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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陈意时拉偏架,不管江逸乘低头哄小朋友:“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想让别人抱小羊?”
  “他只跟我亲,别人一抱它就害怕得叫,”小孩儿说,“它只喜欢我。”
  果然是小孩,底层还是个天真自我逻辑。
  挺倔的,有种人类生下来之后产生的、最原始的占有欲。
  小羊在他怀里叫了两声,腹部微微发颤,小孩摸了摸小羊的头,奶声奶气地喊它的藏文名字。
  江逸乘求知欲还挺旺盛:“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小孩说:“那是我的小羊的名字,我不告诉你。”
  江逸乘摆弄着手里的钥匙扣煽风点火:“还藏着掖着呢?你要是不说,我就叫它‘没名字的小羊’。”
  论气人,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他,小孩掉进激将法的陷阱:“他有名字!”
  “那你告诉我呀。”
  小孩脸颊涨红,语气也硬邦邦的,说汉语意思是春天的第一场小雨。
  江逸乘动作一顿,攥住钥匙扣,目光轻巧地移动,意有所指地落到陈意时的身上。
  陈意时知道他打的什么注意,带有警告意味地瞪了回去。
  他生气也没什么力度,江逸乘还是配合地闭了嘴。
  不一会儿,女主人过来敲门找孩子,一脸抱歉地说尽了好话,叫小孩不要来打扰客人,江逸乘打圆场,故意说小朋友很可爱,还愿意跟自己分享他的小羊,惹得小孩又要生气,稚气满满地强调小羊是他一个人的,可惜英雄见了娘也得认怂,女主人一瞪眼,嚣张的气焰全灭,瞬间不敢造次,被拎着小帽子拖走了。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陈意时才觉出自己手指冰凉,方才洗澡的水太冷,渗得骨头缝都满是寒气。
  他在床的另一侧坐下,手指突然被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轻轻地攥住了。
  陈意时发愣,硬着头皮任由他攥着,脸都没好意思转过去。
  江逸乘皱眉,把他的整个右手都包裹在掌心里:“缩得跟猫似的,冷吗?”
  “有点,”小指关节连着手腕轻轻一麻,陈意时说,“刚才洗澡的水太凉了。”
  “到被窝里去,”江逸乘终于松开,拽拽他的袖子,“暖和点。”
  现在还不是青西最冷的时候,暖水袋难找,江逸乘扒拉半天,只拎出个塑料壶,他灌满了热水塞给陈意时,自己速战速决地洗澡,等他回来,陈意时正在被子里揣着小暖壶看手机。
  屏幕翻到和江逸乘的那张合照时,江逸乘正巧走进来,陈意时手指一抖,飞快地按灭了。
  “这么心虚呢?”江逸乘笑了下,单膝抵在床边,故意问,“看的什么,我也要看。”
  陈意时喉间轻轻滑动,扯谎道:“工作上的东西。”
  江逸乘半个字也不信,谁家工作还要偷偷摸摸。
  他心里好奇,但没逼问,伸手关了灯,从一侧爬上了床。
  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一张床上,空间顿时变得拥挤,陈意时呼吸放轻,鼻尖嗅到一股清冽的草本香味。
  江逸乘换了种沐浴露。
  不是柚子味,但很好闻。
  江逸乘的头发被吹干,躺在床上像只懒惰的大狗,陈意时试着活动了下肩膀,热源在他耳畔,吐息清浅却暧昧,烧得他耳廓一片红。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翻身背对着江逸乘。
  “小雨,”江逸乘压低了声音喊他,“你还冷不冷?”
  怀里揣着小塑料暖壶,热源贴合着被褥,他不冷。
  江逸乘说:“可是我冷。”
  陈意时拿暖壶;“我把它给——”
  身体突然僵了一下,剩下半句话被陈意时堵回嗓子里。
  肩胛贴上胸膛,江逸乘伸出手臂,陈意时被结结实实地圈在了他怀里。
  陈意时红着脸,惊觉自己上当,江逸乘身上好烫,一点也不凉。
  “给我暖暖,”江逸乘像是哄小孩,“小羊不让我抱,小雨让我抱吗?”
  抱都抱了,现在又装什么君子,陈意时咬着牙在心里骂他。
  江逸乘没完没了:“哦,那只小羊的名字好像也叫小雨。”
  难怪那小不点不爱让自己抱他的小羊,江逸乘突然理解了那种怪诞偏执的占有欲。
  陈意时隐晦地做出让步,在人怀里不动了,闷声道:“你到底还睡不睡。”
  “睡了睡了。”
  江逸乘同样心跳轰鸣,头发在枕头上轻轻一蹭,觉得自己挺纯爱。
  晚上大降温,陈意时睡着后对一切行为概不负责,胆子大了不止一倍,他下意识地寻找热源,一个劲儿地往江逸乘身上钻,枕着人的手臂睡得挺死。
  第二天将明,陈意时被一通电话吵醒,眉毛微微一皱,顺手摸过来接了。
  眼睛都没睁开,下巴还埋在被窝里,嗓音有点黏糊:“喂?”
