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裴寂听到对方应允,眼底闪过一丝肯定,微微颔首,笑道:“多谢老汉成全。”
  说着,便轻轻拉了拉李墨的衣袖,示意他收敛性子,莫要再鲁莽行事,随后又转头,对着王觉明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不必太过紧张。
  李墨会意,连忙收敛了几分嬉闹的神色,乖乖坐在石凳上,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乾启帝,眼神里满是探究。
  裴寂缓缓走到另一张石凳旁坐下,身姿挺拔,神色谦和,保持着几分分寸,没有贸然打探对方的身份。
  乾启帝看着眼前三个年轻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缓缓啜饮了一口清茶,目光望向院墙外的远山,轻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你们是来京城赴考的举子?”
  裴寂连忙应声,语气谦和:“回老汉的话,正是。我等三人皆是来自辽源省的举子,此番前来京城,参加会试,今日趁着闲暇,便来报国寺散心,沾沾佛门的清净之气。”
  乾启帝收回望向远山的目光,目光落于裴寂身上,神色淡然,语气稍缓:“辽源省距京城千里之遥,你们一路风尘仆仆赶来应试,倒是不易。听闻辽源文风醇厚,乡间多有隐士才子,你们在故里,想必也受了不少熏陶。”
  裴寂心头微动,起身微躬,语气谦和恭敬:“老汉所言极是。辽源虽偏,却也有不少潜心向学之人,我等年少时,常与府学同窗切磋学问,幸得教授、山长点拨,才有今日赴京应试的底气,说起来,皆是侥幸。”
  他一字不提恩师周文涛,只怕惹出意外。
  乾启帝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转而看向李墨,轻声问道:“看你性子爽朗跳脱,倒不似个能沉心埋首书卷的人,此次会试,可有十足把握?”
  李墨精神一振,坐直身子,带笑道:“老汉说笑了,十足把握可没有,不过我苦读数年,定然不会敷衍。再说有小裴在,他学识渊博、心思缜密,有他帮衬,我也多几分底气。”
  说罢,李墨拍了拍裴寂的肩膀。
  裴寂无奈摇头,对着乾启帝微拱手,目光示意李墨少言。
  王觉明寻了处离裴寂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用胳膊肘轻碰他的后背,递去警惕的目光。
  裴寂颔首会意,眼底多了几分探究,收敛心思,静等乾启帝开口。
  乾启帝将两人小动作尽收眼底,淡淡勾唇,望向院墙外缭绕的香火:“会试不比乡试,京中人才济济,藏龙卧虎,想要脱颖而出,要凭真才实学,也要有几分沉稳心性。”
  他顿了顿,端杯啜饮一口,“不过你们不必紧张,朝廷求贤若渴,只看才华人品,不问出身,有本事、有风骨者,终究会被赏识。”
  裴寂心头一凛,试探着问道:“老汉所言极是,我等谨记。只是我等初来京城,见闻浅薄,近日听闻京中有流言关乎会试名次,还有人设赌局、传舞弊,不知老汉可否知晓内情,让我等避避是非?”
  裴寂说得隐晦,点到即止。
  李墨连忙点头附和,脸上嬉闹尽去,语气带着疑惑:“是啊老汉,我们今日听闻此事,还有人赌小裴能得会元,不知传言真假,生怕被是非牵扯,耽误前途。”
  王觉明紧盯着乾启帝,大气不敢喘。
  乾启帝端杯的手微顿,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转瞬即逝,随即放下茶杯,指尖轻敲石桌:“京中鱼龙混杂,流言多是市井之人投机取巧之言,不必当真。”
  他语气平淡有力,“会试法度森严,有刑部与礼部官员值守,岂容舞弊?赌局不过是宵小牟取暴利的伎俩,你们身为举子,当潜心备考,莫被旁门左道乱了心神。”
  裴寂心中了然,不再追问,“多谢老汉提点,我等谨记,定当潜心备考,不被流言是非牵扯。”
  李墨收敛好奇,连连点头:“多谢老汉提醒,我们安心备考,不再多管闲事。”
  王觉明心底戒备更甚,心中莫名的有种感觉,那种感觉让他想要尽快带两人离去。
  乾启帝看着三人,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缓缓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时辰不早了,老夫该告辞了。”
  他目光扫过三人,“你们年少可塑,望此次会试,不负苦读与初心,金榜题名,为国效力,做清正为民的好官。”
  说罢,他转身离去,渐渐消失在寺院小径尽头,只留一丝威严萦绕。
  三人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未语,直至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回神。
  李墨率先打破沉默,挠了挠头,语气不解:“这老汉真是奇怪,衣着普通,可气质、谈吐却半点不寻常。”
  王觉明缓缓收回目光,神色凝重:“何止是不寻常,他周身的气场,绝非寻常官员所能拥有,反倒像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沉稳与威严。”
