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午后的阳光自花架缝隙洒下,在他们之间投下细碎光影,前方传来宾客的欢笑声和乐队演奏声,不那么清晰,这片角落仿佛被隔绝在了喧嚣之外。
半晌,姚臻闷道:“去哪里喝?”
“跟我走。”梁既明示意,转身朝室内走去。
姚臻犹豫了一下,跟上他。
在室内找了处水吧台,梁既明却没拿酒,为姚臻点了杯果汁,他自己要了杯气泡水。
姚臻:“……”逗他呢?
梁既明将果汁递过来。
大少爷没接,有意挑他的刺:“婚礼马上要开始了,你身为伴郎不去帮忙,在这里躲清闲合适?”
梁既明摇头:“还没这么快,一会儿过去。”
姚臻耷着眼,没意思地说:“你怎么不带静禾姐来,你运气这么好,每次都能抢到别人新娘的捧花,抢了花顺势送给静禾姐多好——”
“喝果汁。”梁既明手里的果汁更往他面前送了送。
姚臻闭上嘴,终于伸手接过了杯子。
梁既明淡声道:“新郎是我大学同社团的一个学长,叫我来帮忙,不必带人来应酬,而且,我没想抢捧花。”
姚臻轻嗤:“顺便为自己的婚礼提前看场地和流程安排是吗?”
梁既明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
大少爷扭开脸,声音低下去:“你别说了。”
“没这个打算。”梁既明只说了这一句。
姚臻心里冒酸,打不打算你还不是要结婚,说得好听。
两个人沉默着,各自喝着手里的饮料。
杯壁沁出的水珠顺着姚臻的指缝滑落,很凉。
他垂着眼,盯着杯中的液体出神,听到梁既明问他:“我刚说的,我手上这两道疤,是怎么回事?”
姚臻握着杯子的手微微紧了紧,开口的声音有些蔫:“一道是酒店被解雇的前员工闹事,你帮我挡被割伤,一道是我带你出去玩出了意外,总之都是我这个麻烦精害你。”
可那个“他”也爱上了这个麻烦精。
梁既明这么想着,没接话,抿了口气泡水,喉咙咽动,目光落在姚臻低垂的侧脸上。
姚臻低了头,默不作声地喝果汁。
半晌,身边人开口:“我帮你挡是自愿的,跟你出去玩也是自愿的,不是你害我,不用自责。”
姚臻一怔,酸意涌上眼眶,他快速眨了几下眼睫,将那股汹涌升起的情绪压下:“……你又不记得。”
梁既明有些哑,目光落至他胸口的月露上,那枚珍珠在室内柔和光线下泛着更温润的光,像一小枚真正的月亮,顿了顿,他说:“胸针很漂亮。”
姚臻干笑:“你也要说衬我的气质吗?”
梁既明问:“哪儿买的?”
“生日礼物,我自己买给自己的。”
姚臻搁下空了的果汁杯,自高脚凳上站起来:“我要出去了,要不我妈要找我了。”
梁既明深深看他,静了静,说:“走吧。”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去,再次路过那道花墙,起了风,粉白花瓣簌簌而下。
梁既明看着那些花瓣落至姚臻发上、肩头,忽然停下脚步。
“生日礼物是我送的?”他问。
姚臻转头,对上他眼中难以名状的神色,微一怔神,回答:“不是,我说了是我自己买给自己的。”
他也没有说谎,这枚月露最后确实等同是他自己买下的。
梁既明便问:“那么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呢,是什么?”
姚臻硬是答不上来了。
一直追问这些,有意思吗?
一片粉蔷薇花瓣飘落,恰落在他唇上。
木愣愣的大少爷毫无所觉,站在那里垂着眼,不愿做声。
梁既明抬手,轻轻帮他拭去花瓣,指尖触碰到他温热唇瓣,缓缓摩挲了一下。
姚臻猛然醒神,皱眉撇开脸,冷了声音:“我那天说的话,你又忘了吗?不要再招惹我。”
他看到杜嫚秋她们就在前面不远处,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这个人,大步而去。
梁既明低眼,看向捻在指间的那片花瓣。
粉色的,薄如蝉翼,还留有一点润湿的触感。
顿住须臾,他抬手。
花瓣送至唇边,轻抿进他双唇间,微凉,微涩,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清楚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一声接一声,这样热切,占据了他整个胸腔。
他不是个东西,忘记了不该忘记的回忆,伤了一个人的心,错得离谱。
但已经招惹了,没办法再放过。
第67章 你在守寡
临近年底,各样的酒会商业活动很多,临出门前,姚寻打来电话,提醒姚臻换身正式点的礼服。
“晚点地下停车场见,坐我的车,记得穿漂亮点,别丢份。”
神经,姚臻直接搁了他哥电话。
这些商业酒会以前他跟着老姚总去过几次,没什么意思,大少爷不耐烦参与,但现在他也是公司业务板块负责人,主持着酒店业务的上市工作,必要的商业社交不可少。
姚臻这会儿还在办公室,刚随便吃了几口晚餐,他认命起身,进去休息室洗脸换衣服。
七点半他下楼,姚寻的车已经在电梯间外等。
姚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他哥转头上下打量他一番,笑道:“不是让你穿漂亮点,怎么还是一身灰扑扑的,班味这么重?”
