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想到这个画面虞落不得不感叹,确实够精彩的。
可惜他只期待结果,懒得搞过程。
“……”
其实主要是怕不小心就把周叙言给揍了,惹一身麻烦。
他患了一看这人拳头就痒的病。
*
学校来都来了,管的比监狱还严,虞落和江野也没心思到处躲教导处的老师,索性回班级去上课。
他们两个由于过于特立独行,所以成为了同桌,同在靠窗最后一排坐着,后面是垃圾桶。
江野上课就拿笔在书上写写画画,看样子是在记笔记,实际在无聊地画漫画,虞落不想看书也不想动笔,就坐着发呆,或者看死人一样看前排的周叙言听课。
上课时间过去二十分钟,江野忽然在桌下轻轻踢了踢他的鞋尖。
虞落抬眼,看见了英语老师居高临下俯视他的一张黑脸。
“……”
英语老师从他桌面拎起书本,往他脸前放,放左边,虞落脸扭向右边,放右边,虞落把脸扭向左边。
书在哪他就躲哪,跟躲鬼似的。
英语老师把书本一扔:
“虞落,你就打算这么混下去吗?考不上大学以后怎么办,你这一辈子就毁了!”
“父母花这么多钱供你上学,你就这么回报他们?”
“我要是你爸妈得多寒心啊!”
虞落不说话。
英语老师的话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念叨了五分钟,英语老师不再说什么,狠狠叹气,放下“虞落,以后我不会管你了。”这句话后,转身离开。
虞落则是看着桌面的书本。
英语书,他知道这是英语书,但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上面所有的字都被一层密密麻麻的黑丝线盖住了,扭曲蠕动,看着恶心,他胃部一阵痉挛——
江野忽然把书本从他面前抽走,塞到了自己桌洞里:“别看了。”
虞落扯扯嘴角,胃一阵阵抽搐,为了压下去反胃的感觉,他用指甲狠狠去抓自己的胳膊。
总说他让父母寒心,有时候虞落也会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就让父母寒心了。
就因为和同学打游戏?让他们寒心就要受到如此报应吗。
如果他换个父母,会不会活得就不会这么痛苦,会不会不用去那个鬼地方。
不去那个地方,也不会患上这么诡异恶心的病,至少能安安稳稳地上完高中后离开这个城市,无需再厚着脸皮依靠那两个人生活。
手臂泛着钝痛,牵扯着上面的伤口也开始渗出鲜血。
正想着,身边江野叹着气,把拇指嵌入他的掌心,撑开他的手掌后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虞落看向江野。
江野另一只手依旧拿着笔在书上乱画,感受到他的视线,对他扯出个有点痞气的笑:“怎么,被哥帅到了?”
虞落淡淡:“你手心有汗。”
江野:“……”
说是这么说,虞落也没反抗,就这样任由江野牵着一直到下课。
下课铃声响,他立即起身,脚步很快地往教室外走,衣角在不经意间碰掉了同学的一本书,虞落刚想回头去捡,低头就看见正看着他的周叙言。
周叙言大概也是看出了他身体不舒服,微微蹙了下眉。
原来碰掉的是周叙言的书。
虞落顿时没了捡书的心情,一边又想吐得很,转身踉踉跄跄跑出教室,一路跑到卫生间,甩上隔间的门开始干呕。
*
虞落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在漱口洗手。
他把冷水泼在脸上,额前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水珠从脸颊滚落至下巴尖。
江野早在门口等着他,看他这副样子笑了出来,边笑边给他顺毛:“怎么进去还换了个发型。”
虞落关掉水,直起身子,面对着江野,整个人蔫哒哒的,不想多说什么,只说了两个字:“难受。”
他舔了下唇瓣上的水渍,看着江野,给江野看得口干舌燥又心疼,伸出手臂把他往怀里揽:“……我们逃课吧,至少去医务室睡一会。”
虞落在江野怀里闭了会眼睛,就轻轻推开对方:“不去,麻烦,懒得去医院开证明。”
回班级的路上,江野犹豫道:“不然就去医院吧,我陪你。”
虞落:“不想去。”
江野:“为什么?害怕吃药?”
