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京城裴府,暖意融融。
  柳时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精神却好了不少,怀中抱着襁褓中的小哥儿,眉眼间满是温柔。
  苏晚卿坐在床边,一边为他擦拭手,一边轻声说着府中的琐事。
  “时安哥,你看这孩子,睡得多香,眉眼像极了你,长大了定和你一样。”苏晚卿笑着说道,目光落在襁褓中,满是喜爱。
  柳时安轻轻抚摸着孩子柔软的发丝,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是啊,很乖。只是不知道小宝什么时候能回来,他还没见过他的小侄子呢。还有子瞻,婉清生了女儿,他若是知道,定也会满心欢喜。”
  他开始坐月子,府上的事物全权交由了柳管事与上官瑜,秦叔照料他与孩子。
  “你别担心,小宝哥那么厉害,定能很快平定内乱。”苏晚卿轻声安慰,“昨夜小瑜回来,说小宝哥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宗室与蒙古使者露面,便能一举收网。等一切平定,我们就能一家团聚,给两个孩子办满月酒了。”
  柳时安缓缓点头,眼中满是期盼:“但愿如此。我只盼着他们都能平安,盼着这乱世早日结束,我们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看着孩子们长大。”
  李府府内,上官瑜正坐在堂屋的软塌上,手中拿着针线,为裴寂缝制一件新的衣衫。
  软塌旁,放着一个小小的襁褓,里面是李府的千金小姐。
  苏婉清坐在他身边,她身子虚弱,需要人陪伴,孩子也理不得娘,一来二去,便让上官瑜宿在了李府,正好,两个人能说说话,没那般冷清。
  上官瑜一边缝制衣衫,一边时不时看向襁褓中的孩子,“婉清姐,你们先前给孩子缝制的小衣裳够不够?不够的话,这段时日,我给你女儿做件荷花肚兜如何?”
  闻言,苏婉清抬眸,脸色还是苍白,精神头却好了不少,“不错,当时孩子闹腾,我同子瞻都以为是个汉子,没曾想是个小姑娘,所有东西都要重新置办了。”
  正说着话,满脸喜意,一身新装的李夫人提着裙摆从外头走进来,“置办孩子的物什,不需要你们两口子操心。你祖母,听闻是个小妞,笑的合不拢嘴,趁着今儿天气好,一大清早就带着奴仆出去外头采买了。”
  她一边说,一边凑到孩子身旁,瞧瞧小宝宝的眉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这娃娃鼻子、嘴巴倒是像子瞻的,眉眼像婉清,长大了定然个美人胚子。”
  “还小呢,如何能看得出?”苏婉清唇角牵起一抹笑,在孩子上聊了半晌,她岔开话:“娘,近些时日酒楼的生意如何?”
  “酒楼的生意着实一般。”上官瑜在此也不是外人,李夫人也不瞒着,实话实说:“话坊的生意倒是不错。我想啊,是京城局势动荡,哪些人闲着没事干,不就爱寻些地方消遣。说来,咱们的画舫生意是一日比一日好了。”
  ……
  三日后,深夜。
  京郊废弃驿站,夜色深沉,寒风卷着残雪,掠过破败的房屋,显得格外阴森。
  贺兰殷身着华贵的锦袍,带着几名心腹,悄然来到驿站内,眼中满是贪婪与狂热。
  他知道,只要与蒙古使者敲定出兵日期,用不了多久,他便能颠覆江山,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到时候,他就是这个天下的主人,不用再看他哥的脸色。
  蒙古使者早已在驿站内等候,身着厚重的兽皮,见到贺兰殷,起身冷笑:“贺兰王爷,你倒是准时。本使已经与我族首领商议妥当,三日后,我族铁骑便会出兵,从宁古塔与西北边境同时进攻,牵制大乾兵力,你只需在京城内发动内乱,打开城门,我们里应外合,定能拿下大乾江山。到时候,宁古塔及周边千里边地,便归我族所有。”
  贺兰殷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好!一言为定。本王已经在京城内布好了内应,只要蒙古铁骑一到,本王便即刻发动内乱,拿下皇宫,擒住贺兰焽,到时候,大乾江山,便是你我二人的天下。”
  话音刚落,驿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一声大喝:“包围驿站!贺兰殷、蒙古使者,勾结外敌,图谋不轨,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贺兰殷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不好,我们中计了,快,快突围。”
  可此时,驿站早已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裴寂身着铠甲,手持长枪,站在驿站门外,神色冷峻,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驿站内的众人。
  “贺兰殷,你勾结外敌,通敌卖国,意图颠覆江山,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禁军将士们蜂拥而上,冲进驿站内,与贺兰殷的心腹展开殊死搏斗。