“去参加商业酒会不本来就是加班,又不是去相亲,”姚臻有气没力道,“你怎么现在说话跟我妈一个语气,得了。”
姚寻笑而不语,示意司机出发。
姚臻靠座椅里闭目养神,姚寻问他:“你很累吗?这段时间工作很辛苦?听说悦诚那边已经在和解协议上签字了?”
“嗯,”姚臻闭眼含糊应了声,说,“最后谈成我们同意买下悦诚旗下一个无关紧要的资产,变相给他们提供资金,数额是我们这边定的,他们彻底放弃诉讼争议,保全双方颜面,根除法律风险和后患。”
姚寻欣慰道:“那还挺顺利,这是既明提出的解决办法吧?他确实有本事,这次多亏了他。”
姚臻不想接腔。
不听不听。
姚寻兀自说道:“他最近好像挺忙的,他们所管委要增补新成员,沈叔打算把他推进去,他虽然本事,创收也是所里排名前几的,但毕竟年轻资历浅,很多人不服,觉得他靠裙带关系上位,不乐意给他投票,他还得多方周旋才有机会。”
姚臻觑开一只眼,看向他哥,冷漠道:“没这个裙带关系,也根本轮不到他吧。”
“你说对了,按资排辈嘛,他才进律所几年,成为高级合伙人也没多久,再本事那些老家伙也不服气啊。”
姚寻兴致勃勃地说着八卦:“沈叔的律所属行业头部,包括各地分所执业律师几千人,各种派系,谁能服谁,既明是沈叔一手培养的嫡系、准女婿,就是沈叔半个儿子,沈叔大概想先把他推进管委会,等再过个几年既明的资历上去了,他就可以退休光明正大把自己位置给既明,给自家人总好过便宜了外人。”
“……沈叔就不担心他两腿一蹬了,他的好女婿把他家里吃干抹净?”姚臻讽刺道。
姚寻想想说:“虽然凤凰男上位后始乱终弃的故事不少,但既明应该不是这种人,沈叔能看得上他肯定是长久考察过的,不至于。”
大少爷翻白眼:“沈叔看上他,沈叔考察他,什么都是沈叔,不知道的真以为是沈叔要娶他呢。”
姚寻有些乐:“小弟,你是真觉得既明的德性有这么差,还是只是不甘心,所以阴阳怪气啊?他要真这么不是个东西,你还惦记他干嘛?”
姚臻扭开脑袋:“我没惦记他,别空口污我清白。”
姚寻不信,真没惦记就好了,不过算了,现在说这个也没意思。
姚臻愈发没了心情,之后的酒会上,姚寻拉着他到处介绍人给他认识,他虽然堆着笑脸一直在假笑,其实挂着蓝牙耳机神游天外,心思全不在这里。
姚寻无奈,喊他:“回魂了。”
姚臻不耐烦地问:“什么时候能走?还没结束吗?”
姚寻敲敲手表:“酒会才开始不到一小时,你到底怎么回事?让你多认识点人又没坏处,业务上市也需要别人投资捧场啊,你给点面子嘛。”
姚臻不想给面子:“投行会干活。”他愿意认真工作,但对这种无聊浪费时间的社交,是真没有参与感。
姚寻也真是服了:“那多交点朋友也可以吧。”
姚臻道:“没兴趣。”
姚寻怀疑他这小弟叛逆期还没过,偏要拉他改邪归正:“看看前面那个大帅哥,穿白色西装的那个,做私募投资的青年才俊,听说还不到三十岁,怎么样?”
姚臻抬眼,顺姚寻的视线看去,人群中鹤立鸡群的一个,一副精英派头,有点眼熟。
想起来了,他妈妈之前介绍他们认识过的那个,姜绵的堂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