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她不值得裴温瑾这样低位的姿态对待。
  但裴温瑾却不理会她,只是揽着付苏,拿过一支白色牙刷,挤上牙膏迅速刷牙。
  裴温瑾抱着她,吻她汗涔涔的额头,忽然发觉自己对付苏的情绪开始复杂,不是凝固和融化的过程,而是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纠结。
  她凝望付苏闭阖潮湿的双眼,用指腹摩挲她胭红的,瑟瑟发抖的皮肤。
  那种感觉又来了。
  裴温瑾心脏钝钝跳,躁动的血液逐渐碾平。
  为什么这张摄人心魄的面孔,总是被浓浓的悲哀覆盖。
  到底是她的错觉,还是,真的,什么?
  裴温瑾想不明白,亲亲付苏肩膀凸起的骨骼,她抱起她走向淋浴间。
  付苏的计划彻底打乱。
  她退掉半个月前订好前往香格里拉的两张机票,退掉童话里的小木屋,那些如油画的风景,日照金山,帕纳海的大草原。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或许错失一次满是生命力的裴温瑾。
  她愧疚,便用身体,用裴温瑾想要的东西补偿。
  白天她一杯接一杯的黑咖提神,左手文件右手手机,读裴温瑾发来的几百条消息。晚上她在裴温瑾怀里化为海浪,此起彼伏。
  她妄图用悲哀来麻痹自己。
  只是在工作落定,假期的最后一天晚上,全部分崩离析。
  郁结堆积到顶峰,便会像气球一样爆开。
  她被裴温瑾发现了。
  付苏眨眨湿润的睫毛,莫名想起几天前,裴温瑾的那句“好喜欢你”。
  她望着天花板,思绪就像小溪流淌。
  裴温瑾的喜欢是什么?
  是她发红的耳朵,是她温暖潮湿的身体,是她蜷缩成蛹,后背一节一节起伏的脊柱。
  她们用人类极尽亲密的姿态相拥,却看不到对方,却抚摸不到对方的脆弱和不安,也不曾轻触最柔软充满无限怜惜的眼泪。
  她对爱无限向往,又一知半解。
  恐惧,又不信任。
  莫大的悲哀再次令她失神。
  裴温瑾忽然抽出手去,付苏埋在枕头中,只露出半张绯红的侧脸,她抿着嘴小口呼吸。
  她摸了摸付苏的脸,眼神里有怅然若失的神情:“我让你伤心了吗?”
  “为什么总是会露出这种表情?”
  “你好像,总是很难过。”
  她想不明白,她让付苏不快乐了吗?
  那为什么,不拒绝她……
  湿漉漉的手抚在付苏眼下,付苏张开眼,她神情冷淡,又因展露出的脆弱和单薄,让人怜爱到想要抱住她。
  付苏定定望了她好一会儿。
  直觉,自以为掩藏很好的悲伤还是被她发现了。
  嘴唇颤了颤。
  她忽然错开眼,又抬手握住裴温瑾右手,“不,没有。”
  “继续吧。”
  她累极了,疲倦到骨头酸疼。
  她却主动让这场悲哀继续延伸下去。令悲哀变成别的,变成莫名其妙的东西,总归不再是悲哀,被藏在自己也找不到的心脏深处。
  裴温瑾呼吸一滞,刚张开嘴要说什么,付苏径直吻上来,用乞求而渴望的语气,眼神也是,她用湿濡的气音说:“继续。”
  继续。
  继续吧。
  她不会再痛苦裴温瑾触碰到的只是她的身体,而不是她的灵魂。
  她想要裴温瑾永远做她自己,永远得偿所愿。
  明明从一开始,她也只是奢望裴温瑾的光能照在她身上,她想为自己放纵一次,想心如死灰一次,好断了自己的欲念。
  可,怎么她却开始乞求更多了呢。
  【作者有话说】
  付苏,张嘴说啊,可以要更多的[爆哭]
  最近真的要忙疯了,码字+备考+计算机毕设,正在手搓项目[捂脸笑哭]争取不断更[抱拳]
  真的,别锁了,再删我想要的心理变化都要删没了[白眼]应该没有语句不通顺吧,我真没招了[白眼][白眼][白眼]
  第38章 秋末初冬
  她们一整个晚秋都在欢爱。
  在窗边, 掌心摁在玻璃上,看光秃的枝杈,深黄的梧桐枫叶落满一地, 又在细细喘息中,在呵出的蒙蒙水雾中, 看远处公园, 小小的, 身穿橘黄色坎肩的环卫人员拿着长长的扫帚, 一下一下,簌簌沙沙, 扬起秋意。
  她撑不住得垂下脖子, 又被一只湿漉漉的手托起来, 鼻梁被架上一副眼镜, 她隔着眼镜,仰头与她接吻,身体又开始失控,变成飘荡在秋色中的一片枫叶。
  这个秋天很漫长, 被困在毛茸茸的沙发里,她们窝在一起,搭着对方脚尖, 脚趾碰一碰,抓一抓,看《晚秋》,看一个悲伤又文艺的故事, 看两个破碎又孤独的灵魂相遇一场。
  屋内亮一盏落地灯, 影影绰绰, 电影同是秋天的清寂, 光落在她们脸上,真难分辨悲凉情态到底是真是假。
  他对安娜说:“等你出来时我会在这里等你。”(注1)
  裴温瑾哭得稀里哗啦,她泪点好低,共情能力好强,看什么都会哭。
  付苏抽纸给她擦脸。
  裴温瑾转过水汽朦胧的漂亮眼睛,问付苏:“你会离开我吗?”
