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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平日里,萧墨并不是个话多的人,此时的滔滔不绝在冷决看来,便是他极力在掩饰着内心的一些渴望。
  萧墨这个人,特别会看人的脸色,也特别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可在一起朝夕相处了三年,冷决已逐渐摸清了萧墨情绪中的那些蛛丝马迹。
  他想去梁都,而且是非常非常非常想去的那种。
  萧墨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冷决叹了口气,唤了声“萧墨”。
  “……嗯?”萧墨被打断了话语,一时没反应过来,慢半拍转头疑惑地看着冷决。
  冷决伸长了手臂,无奈又怜爱地道:“过来。”
  萧墨没有拒绝,倚身向冷决的方向靠了靠。
  冷决揽他入怀,将他紧紧拥抱着,低叹了一句:“陪我一同去梁都吧。”
  此话一出,怀中的人明显浑身都紧绷了一下。
  须臾,萧墨的手臂也回抱了上来,他“嗯”了一声,说:“好。”
  即便是预感再怎么不好,但只要是萧墨所想,那便是他冷决所想。
  无药可救。
  这是冷决对自己苦涩地评价。
  接着他把内心的不安统统化成了一个个激烈的亲吻,落在了萧墨的眉上,唇上。
  或许,萧墨会感受到我的爱,最终依然会选择留在我身边吧。
  冷决自我安慰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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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都城内,镇元大街上,一辆马车缓缓而行。厢笼上厚厚的棉布把刺骨的寒风隔绝在了厢外,但车里依然不暖和。
  萧墨的双脚已经冻得生疼,双腿也已经长时间的坐姿而麻木,他忍不住把双脚在地板上颠了颠,试图缓解一下。
  萧墨一个文弱的读书人,数九寒冬里长途骑行那简直就是要他的命。于是堂堂冷大将军,放弃骑马而改马车回都,耗在路上的时间都得比旁人多出一倍。
  自从出了临江城,萧墨极力掩饰着激动紧张又焦虑的情绪。头几天他话特别多,但离梁都越近,他越沉默。
  不过萧墨所有的掩饰落在冷决的眼里都毫无用处,他看得出来萧墨对梁都这个地方既期待又恐惧。
  梁都对萧墨来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所在呢?
  看着萧墨窝在车里冻成了一团,冷决伏身握住他的脚踝,两三下把鞋脱了,不等他挣扎,冷决已经拉开外袍把那双冰凉的脚捂在了怀里。
  “别……太凉了……”萧墨想把脚抽回来,却被冷决捏住了小腿。
  冷决在他的小腿上按揉着,笑着道:“离驿馆还有好一会儿呢。”然后他往前靠了靠,抓住萧墨的双手,按在自己脸上,感觉脸的温度似乎不太够,又把萧墨的手往下,移到了自己的脖子上,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冰块儿一样。”
  萧墨背靠着车厢,双脚在冷决的怀里,双手被冷决按在对方的脖子上,忍不住笑了:“这姿势多奇怪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被我掐死了。”
  “死在你手里,我也算是值了。”冷决附和了一句。
  萧墨硬生生地把手抽回来,低头道了句:“说什么疯话。”
  马车晃晃悠悠,又走了许久才到了驿馆,才安顿下来,便有官员来传话,晚间陛下设宴,为各边城守将接风洗尘。
  天快黑的时候,冷决换了官服要进宫面圣了。萧墨一路送到了驿馆门口,就在冷决要出驿馆门的那一刻,萧墨突然唤了一声“冷决!”。
  冷决诧异。
  三年了,萧墨从未唤过他的名字,一直都是以将军相称,哪怕是在欢爱的时候,也没有改过口。
  冷决看着萧墨,突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觉得此时的萧墨,与平日里那个和他耳鬓厮磨的人,是那么的不一样。
  但这寒意只存在了一瞬,便被萧墨下一刻的拥抱给驱散了。
  两人相处了这么久,萧墨从未主动拥抱,或是亲吻过他。而此时此刻的拥抱,让冷决自心底深处长出了欣慰的枝丫,他将这个拥抱视作萧墨终于真正接受他的表达。
  管不得驿馆里有没有人在看他们,冷决抑制不住地发自内心的激动,也深深地拥住萧墨,只觉浑身都是幸福的暖流。
  就这么默默相拥了一会儿,冷决终于想起还要去宫中赴宴,只得万般不舍地松开了怀抱,看着萧墨道:“我尽量早去早回。”
  萧墨也看着他,眸中闪着光,那是一种不舍的情绪,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冷大将军带着萧墨给他的幸福感,意气风发地走出了驿馆。
  此时的他并不知晓,是怎样的变故在未来等着他。
  第19章 隔世欢5
  宫宴时,天子竟只出现了不足一刻的时间,向众位将军说了些勉励之词,便匆匆退席,看那个样子的确是身体状况不容乐观。
  天子一退席,在场的又都是武将,自然便没了顾忌,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相互敬酒没完没了。
  冷决惦记着萧墨一个人在驿馆,随意应付寒暄了一下,便也退了席,兴冲冲地回了驿馆。他推门而入时,未见萧墨,却只见一个老头坐在房间里抚琴自娱。
  老头见冷决进来,不疾不徐地将那一曲奏完了,这才起身对冷决道:“老夫受萧公子之托,在此等候冷将军。”
  冷决见老头气度不凡,称他一声将军却并不施礼,疑惑道:“你是?”
