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魏大人立于门前台阶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贡士们,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才开口说话,声音洪亮,字字清晰,传遍了整个门前广场。
  “诸位贡士,今日唤你们前来,乃奉朝廷之命,由鸿胪寺为诸位教习殿试相关礼仪。”魏大人语气庄重,不带半分波澜,“殿试乃天子亲试,属国之大典,礼制森严,半点疏失不得。鸿胪寺掌礼仪之事,今日起,每日辰时一刻开课,为期四日,教习内容包括入朝礼、跪拜礼、应答礼、殿内站位、递卷礼仪等,皆是殿试必备仪规。”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威严,又补充道:“诸位皆是天子门生,往后皆是朝廷栋梁,礼仪素养,关乎朝廷体面,亦关乎自身前程。教习期间,需恪守鸿胪寺规制,听从教习官员吩咐,认真修习,不可懈怠、不可轻佻、不可擅自离去。若有违逆者,轻则斥责罚练,重则取消殿试资格,诸位需谨记于心。”
  下方的贡士们闻言,皆纷纷躬身行礼,齐声应道:“谨记魏大人叮嘱,我等定当潜心修习,不敢有丝毫懈怠。”
  裴寂、王觉明、李墨三人亦躬身应答,神色恭敬,不敢有半分轻慢。
  魏大人微微颔首,示意身旁的几位鸿胪寺主事上前:“这几位是鸿胪寺的主事,皆是熟稔宫廷礼制之人,往后四日,便由他们亲自教导诸位礼仪。诸位贡士,随主事们入内,到礼教习场集合,今日,先从最基础的入朝礼与跪拜礼学起。”
  话音落毕,几位主事纷纷上前,分为几组,引导贡士们有序进入鸿胪寺。
  裴寂、王觉明、李墨三人分到了一组,跟随一位身着青色圆领袍的主事,缓缓踏入朱门之内。
  鸿胪寺内,古木参天,青砖铺地,处处透着庄重肃穆之气。两侧的殿宇错落有致,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不奢华,却尽显皇家机构的威严。
  一路上,不时能看到身着官袍的鸿胪寺官员匆匆走过,神色严谨,步履沉稳,无人敢有半分轻佻之举。
  不多时,三人便随主事来到了礼教习场。
  这是一处宽敞的空场,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四周摆放着整齐的石凳,供贡士们歇息。
  此时,其他组的贡士们也陆续抵达,纷纷按照主事的吩咐,整齐地站在空场之中,神色郑重,静待教习开始。
  引导他们的主事,姓陈,是鸿胪寺的老主事,常年负责礼仪教习之事,熟稔各类仪规,待人谦和却恪守规矩。
  陈主事立于三人面前,目光扫过他们,轻声开口:“三位公子,今日先教诸位入朝礼与跪拜礼,这是入宫面圣的基础,也是殿试之上最关键的礼仪,需细细打磨,力求标准。”
  裴寂三人连忙躬身应道:“劳烦陈主事费心,我等定当认真修习。”
  陈主事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到空场中央,示意所有贡士安静,而后缓缓开口,讲解入朝礼的细节:“入朝礼,乃入宫时的礼仪,需随引赞官前行,步伐需沉稳有序,不快不慢,步幅适中,双手垂于身侧,掌心朝内,指尖并拢,不可随意摆动;目光需平视前方,正视引赞官背影,不可左顾右盼,更不可擅自打量宫中殿宇景致,妄自窥探,便是失礼;腰间若系有玉佩,需谨防水佩相撞,发出声响,惊扰圣驾。”
  说罢,他亲自示范,身姿端方,步伐从容,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双手垂落,目光平视,一举一动皆合礼制,没有丝毫疏漏。
  “诸位可上前一试,慢慢来,莫急,我会在旁一一纠正。”
  贡士们纷纷上前,轮番练习,裴寂三人也紧随其后。
  裴寂有身为鸿胪寺主簿的世兄周懿安平日指点,对这般礼仪规矩也算有些熟悉,是以率先上前,依着陈主事的示范调整身姿,缓缓迈步。
  起初他步伐仍略显僵硬,偶尔还会下意识抬手调整。
  陈主事在旁轻声提点:“裴公子,手势放宽,不必太过紧绷,步伐再缓上几分,身子挺直,目光平视前方,切莫低头看脚,进退自有分寸。”
  裴寂听得仔细,当即沉下心调整状态,一遍遍细细打磨动作。
  不多时,他便找准了节奏,步伐愈发沉稳,手势也自然舒展。
  随后是王觉明,他悟性极高,又素来细心,模仿着陈主事的模样,步伐沉稳,手势标准,进退有度,只是偶尔步幅稍大,略显仓促。
  陈主事轻声点拨:“王公子,步幅再收些许,沉稳为先,礼仪之道,不在于快,而在于端庄得体。”