  付苏神情冷冷淡淡,猜测她只是被电影的情绪影响,才会问出这种话。
  谁又真的离不开谁?更何况是她裴温瑾。
  付苏安宁地笑,温顺地摇了摇头,裴温瑾捧着她下巴,和她呼吸交缠,可怜又霸道地说:“不许离开我。”
  不等电影结束,她们继续做.//爱。
  裴温瑾喜欢在阳台上,和她接一个满是橙子与烟草味的吻。
  付苏大多数会躲开,不愿让她沾上坏习惯。
  裴温瑾不满,伸手夺走她的烟,咬到嘴里,又会被付苏一把拿回,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摇摇头说,不行。
  但她会偷偷拿走付苏的烟,偷偷用她昂贵得要死的都彭朗声打火机,她喜欢那声清脆的“叮”。然后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得意地点燃,然后叼到嘴里,猛吸一口,再被呛到咳嗽,她不愿松口,咬着烟嘴,憋到脸发红。
  好容易被付苏发现。
  裴温瑾免不了一顿撒娇耍泼,又嘟起嘴巴去亲她,付苏特别好哄,她才不会真的生她气不理她,她亲一亲,摸一摸,付苏就软得不成样子,然后小猫一样斜楞她一眼。她叹气,又用眼神叹气,温言细语对裴温瑾讲:“吸烟有害身体健康。”
  她好乖巧地应下,然后再次趁付苏不注意,偷偷点烟,被发现态度也极其嚣张,瞪着眼睛呲牙咧嘴。
  “你还抽呢,不许说我!”
  付苏拗不过她,只是将所有烟扔掉,打火机锁进抽屉里。
  可裴温瑾又缠着她,变成被丢掉的小狗,缩在她怀里,抱着她腰,脑袋埋在胸口闷声说:“我也想喜欢你喜欢的味道。”
  付苏摸摸她脑袋,在心底玩笑她是一只蠢兮兮的小狗。
  明明是我喜欢你的气味。
  隔天,付苏买回来一包普洱茶饼,拉着裴温瑾坐在书房的沙发上,静静地泡一壶茶,看沸水冲入盖碗,茶叶翻滚又慢慢沉下,热气与陈香一同氤氲。
  裴温瑾隔着水雾看付苏,她睫毛湿茸茸的,一缕一缕,她也如这普洱茶一般,陈旧又宁静,像一座稳不动的山。
  她不喜喝茶,觉得涩,难以入口。
  可付苏却说,这也是她喜欢的气味。
  裴温瑾便毫不犹豫端起小小的茶杯,学着付苏的样子,端庄地,慢慢地,小口品。
  是甜的。
  她们又在陈韵中亲吻,像一对恩爱的伴侣。
  秋天真是个奇妙的季节,在北方,短得让人只觉得像是被夏和冬挤扁,一脚踢出去,付苏却在萧瑟中绵延,在进入冬天前,感受夏的灼热。
  她闭上眼,圈住裴温瑾的脖子,思绪又开始荡漾。
  真希望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哈,怎么可能。
  她又在不切实际了。
  不知道是否有开荤次数过于频繁的原因,付苏这次生理期肚子疼得异常严重,到了无法故作没事人的地步。
  裴温瑾“心细如发”,自然发现了。
  红糖姜茶,暖宝宝,电热毯,裴温瑾抱着付苏,付苏手脚冰凉,她又给付苏脚上穿她毛茸茸的袜子,抱着厚实柔软的被子,将两人裹起来。
  她娇憨地咧开嘴笑,脸热得红彤彤,鼻头冒汗,“苏苏,现在有没有好一些?”
  “晚上睡觉前,再泡个脚吧,也会好一些。”
  付苏动动脚趾,蹭着毛茸茸的袜子,她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更是,只露出一个脑袋,好让人心疼。
  “我身上是不是很暖和~”
  付苏抚摸她下巴,嗓音细细的,虚弱道:“你会热,放开我吧。”
  “我不~”
  裴温瑾贴得更紧,抱住她,努力传递身上的热量,脸颊挤在一起,她的声音也跟着变形,搂着她摇摇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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