  对面咋咋呼呼,讲话跟个摔炮一样,憋了一肚子怨气:“江逸乘你个狗东西,把你的狗扔给我就真一点儿都不管了是吧?我今天就告诉你我也管不了!”
  这一嗓子输出中气十足,陈意时顿时清醒了大半。
  “不是我说你,你这只阿拉斯加真是娇气坏了,昨天晚上叫他睡笼子他嚎了一宿,玩具冻干都用上了,一点情分也不领,动静越来越大,最后还是我把他弄到床上才哄睡着!”对方气道,“今天早上我出来溜他,结果赖在人家马尔济斯家门口不走了,我说你这狗到底有没有自知之明?他多大的个儿,还肖想人家那么娇小的马尔济斯,交配得来吗?”
  “......”
  陈意时拿着手机,僵硬地扭头看看手机。
  果然不是自己的。
  随即,他发现自己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势躺在江逸乘怀里。
  江逸乘的一只手臂被他结结实实地压在颈下,整个人滑到被窝里,额头抵着江逸乘的下巴,亲密得分过。
  听筒对面那人还在喋喋不休:“江逸乘,你哑巴了吗?你给我说话!你今天必须把你的狗给我教育好了!”
  陈意时看看睡得如死猪一样的江逸乘,又看看手机,有点为难。
  他对着听筒犹豫道:“他还没醒,要不您把手机放到狗耳朵上,我说它两句?”
  说完这话,陈意时猝郁地觉得自己被江逸乘感染,也变得有点不着调,竟然会想到的给一只狗做思想工作。
  听筒对面骤然沉默了。
  大概过了两三秒,他听见对面呆呆地说了句:“我操。”
  陈意时面子上有点抹不开,他把江逸乘搭在他腰上的手拿下去,晃了晃他的肩膀:“江逸乘,你醒醒,有电话。”
  江逸乘睡得正舒坦,舍不得醒,不讲理地把重新把陈意时揽到怀里,侧身挑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陈意时没招了,总不能还用这样的姿势接人家的电话,他轻轻挣开江逸乘的手臂,从床上坐了起来。
  怀里一空,江逸乘终于睁开眼,囔了句人呢。
  陈意时正经历社交尴尬,眼下终于松口气,把手机递了过去:“你朋友打过来的。”
  江逸乘没睡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机在陈意时手里。
  来电显示写着方尤金,江逸乘眼角一抽,心想这人真没眼力见儿。
  他接过手机,干巴巴地问方尤金怎么了。
  对方一听是他的声音,干咳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哟,你睡醒了?”
  “嗯。”
  “睡得不错啊,”方尤金话里有话,“小美人都躺你旁边了,爽死了吧?”
  江逸乘理所应当:“爽死了。”
  方尤金冷哼一声:“那你处理一下你的狗吧,趴在人家马尔济斯家门口怎么拽也拽不走,难不成秋天也是交配的季节?”
  “这个简单,”江逸乘懒洋洋地说,“你松开他的牵引绳,假装自己回家,吓唬吓唬他就黏着你走了。”
  听筒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方尤金在照做。
  不到一分钟,方尤金震惊道:“这种损招竟然真有用!”
  江逸乘说:“夸我就夸我,能不能不要边骂边夸。”
  方尤金骂得更起劲,江逸乘脸不红心不跳地地听着,等他骂够了,站起身挂了电话,垂下眼睫看陈意时脖子上被黑帽衫掐出的红痕。
  淡了。
  他移开视线,把外套给人递过去。
  陈意时换好衣服,女主人正巧送来早餐,不是个正规的旅宿,吃得也没那么讲究,不过是做好的家常饭分了他俩一份。
  糌粑配着酥油茶,陈意时咬一下,满嘴的焦香酸咸,他心里惦记着阿拉斯加,问它回家了没,江逸乘跟狗掐醋,说你放心,它过得比谁都好。
  吃饱后江逸乘收拾行李,他低头看一眼地图,今天的行程还挺叫人期待,横穿唐乃达漠,去看雪山下宏大的湖泊。
  陈意时把行李箱推出去,正想催他,看见昨晚跟江逸乘闹别扭的小孩躲在门后,眨着眼睛朝他俩的方向看。
  陈意时他走过去,蹲在小孩面前:“你怎么了,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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