  王觉明闻言,立刻纠正,片刻便掌握了入朝礼的要领。
  最后是李墨,他性子跳脱,起初练习时,步伐略显急躁,还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贡士。
  随后便被眼尖的陈主事及时制止:“李公子,不可左顾右盼,目光需平视前方,稳住心神,礼制之中,最忌心浮气躁、举止轻佻。”
  李墨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收回目光,收敛了急躁之心,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渐渐找到了感觉,步伐也变得从容有序。
  太阳渐渐升高,暖意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贡士们依旧在反复练习入朝礼,衣衫渐渐被汗水浸湿,却没有一人停下歇息。
  裴寂三人相互督促、相互提点。
  午时歇息片刻,午后,陈主事便开始讲解跪拜礼。
  跪拜礼是殿试之上,臣子对天子的最高礼仪,亦是此次教习的重点。
  “跪拜礼分三跪九叩、三拜、两拜,殿试之上,见天子需行三跪九叩大礼,需身姿端正,跪拜时动作连贯,不拖沓、不急躁、不敷衍。”
  陈主事再度示范,只见他端正身姿,双手拢于袖中,躬身弯腰,膝盖缓缓弯曲,直至跪地,双手扶地,额头轻叩地面,一叩、再叩、三叩,动作舒缓而恭敬;随后缓缓起身,垂手而立,稍作停顿,再跪地叩拜,如此反复三次,全程动作流畅,神态庄重,无半分轻慢。
  “跪拜时,额头需轻触地面,不可过重,亦不可过轻,过重失仪,过轻则显不敬;起身时需缓缓用力,膝盖先发力,再直起身,不可过猛,以免踉跄失态;叩拜之时,需屏息凝神,心中存敬,不可有丝毫杂念。”
  贡士们轮番练习,裴寂三人依旧认真对待。
  日暮时分,第一日的鸿胪寺礼仪教习方才结束。
  陈主事召集所有贡士,再次叮嘱道:“今日所学,皆是基础礼仪,诸位回去后,需反复练习,熟记每一处细节,明日辰时一刻,准时在此集合,不可迟到。明日,咱们将继续打磨今日所学,再讲解应答礼的要点,切不可掉以轻心。”
  贡士们纷纷躬身应答,而后有序退出鸿胪寺。
  裴寂、王觉明、李墨三人并肩走出朱门。
  此时,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将鸿胪寺的朱门染得愈发庄重。
  鸿胪寺四日的礼仪教习转瞬落幕,裴寂三人将所学礼制牢牢记在心中,归院后便闭门苦读、温故知新,静待殿试之期如期而至。
  殿试到了。
  殿试当日,天未亮,三人整理好了仪容仪表。
  裴寂仔细整理好衣袍,又默念了一遍殿试礼仪要点,心中有几分忐忑,更多的是胸有成竹。
  王觉明检查了一遍随身之物,细细叮嘱二人,殿试之上,切勿慌乱,恪守礼仪,从容应答。
  李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拍了拍胸脯,保证自己定会乖乖恪守礼仪,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陈伯早已备好马车,三人辞别陈伯,登上马车,朝着紫禁城的方向驶去。
  马车缓缓前行,穿过清晨寂静的街巷,朝着那座象征着皇权与荣耀的城池驶去。
  窗外的景致飞速后退,三人皆沉默不语,心中都在默念着经义与礼仪,盼着能在殿试之上,礼仪周全、才学尽显,不负多年寒窗苦读,不负鸿胪寺四日的悉心教导,不负自己心中的初心与期许。
  马车抵达紫禁城午门外时,已有不少贡士陆续前来,皆是身着长衫,神色郑重,有序地排列在门外,等候入宫。
  鸿胪寺的官员早已在此等候,逐一核对贡士身份,叮嘱着殿试的相关事宜与礼仪禁忌。
  裴寂三人排队等候,目光望向那巍峨的午门,心中清楚,跨过这道城门,便是他们寒窗十数载所求的考场,便是他们实现抱负的起点。
  午门之外,贡士云集,却无半分喧哗,唯有鸿胪寺官员低声叮嘱的话语。
  待所有贡士到齐,核对身份无误后,引赞官手持令牌,高声唱喏:“贡士入内——”
  裴寂三人随队伍有序前行,步履沉稳,双手垂于身侧,目光平视前方,恪守着鸿胪寺所学的入朝礼仪,不敢有半分轻慢。
  穿过午门,便是宽阔的御道,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光洁如镜,两侧古柏参天,枝繁叶茂,透着皇权的威严与肃穆。
  引路的内侍步履从容,每走一段便轻叩腰间玉牌,示意贡士们放缓脚步、调整姿态。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