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风青离隐约觉得有什么正在失去控制,可那东西他也不知是什么。
  竹架上,鲜红的嫁衣猎猎作响,金色的饰品碰撞环鸣迎合着铃音,像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为掩人耳目,好让自己身死的消息传到京城那位面前,风青离做足戏份,换上这件喜服,将原本的血衣穿在了当时的某个土匪身上。
  来陶溪村后,这件衣裳便随同杂物堆砌在衣架上,不曾理会过。
  暗卫们可没有闲情去给他洗衣裳。
  是谁做的显而易见。
  他眯眼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收拢手指。
  丝带被攥住,只是轻轻一拽,并不怎么用力,对面的人却配合得撞进了风青离怀里,相撞的瞬间辜向邪的身子猛地僵住,不受控制地弓腰拉开距离。
  “叮铃~”
  挣扎中,铃铛滑落,青丝如瀑倾泻,扬起完美的弧度。
  风青离在凳子上坐下,忍不住触摸辜向邪的脸,动作温柔而眷恋:“世子……可愿与青离成亲?”
  “什么?”辜向邪怀疑方才喝药把耳朵烫出问题了,瞳孔因这句话渐渐放大。
  为什么,如果非要有个理由的话,便是为了培养感情吧。
  故事里,痴情人与薄情郎因一场乌龙亲事相识相爱,一方见异思迁,狠心抛弃,一方肝肠寸断。
  是个不错的戏份呢。
  “青离心悦世子久矣。”
  风青离眉眼弯弯,指了指嫁衣:“奈何那日身披红装,所遇之人不是世子,若是穿喜服的是世子该是惊艳四座。”
  “呵。”辜向邪气笑,转身将那碍眼的嫁衣收起。
  路过时,他嘲讽道:“竟不知夫子如此罔顾人伦。”
  “哦?”
  风青离听着起伏混乱的吐息,心想这人应该是气坏了,想不明白,情蛊作用下对方理应是高兴的才对,毕竟他在夸人。
  辜向邪已经糊涂了很多日,就连昨天那个不明意味的也一样,不清不楚,却依稀能从中窥出几分喜悦的滋味。
  风青离耳畔怒气冲冲的质问,只停顿了一瞬,便又变了味道,像是有些委屈的呓语,听不清朦朦胧胧。
  “我说过……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辜向邪攥紧嫁衣,“你无需如此……”
  风青离怔住,模糊的记忆渐渐浮现。
  昔日,重重人群中,他满身酒气拽住了辜向邪衣襟,鼻尖相触哑声质问着什么。
  那些话他听不清了,如同隔了什么屏障般,唯独辜向邪鲜明的薄唇一起一合,无比清晰。
  他说:“陪你沉沦又如何。”
  掷地有声,宛若鼓槌一下一下敲击风青离胸膛,沉郁压抑。
  在京都也是这般,彼时,风青离不过是当做玩笑。
  “世子,准备如何帮我?要嫁与我吗?”
  风青离抬眸,笑意不变。
  他从未想要以如此下作的方式,绑定一个人拉拢势力,更何况是辜向邪,对方误会了,风青离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既如此想要助他,大概会答应吧,风青离心想。
  “不嫁。”
  果决,干脆,冰冷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像腐朽沉默的古剑收敛所有的锋芒,依旧有自己的坚守。
  衣角拂过风青离脸侧,世子抱着衣裳蹲下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匆匆离去,炉上鱼汤“咕嘟咕嘟”冒出泡泡,聚拢又炸裂,他失神,喧闹与寂静像两个世界。
  半晌,身后的门发出“吱呀”一声,风青离知道这个负气离开的人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回来了,或许是出于对病患的担忧。
  “啪。”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他背后静静伫立,风青离没有回头,心想以他现在这副样子,也看不见什么。
  辜向邪握住风青离的手按在他的衣裳上,他居高临下望着他的发顶,视线却有些飘忽,忍不住别开头看向篱笆外的雾气。
  “这便是我穿嫁衣的模样,可有比得上那四当家?”
  金丝绣画凹凸不平,风青离的指尖划过冰冷的珍珠,细腰盈盈一握,掌下传来细微的颤抖,不易察觉,他怔愣脸上的表情来不及掩饰。
  风青离屏息收回同样颤抖的指尖缩回袖中,他装作若无其事道:“虽目不能视,但世子的风采定是要甩上那四当家几条街的。”
  “呵。”
  风青离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人的笑声,好奇心一时难以压制,他询问系统:“能不能让我见见辜向邪,此时的模样。”
  系统扒拉着鱼汤:[你已经没有寿命可以兑换了。]
  风青离明媚的笑微微黯淡,他都忘了,也罢。
  “你……”辜向邪嘴笨,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咬唇,语气又冷了几分,“你夸我总是欢喜的,并未有嘲笑你的意思。”
  若非是致歉,这样的语气,可看不出什么欢喜。
  寒风拂过,几缕发丝不经意擦过风青离鬓角,他闭眼,喉结滚动,浑身泄力肩膀松了下来。
  “可以赊积分吗?”
