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帝王倚在椅背,阖眼沉静。
李有德装作鹌鹑不敢说话,却还是被季容逮了出来。
“说话。”
李有德不敢当着祁照玄的面说,也不敢不回答或是敷衍季容。
两相为难,纠结半晌,最后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支支吾吾地道:“奴才也不太清楚,就是普通的安神的吧……”
季容一看就是没信的样子,但也没继续为难他,没再追究。
李有德心惊胆战地吐出一口浊气,许是季容在一旁的原因,帝王的情况比先前都要快稳定下来,李有德见帝王无大碍,便将香炉中的宁神香灭去后离去,将屋内的空间留给了两人。
祁照玄缓缓睁开眼,对上了季容探究的眼神,他不似之前,反而竟先一步避免了对视。
“那是什么东西,你经常用么,你的头疾这么严重了?”
祁照玄对此避而不答,借口军中有事匆匆离去。
祁照玄的背影消失在了拐角处,季容得不到回答,便用布小心从香炉中取了一些出来包好。
用完早膳后,季容问到了祁照玄的下落,他慢吞吞地往那边走去,身后禁军有了之前的教训,在很近的位置跟着。
季容来的正巧,刚至议事堂,李有德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一把薅住了人,眼神冷静却又带着威压,淡淡地问道:“李公公,聊聊?”
虽是问句,却没给李有德拒绝的机会。
李有德咽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心中纠结万千,最后道:“季相随奴才过来吧。”
不管事后陛下如何处罚,他都得与季容说,罚就罚吧,他也认了。
不远处一臣子步履匆忙,向议事堂而来,遥遥远处便看见了大太监李有德,与一似曾相识的背影。
可还不待他走进确认,两人便很快离开。
臣子揉了揉眼睛,嘟囔道:“年纪上来眼睛也看不清了,竟觉得方才那人像是……”像是昔日季相。
臣子失笑摇摇头,敛了神情走进议事堂。
第44章
季容随着李有德走至旁边, 禁军被他遣至远处后,这才示意李有德开口。
李有德斟酌了几下,而后才道:“季相可知陛下素来有头疾?”
季容道:“知道。”他也不能说是知道, 只是猜测。
季容蹙眉问道:“很严重?”
“是的,”李有德神情严肃地点头,“陛下这头疾自小时便有, 太医和江湖神医也都看过, 都寻不到彻底根治的法子, 陛下只能日复一日忍受着头疾带来的不便, 最多只能简单缓解,却不能根治。”
“方才奴才点的香便是太医院开出来的宁神香,能够在陛下犯头疾时缓解一二, 一开始这法子挺有用的,但许是用了太多年, 药效渐渐褪去, 原本只需要半炷香便能缓解的头疾,到现在一两柱香甚至都可能不够用。”
“太医说过,这宁神香伤身,且还有一定的成瘾性,建议是让陛下少用, 可……”李有德苦笑一下, “可季相你也知道陛下的性子, 奴才再如何劝也无用。”
铺垫了这么多,李有德瞧了眼季容的神情, 见季容紧皱着眉,似是担心的模样,李有德这才放心地道:
“陛下也只听季相您的了, 且奴才观察过,陛下与季相您在一起的时候,犯病的情况少了不少。”
李有德绕了一大圈,此时才终于说出了心声:“季相您多劝劝陛下,那宁神香当真是对龙体无利的。”
季容没理李有德的话,而是道:“头疾因何而起?”
李有德面露难色,他还没这个胆量说:“这……奴才不好说。”
季容没为难他,转而问道:“那太医是否有说过如何避免头疾?”
