  在京城,不论是科举亦是市井杂耍、官场升迁,皆有赌局暗藏其间,官家虽明面上严令禁止,私下里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来是不愿为这些“闲杂琐事”劳心费神,二来也有底下人暗中打点,索性便听之任之,默许了这等投机之风蔓延。
  在场听到的茶客也都见怪不怪,有些常年混迹市井的汉子,甚至还会主动搭嘴询问赌局的细节。
  那面色圆润的公子哥话音刚落,邻桌一个穿着短打、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便凑了过去,嗓门洪亮,带着几分粗粝:“二位公子,方才说的福顺赌坊的赌局,当真属实?我也想押上一两银子,碰碰运气,若是能中,也能给家里添些嚼用。”
  身形消瘦的公子哥斜睨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却也耐着性子说道:“自然是真的,福顺赌坊在西城立足多年,向来信誉十足,这般大的赌局,岂会作假?只不过你这一两银子,怕是连最低的赌注都不够,也想赚横财?”
  络腮胡汉子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挠了挠头,低声道:“那最低赌注是多少?我再凑凑便是,科举会元,那可是天大的名头,押中了,定然能翻本。”
  “哈哈哈,倒是个急功近利的性子。”面色圆润的公子哥嗤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的茶杯,“最低赌注五两银子,你若是能凑齐,便去试试,若是凑不齐,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络腮胡汉子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五两银子,对他这般寻常百姓而言,已是半年的生计,可一想到赌局的赔率,想到若是押中便能一步登天,眼底又泛起不甘,咬了咬牙,沉声道:“我凑,我这就回去凑银子,二位公子,还请告知福顺赌坊的具体位置,我稍后便去。”
  身形消瘦的公子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报出一个地址,便不再理会他,转头与面色圆润的公子哥低声商议着该押哪位举子。
  邻桌的商议声一字不落传入裴寂三人耳中。
  李墨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脸上泛起几分好奇,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王觉明,压低声音说道:“觉明,你还记得不?上回咱们来京城参加会试,我便听旁人说起过压举子的赌局,只是一直没机会去瞧瞧。要不咱们这次去看看?我发誓,我绝对不押注,就是想看看,如今谁是被压得最多的人。”
  他说着,眼神不自觉地飘向那两个公子哥的方向,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浮,指尖悄悄攥了攥衣摆。
  其实他心里早已蠢蠢欲动,嘴上说着不押注,心底却暗自盘算着,若是真去了,悄悄押上一小笔,万一运气好押中了,也算一笔意外之财。
  这份隐秘的心思,让他说话时都多了几分心虚,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王觉明。
  王觉明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不可。绝对不能去。福顺赌坊乃是市井赌窟,鱼龙混杂,咱们身为举人,身份特殊,若是去了那种地方,一旦被人认出,传扬出去,岂不是要坏了名声?”
  他素来沉稳守礼,最看重读书人的名节,科场赌局本就亵渎圣贤、有违礼法,更何况是亲身前往赌坊,这般出格之事,他断然不会应允。
  一旁的裴寂却缓缓摩挲着茶杯边缘,神色平静,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觉明,我倒觉得,咱们可以去一趟。并非要参与赌局,而是借此机会看看,如今哪些举子最有竞争力,赵文博出事之后,会元之位悬空,赌坊里的赔率,最能看出当下的局势。”
  他的心思素来缜密,考量得更为周全,想借着这次机会,摸清眼下的形势,顺便打探线索。
  李墨一听裴寂也赞同去,顿时来了精神,连忙凑过来,兴奋地说道:“你看,小裴也觉得可以去!觉明,咱们就去瞧瞧,就一会儿,绝不惹事,也绝不乱押注。这样,咱们举手表决,想去的举手。”
  话音刚落,李墨便率先高高举起了手,眼神急切地望着王觉明,又扯了扯裴寂的衣袖。
  裴寂无奈地笑了笑,缓缓抬起了手。
  王觉明看着眼前两人举手的模样,又想起裴寂说的话,眉头依旧紧锁,神色纠结不已。
  他既担心去赌坊坏了名节,又觉得裴寂说得有道理,或许真能探听到有用的消息。
  沉吟许久,他终究还是松了口气,缓缓抬起了手,“罢了,便陪你们去一趟。但丑话说在前头,绝对不能参与赌局,而且咱们必须改头换面再去。”
  他们三人皆是举人,若是以真面目出现在赌坊,被熟人撞见,传出去影响了往后的仕途,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放心。”李墨连忙点头应下,脸上乐开了花,“改头换面的法子我来想,咱们就近找家成衣铺,借更衣间换身寻常百姓的衣衫,再稍微遮掩一下容貌,保管没人能认出咱们。”
  裴寂微微颔首,补充道:“此事还要谨慎些,衣衫尽量选最普通的短打,眉眼间也需稍加掩饰,不可露了破绽。”
  语气稍顿,又道:“咱们快去快回,探听完消息便立刻离开,莫要在赌坊多做停留,免得节外生枝。”
  王觉明点头应允,三人当即起身,付了茶钱,趁着茶摊人多繁杂,悄悄绕到街边不远处的一家小成衣铺。
  李墨抢先一步进店,对着掌柜的拱了拱手,装作寻常买衣的汉子,语气随意:“掌柜的,给我们哥仨来三套最普通的青布短打,再拿几块粗布方巾,另外借贵铺的更衣间一用,我们换好便走。”
  掌柜的见三人衣着虽整洁却不张扬,神色也并无异样,便笑着应了:“好嘞客官,稍等片刻,衣衫和方巾这就给您取来,更衣间就在里间,三位尽管用。”
  说着便转身去取衣衫,不多时便提着一个布包过来,引着三人往成衣铺内侧的更衣间走去。
  那更衣间虽不大,却也能容下三人,陈设简单,只有三张矮凳和一面模糊的铜镜。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