  系统刚收集的数据团“啪”的一声重新掉进瓦罐,随着“咕嘟”的鱼汤起伏。
  [你要做任务?]
  “嗯。”
  系统吐出一口气,所到之处如同被擦过的玻璃般,清晰无比,乍见白光,风青离有些不适应地眯眼。
  [只有一刻钟哦。]
  第18章 说媒
  环佩相鸣,夺目的红张扬肆意,金丝缕缕凤凰盘绕腾飞,尽头处肤若白雪,修长的脖颈微微弯曲,喉结分明的棱角泛出微光。
  青丝垂落,露出侧边绯红的耳垂,半边侧脸如同仙人亲自雕刻的玉器般,完美无瑕。
  风青离轻叹拽了拽自己朴素无华的衣裳,怎么他自己穿时没有这种惊艳的感觉,论相貌,他也不输人一筹。
  “怎么?”
  辜向邪闻声看过去,抿唇不苟言笑,十分刻板端方。
  “世子能不能多笑笑。”风青离支着下巴调侃,“好好的嫁衣,都要被你穿成官服了。”
  “胡言乱语,如此说夫子往日岂不是日日穿着嫁衣乱跑?”
  朝廷统一的官员服饰,也是这样的正红,不过却没有这样的华贵精致。
  说起来,风青离记得他醒来那日,就是穿着官服从大雨中接回了辜向邪,于是他不甘示弱地怼回去:“世子所言有理,之前桥头相逢莫不是在与世子拜堂成亲。”
  说完便觉不妥,风青离眉头微皱,彼时辜向邪满身伤痕,鲜血染红了衣裳,那段时间正是对方最狼狈的时候,他起身正要道歉,刚张开口却被按住,唇重重撞上对方眉心。
  “唔。”
  血腥味在唇间回荡,按着风青离的手臂越收越紧,死死禁锢着他让人无法呼吸,他一手搂着对方的腰,一手腾出来准备去推开辜向邪。
  “啪。”
  脖间滴落冰冷的液体,风青离刚落在辜向邪肩上的手僵住。
  看来是蛊虫又发作了。
  风青离看着雪白的鱼汤渐渐干涸,烧焦,最终散发出中药般的气味,不多时火焰也慢慢熄灭,他的眼也再一次变得模糊。
  然而,习武的人总是死犟死犟,抱着不肯撒手,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般。
  “话说,辜向邪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武的,他不是书生吗,为何会有内力?”
  如果会武功,为何还会被皇帝控制,再不济还有背后的辜家做依靠。
  [你死之后。]
  风青离沉默。
  “你不是说修改了记忆,让旁人以为我一直活着。”
  [他是辜向邪。]
  风青离不解:“有什么区别吗?”
  [他不是旁人。]
  嘶……确实不是旁人,要是旁人见到死去的人诈尸,或许吓都要吓死了,哪里会像现在这般抱他,想着风青离神色温柔了几分,他圈住辜向邪的腰向外用力,拉开两拳距离再缓缓靠近。
  唇落空贴在眼角,泪渗进缝隙,微微咸涩,风青离想说的话被堵住,最终只吐出几个字:
  “别哭……我在……”
  他们彼此相拥,天鹅交颈般互相依偎。
  良久,篱笆外传来一声咳嗽声。
  “嗯……哼!”声音大到惊飞院落中的家禽。
  尽管如此,风青离二人却并不显得慌乱,只是松开了怀抱并肩站立,袖中的手还十指交叉相握在一起。
  “你们在作甚?”
  风青离曲起手臂,露出交握的手指:“培养感情。”
  直白的说法,让辜向邪视线从外人身上收回,偏向风青离。
  培养……感情。
  辜向邪嘴角勾起轻微的弧度。
  被拽着来的郎中揉了揉发酸的肩膀,面色古怪,他放下药箱,嗅到持久不散的药味眉头更是皱得死死的。
  他拂袖走到这位发丝全白的公子面前,啧啧称奇:“早夭之相。”
  风青离对此没有什么太大的表现,倒是身旁的辜向邪闻言上前半步挡住了窥探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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