  裴寂脑海中反复回想乾启帝的谈吐与眼神,那句“朝廷求贤若渴,只看才华人品,不问出身”,还有提及辽源文风时的了然,都让他心头泛起一丝异样。
  他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的疑窦:“不管他是谁,方才并无恶意,反倒提点了咱们几句,也算缘分。只是眼下,咱们更该专注于明日之事,待我去周府寻得周大人,想必诸多疑云,便能解开一二。”
  王觉明微微颔首,深以为然:“你说得是。今夜咱们早些歇息,养足精神。你去周府办事,我与子瞻在附近留意打探,也好有个照应。”
  李墨也收了往日嬉闹,正色道:“小裴尽管放心前去,我定会安分等候。”
  裴寂看着二人,忍不住调侃:“你们两个够了,周大人乃是我恩师的独子,按辈分,我该叫声世兄,你们这般模样,倒像是我要去狼窝似的。”
  三人相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继续赏玩报国寺的景致后,便走出寺院,乘车返回了书香巷的静思院。
  回到静思院时,天色已然擦黑,陈伯早已备好了温热的晚膳,见三人归来,连忙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道:“三位公子,今日出游还顺遂吗?饭菜早已备好,快些用餐,免得凉了伤胃。”
  “劳烦陈伯,一切顺遂。”裴寂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只是今日有些乏了,用过晚膳,我们便早些歇息,明日我还要出门一趟,去拜访一位故人。”
  陈伯连忙应道:“公子放心,小人明日一早便为您备好马车与衣物,再备些点心茶水,您出门在外,也好垫垫饥。”
  三人晚膳期间,陈伯还说今日他们三人购买的物什,店家都送到院里来了,让他们三人各自分好,方便下人们送到各自卧房。
  随后三人又闲聊了会,便各自回房歇息。
  裴寂回到卧房,没有点灯,只是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脑海中反复回想今日赌坊中的景象,还有报国寺中那位神秘老汉,诸多疑云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绪难平。
  他抬手摸了摸怀中的暖玉,指尖传来的温热,稍稍平复了心底的躁动。
  他轻声呢喃,似在对上官瑜诉说,又似在自我叮嘱:“阿瑜,明日我便去寻周大人,你肯定会说,我一定能摸清这些疑云背后的真相的,对不对?”
  念及此处,裴寂压下心底的思绪,吹熄了窗边的烛火,上床歇息。
  一夜无梦,翌日,裴寂用过早膳,便弯腰踏上了陈伯准备的马车。
  车厢内暖意融融,陈伯早已备好了炭火与温热的茶水,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细致周全。
  车夫恭敬地关上马车车门,而后快步走到车头,扬鞭策马,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周府的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平稳而舒缓,裴寂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渐渐收敛心神,梳理着今日想要向周懿安打探的诸多问题。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停下,车夫的声音在外响起:“公子,周府到了。”
  裴寂睁开双眼,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袍,而后推开车门下车。
  抬眼望去,只见一座气派的宅院矗立在眼前,朱红色的大门巍峨壮观,门口两侧摆放着两尊威武的石狮子,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鎏金牌匾,上面写着“周府”二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透着几分官宦世家的威严。
  大门两侧,站着两名身着青色长衫的小厮,神色恭敬,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往来行人。
  见裴寂走来,其中一名小厮连忙上前,躬身问道:“这位公子,请问您找谁?可有通传?”
  裴寂微微颔首,周身的谦和之下,藏着几分难掩的急切:“劳烦小哥通传一声,就说辽源省举子裴寂,前来拜访周懿安周大人,赴先前会试落幕之约,另有要事求教。”
  那小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脸上的恭敬又添了几分。
  他昨日便已听闻家主提及,这几日会有一位辽源来的举子登门,乃是老太爷的关门弟子,特意叮嘱过要悉心接待,不敢有半分怠慢。
  小厮连忙躬身应道:“公子稍等,小人这就去通传周大人,您在此处廊下稍候片刻,切勿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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