  驿站内,刀光剑影交织,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贺兰殷虽有反抗,却早已插翅难飞,他的心腹被禁军一一斩杀,他本人也被裴寂一剑刺穿肩膀,重重摔倒在地,被禁军擒住。
  蒙古使者见状,想要拔刀反抗,却被贺兰焽派来的精锐将士一剑斩杀。
  贺兰焽知晓京城收网,特意派了一部分精锐赶来支援,确保万无一失。
  短短半个时辰,战斗便已结束。
  贺兰殷被擒,蒙古使者被杀,其心腹尽数被斩杀,宗室与蒙古的阴谋,在裴寂的部署下,被彻底粉碎。
  裴寂站在驿站内,望着满地的尸体与血迹,神色凝重,缓缓松了口气。
  他抬手,对亲卫吩咐道:“将贺兰殷带回枢密院严加看管,派人清理驿站,同时传我命令,京城解除封锁,安抚百姓,告知他们宗室与蒙古的阴谋已被粉碎,京城平安无事。另外,传信宁古塔心腹,即刻营救王觉明,传信西北萧烈、李墨,告知他们京城大捷,让他们继续固守边境,防备蒙古残余势力。”
  “属下遵命!”
  天渐渐亮了,京城的百姓得知宗室与蒙古的阴谋被粉碎,贺兰殷被擒,纷纷走出家门,欢呼雀跃,街道上,人声鼎沸。
  连日来的阴霾与不安,在这一刻尽数消散,阳光洒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温暖而明亮。
  裴寂脱下铠甲,换上常服,快步朝着裴府的方向走去。
  他归心似箭,只想尽快回到上官瑜身边。
  裴府门口,上官瑜早已在等候,身上披着厚厚的披风,眼底满是期盼。
  看到裴寂归来,他快步迎上前,眼中泛起泪光,却嘴角上扬:“小宝,你回来了,你平安就好。”
  裴寂快步走上前,紧紧将他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阿瑜,我回来了,让你久等了。一切都结束了。”
  上官瑜靠在他怀中,轻轻点头,泪水落在他的衣襟上,“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快,进去看看时安哥和孩子,还有阿仔,他们都在等你。”
  裴寂牵着上官瑜的手,走进裴府。
  庭院内,桂树的枝条抽出了新芽,暖风吹过,带来一丝暖意。
  柳时安躺在藤椅,看到裴寂归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小宝,你回来了,辛苦了。”
  裴寂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看向襁褓中的孩子,小小的一团,闭着眼睛。
  他心中一暖,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发丝:“不辛苦,一切都值得。时安哥,这段时日,辛苦你和大哥了。”
  “不辛苦,辛苦的是小瑜,一直在咱们同婉清妹妹那来回走,还要看着酥酪的生意……”柳时安看着面前的一对璧人,声音温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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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夜已过,春风将至,千里之外的宁古塔,王觉明正踏上回京的路途。
  晨光刺破宁古塔的残雪,他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锦袍,袖口沾着未化的雪粒,身形因多日囚禁显得清瘦,脊背却依旧挺拔如松。
  营救他的亲信牵着一匹通体黝黑的骏马,鞍鞯上垫着柔软的毡子,见他走出营地,连忙上前搀扶:“王大人,马匹已备好,咱们即刻启程,早日回京与诸位大人团聚。”
  王觉明抬手拍了拍亲信的肩头,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夫郎还好吗?”
  一月?两月?他都不知多久没见过自己的夫郎,不知夫郎如今的状况……,夫郎怀着孩子还要牵挂他,不知还好吗?
  亲信回:“好,陛下知晓您的委屈,早让裴大人派护卫将王少君护送回京城,此时少君应当在皇宫与陛下闲谈。”
  闻言,王觉明缓缓送了口气,伸手拂去肩头的积雪,指尖因连日的寒凉微微发颤,却稳稳握住了缰绳,翻身上马。
  途中,春风渐起,吹化了路边的残雪,枯草间冒出了点点新绿,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鸣叫,驱散了旅途的孤寂。
  马蹄踏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像是在与这段屈辱又艰难的岁月作别。
  王觉明身姿清瘦,青色锦袍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袖口的雪粒融化成水珠,顺着衣摆滴落,却丝毫不影响他脊背的挺拔,眼底的沉郁,也随着前路的光亮,渐渐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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