“太医说是切忌避免情绪上的波动起伏,不宜大喜大悲。”
季容闻言便想起了十几岁的祁照玄,那个看起来没什么人气的祁照玄。
是因为头疾的原因,所以才如此冷漠平淡,又因为困扰多时的头疾,才看上去那么的阴森森然么。
……
祁照玄的计划定在了子时一刻从镇北侯出发,在戌时末的时候,祁照玄最后抽空回总督府见了季容一面。
此时季容刚沐浴完上床,发丝仍然潮湿,只简单用锦帕包着。
刚踏上床,屋门嘎吱一声响,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便渐渐近来,直至他的视线里出现了祁照玄的身影。
男人一身冷硬铠甲,甲片泛着寒光,浑身冷硬又毫无温度,可再往上,却是一对温情的双眸。
祁照玄俯身靠近了季容,两人对视须臾,而后祁照玄喃喃一声“相父”,长臂一揽,抱住了季容。
季容被冰冷的铁甲刺得瑟缩一下,却被男人误以为是在躲避这个拥抱,臂弯收得更紧,将人牢牢锁在身前,丝毫不肯放手。
季容任由他抱了一会儿,直至他终于忍受不了盔甲的冰冷与生硬,这才抬手推了推祁照玄。
“松开,你这盔甲硌得我很痛。”
语气平淡,却又似乎藏着几分不爽的委屈。
发间的清香逐渐远去,祁照玄不舍地伸手,潮湿的发丝穿过他的指尖,留下了些许的水珠与暗香。
“怎么不将头发拭干。”
季容眼神一瞥,下巴往某处一扬,祁照玄顺着望了过去。
桌边放着干的锦帕,随后他听见季容漫不经心地道:“那你帮我擦了吧。”
他对此求之不得。
祁照玄拿过锦帕,坐至季容身后,垂眸为他擦拭湿发,他的动作很轻,动作间带着珍视。
烛火在案边跳动,将季容的轮廓照得柔和,他身上的盔甲似乎也在此时散发着暖光。
他眼底只剩沉静,不见平日里的一点锋芒,祁照玄小心翼翼地捧着几缕乌发,动作细致神情认真,水珠被一一拭去,空气中都弥漫着季容身上的那股淡淡的清香。
两人难得如此安静地同处一片空间,没有争执没有冷战,只是很温馨的片刻。
但季容发丝本就微干,加上气候干燥,很快便拭干了,时辰也不多了,祁照玄再贪念此时的安宁,也只能念念不舍地起身准备离开。
“相父,朕走了。”
祁照玄低声说道,可季容仍倚在榻边,白玉似的手指翻着手中话本书页,不曾搭理他。
祁照玄转身,却走的很慢,似乎在等着身后叫住他。
可他也许要失望了,直至快要走至屋门边,季容依然任何没有反应。
他有些失望,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正准备抬脚彻底离开之际,身后一道慢悠悠的声音唤住了他。
“祁照玄。”
祁照玄转身看向榻上的人。
话本已经被搁置在了一旁,发丝散落在鬓间,跳动的烛光打在了季容脸上,将季容映得愈发漂亮。
祁照玄的心猛地一跳。
季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少顷,他轻声道:“……平安归来。”
很简单的四个字,落在祁照玄心里却分量极重。
他急促呼吸几声,而后过来再一次抱住了季容,仅剩不多的理智强行将他抽离开这个怀抱,推门而出。
屋外星空遍布,细碎的群星不停闪烁,虫鸣此起彼伏的嘈杂声在耳边不断,祁照玄却意外地并不烦躁。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屋内昏黄的烛光,终于转身离去。
暮色四合,铁骑悄无声息地向北而去。
总督府内,季容将烛灯熄灭,明日还有事,于是早早便就寝了。
一夜无梦。
季容这次没光明正大地出府,而是寻了个“身体不适”的理由,闭门不出,跟着他的禁军与暗卫自然还在院中。
可此时季容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溜了出去。
他又去找了阿财。
上次阿财说有商贩的渠道能去其他城池,他给了银子作为定金,今日便是去详谈此事。
季容在约定好的地方见到了阿财,而后阿财便带他往其他地方而去。
说是商贩有渠道,但如今镇北关旁的四座城池都被蛮夷的人占据,严加看管,他们也没有胆量直接进城,只能提供几个隐秘的地方偷偷进城。
商贩将风险一一讲了出来:“……我们也只能把公子您带到孤石城附近,然后给您指路,我们也不能确定现在那几个地方有没有被看守,只能赌一把。”
“公子若是没有什么急事需要去孤石城的,没有必要冒险。”
孤石城是蛮夷攻下的四城之一,地处最为偏僻,理应来说蛮夷的守卫也最为薄弱,季容因此才定下了孤石城。
“无碍,”季容淡淡道,“何时能够出发?”
商贩道:“我们随时都可以。”
既然雇主都如此说了,商贩也不会拒绝,现在战争当前,他们商贩没什么生意,眼前有个只需要提供路线便能得到一笔丰厚的佣金的活,他们何乐而不为。
季容定不下来具体的时间,只能约了地点后面再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