“……”
不是害怕吃药。
虞落也说不清为什么。他总有种想让自己更千疮百孔,更烂一点的心理,所以有伤也不处理,有病也不去医院,就慢慢等着一切恶化,身体变得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之后,心里莫名其妙会好受很多。
如果他健健康康的,反倒不舒服。
“可——”
江野话音刚起,班级里的议论声传出来:
“虞落怎么这样啊。”
“书碰掉都不捡一下,还那种眼神。”
“他就那种人,不知道从那里转过来的混子,仗着家里有钱上我们学校作威作福。”
……
……
虞落扯扯嘴角。
这些议论他听多了,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当做什么都没听见,准备这样进去。
忽然间,一道清冷,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来:“他人很好。”
虞落脚步停顿,站在班级门口,视线落在了这声音的主人身上——周叙言。
周叙言被几个学生围着,表情依旧冷淡,不知是不是虞落的错觉,总觉得此时此刻周叙言比和他在一起时,身上的疏离感更重,一副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样。
周叙言似乎对视线很敏感,在他看过去的瞬间就看了过来。
带着冷气的眼睛,干净得很。以至于有一瞬间让虞落觉得对方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真觉得他是好人。
上课铃声响,虞落收回了视线,心里说傻子才觉得他人好。
周叙言还在看着他,直到虞落经过对方身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周叙言的视线才消失。
江野坐在他旁边,身边没一人敢说一句坏话,甚至都不敢看他一眼,班级里特别安静。
江野给他倒水:“我就说他对你挺不一样的。”
虞落接过热水,抿了一口。
他知道周叙言对他不一样。
但不知道那是好意还是恶意,因为自从见面以来,周叙言就做了以下三件事:
蔑视他,把给狗的东西施舍给他,故意做烟灰缸让老师追着自己骂。
这种不一样他宁愿不要。
糟心。
*
这节课的老师恰好是看见周叙言用手给他接烟灰的老师,虞落又被明里暗里阴阳怪气了一节课。
这种阴阳怪气对于虞落江野等人已经是家常便饭,甚至在那五年里,他们还挺喜欢被骂的,因为被骂就不会被体罚或者被打,但没想到出了那个地方,在正规学校里,能被从早念叨到晚,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精神攻击。
虞落坐在那里,整个人泛着淡淡死感,把江野逗得一直在憋笑。
他准备明天逃课去网吧坐一天。
实在受不了学校这一群妖魔鬼怪了。
等到下课的时候,江野说什么都要带他去医务室处理伤口,说伤得太深,不处理肯定会感染。
虞落说我都感染十几回了也没死。
江野说你不去我就坐在地上撒泼。
虞落无语。
江野在学校的名声实在传得广,跟在他身后堪比保镖,气场一米八自动驱散妖魔鬼怪,路过周叙言身边,江野还故意给他出气,故意踢了一下桌角,几本书“哗啦”掉在地上,周围瞬间安静,没人敢出声。
周叙言垂下眼,看了看散落在地的书本,然后抬起视线,越过江野,直接落在了虞落脸上。
眼神沉静无波,像深潭的水。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周叙言伸手,又从自己的桌洞里拿出两本书,然后——手腕一松,任由它们也“啪嗒”两声,叠在了之前那堆书上。
虞落:“……”
挑衅?
周叙言看着他,见他没什么表情变化,又拿出几本书——
“你什么意思。”虞落终于开口,声音很冷。
周叙言动作停住,抬眼,语气平静:“让你消气。”
虞落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谢谢,我消气了。”
周叙言把书放回桌洞:“嗯。”
虞落转身要走,周叙言的声音却又传来:“虞落。”
虞落扭头:“有话直说。”
周叙言依旧是那平淡的调子:“你考了七十五分,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七十五分?”
虞落挑眉。他是把选择题都涂上了,但竟然蒙对了这么多吗。
老师不会觉得他还有救,又开始念叨他……
周围也响起阵阵议论声,江野也说:“挺厉害啊。”
闻言,周叙言蹙了下眉。
“虞落,”周叙言唤他的名字,停顿了一下,才补充道,“是七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