  老头依旧不疾不徐道:“老夫林季长。”
  “林季长”这个名字让冷决不由惊呼出声:“林御史?!你是……林御史?!”
  随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冷决的心里升腾而出。顾不得礼仪,冷决急问道:“萧墨……是你们抓了他?”
  “‘抓’这个字对萧公子与老夫而言,未免不太尊重了,”林御史的笑似乎在嘲讽冷决的无知,“想必冷将军尚不知晓萧公子的真实身份。既然不知,那便勿要再问。总之萧公子一切安好,冷将军不必担心。若将军心中有疑,不如待日后与萧公子相见时,再亲自问了也不迟。”
  林御史说罢,便往门外走去,忽想到什么,转身又道:“冷将军听老夫一言,此乃都城,不是临江。将军若真心为着萧公子,便不要妄动。在驿馆安心歇着便是。不出三日,将军定会再见到萧公子的。”
  林御史走的时候,还不忘将房间的门给关了。
  可冷决站在房间里,却仿佛站在油锅之上。那种焦灼的担心和思虑,几乎要把他的心烧穿。
  他被萧墨那一个拥抱制造的假象,放松了多日来的警觉。付出的代价便是上一刻还身若仙境,下一刻便如坠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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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决焦躁地在驿馆里度过了两日。第三日天未亮,宫里便来了人传话,命冷决入宫面圣。
  庄严肃穆的大殿里,文武百官齐聚,内侍一声山呼,天子驾临。
  按制群臣伏拜,不得直视帝王。但冷决却在伏拜前的那一刻看见了天子身后的萧墨。
  他紧随天子其后,一身华贵之气。戴九贵冠,着蟠龙服,配金玉带和琉璃禁步……这些形制竟全是储君才能配得。
  冷决愕然,愣在原地。若不是旁边的官员及时拉着他跪下伏拜,他不知得惹上多大的麻烦。
  之后,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起身的,堂上天子都说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穿过众人,看着端坐在天子旁侧的萧墨。他多么期望他的目光能让萧墨有了什么感应,而看向他,哪怕只有一眼。
  他有预想过他们会如何分离,却从未想过会以这样形式而分离。
  待回过神来的时候,穿入耳中的声音已是内侍那不男不女,宣读诏书的声音。
  “……今帝体欠佳,未遗子嗣,幸蒙上天垂怜,自幼质于南越之先帝八皇子得归。恐大梁基业乏继者,乃特立八皇子为皇太弟,继承大梁江山……”
  至于后面宣读的是些什么内容,冷决又听不见了,只有“质于南越”“先帝八皇子”“皇太弟”这几个词在他的脑中来回往复地打着转,和前两日林季长与他说的话重叠在一起,把他的脑袋塞得满满当当。
  整个朝会,冷决都在恍恍惚惚中度过,散朝的时候,宫宴时说上过话的武将们来向他道贺,他才意识到,方才在堂上,天子为表彰他将八皇子一路护送回都的功绩,特将他由忠勇大将军升迁为忠勇侯,常驻梁都,以后都不必再回临江了。
  他当时还出过列,谢过恩,跪拜过。一切礼仪均一气呵成,毫无瑕疵。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彼时彼刻他有多么心不在焉,只盼那个天子身侧,高高在上的人能看他一眼。
  可自始至终,萧墨仿佛从未与他相识过一般,波澜不惊,毫无情绪。
  冷决不甘心,此后几次三番想见萧墨,均以失败而告终。如今萧墨已是储君,身居东宫,岂是想见就见。
  又过了月余,萧墨虽然没见上,但冷决已从林御史那里将萧墨的身世了解的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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