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隋慕失去支撑,倒向身后的床头靠枕,眼神不悦:
  “我还在睡觉,你就这么闯进我的卧室里来?”
  “是我们的卧室。”
  谈鹤年不厌其烦地纠正他,语气极度耐心,怪异得又似乎是在给他做催眠一样。
  但这个时候的隋慕处处都软,无脊椎动物般一缩,眨眨眼睛。
  “看来这个枕头很管用,你入睡那么快,我还没来得及把香薰拆开。”
  隋慕没看他,也没搭理他的话,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左手指尖扯了扯右胳膊的袖口。
  男人便也转移了注意力,盯着他身上单薄贴身的家居服。
  “我要换衣服,就算在家里,也不能成天穿睡衣吧,你去给我买。”
  隋慕开口就是使唤的语气,谈鹤年也不恼,从善如流地接话:
  “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买,但现在……你昨晚没有进衣帽间里瞧瞧吗?”
  “什么?”
  谈鹤年似乎想拉他的手,但没成功,无奈地站起身,自己走到衣帽间门口,冲他勾勾指节:“来吧,进来参观一下。”
  隋慕磨磨蹭蹭地下了床,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
  男人点亮衣帽间的总开关,又推开一道隔断门,视野顿时开阔。
  隋慕略微睁大眼睛,原来这地方远远不止他昨晚看到的梳妆台那点空间,里面纵深极广,收拾得明亮又整齐。
  关键,它居然还能通往楼下,足足两层的空间。
  其间罗列着的衣服,显然不是谈鹤年的风格。
  “这是上上季的限量款,”隋慕拎起一件羊绒衫,到自己身前比量:“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品牌?”
  “3月17号,你发的朋友圈,说是整个溪州市都没有这件衣服,我就去了海宁市最大的几个商场,这是最后一件,你的尺寸。”
  隋慕讶然。
  “我说过的,哥哥,这个房子的每一个细节,都和你有关。”
  隋慕貌似完全理解不了他这种独自筑巢的行为。
  在此之前,就算在大街上迎面撞见谈鹤年,以隋慕的记性都未必想得起这个人……如果昨天婚礼的事情从来没发生呢,他岂不是要一辈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过家家?
  “这些衣服都是老款,过时了。”他只得说。
  而谈鹤年风度不减,定定地俯视他,嘴角轻勾:
  “只要你能喜欢,永远都不会过时。”
  隋慕对他张口就来的这些酸话没有半分抵抗力,骨头都麻了,暴力地将那件小衫重新挂回去。
  谈鹤年刚要说话,被他打断:
  “行,那我问你,干嘛要让保姆那样喊我?”
  明知道他是在岔开话题,谈鹤年还是给了反应,眉头一挑——“什么?”
  “你敢说没有你的授意,她会直接对我叫那个称呼?”
  “你是说敏姨?”谈鹤年姿态轻松,微微一笑:“她是看着我长大的,在家里,可能是随意点。不过我的确是告诉过她和下面那些人,一定要对你尊敬。”
  “可能她们误解了什么,你要是不喜欢,让她们改就是。”
  “怎么样?你想要什么称呼?”
  谈鹤年每回的说辞都无懈可击,隋慕半信半疑,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合适的称谓,又恼了:
  “我怎么想得出来……就这样吧,烦人。你给我出去。”
  他推搡了男人一把。
  谈鹤年愣住,继而慢腾腾地挪开脚步。
  但男人没走远,就立在衣帽间门口,守着这扇门。
  不久,隋慕换好一身衣服,迈了出来。
  谈鹤年眼睛一亮。
  隋慕倒是稀松平常,在他的目光下靠近梳妆台,弯腰照了照镜子,把头发整理好。
  很难否认,这小子审美的确不错。
  “哥哥,晚饭也是我来安排吗?”
  男人悄悄凑上前,透过镜子看他。
  隋慕略显迷茫地抬头:“怎么又吃饭?”
  无所事事的时光居然过得这么快,他没掺和后厨的事,把谈鹤年打发走。
  而男人刚到一楼,楼梯上就有身影小跑下来:“先生!那个……太太让你上去一趟。”
  “什么事?”
  这套称呼谈鹤年相当受用,却仍是沉着脸问出口。
  保姆吓了一跳,声音颤抖:
  “我、我不知道,他没有说,只让你上去找他。”
  谈鹤年没再说话,收回视线,看了眼时间。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倏地抬起下巴,当即便与二楼栏杆后的隋慕对上眼。
  僵硬笑容是立马展露在脸的:
  “哥哥,找我什么事?”
  隋慕不吭声,冲他勾了勾手。
  谈鹤年随即低下头,甩着身后并不存在地狗尾巴踏上台阶。
  隋慕转身,后背靠着栏杆,张嘴朝他说道:“晚上我想吃酥鱼。”
  “既然到海宁来了,我也得尝尝海宁的酥鱼是什么滋味,听说他家很有名,你去给我买点回来吧。”
  他一出声就是命令口吻,并举起手机给谈鹤年看。
  屏幕上,是某家店铺的推广贴文。
  男人瞥了一眼。
  “我听说过他们家,地方有点远,而且晚上六点钟就不做了。”
  听到他的话,隋慕收起自己的胳膊,双臂环胸,眼神冷漠地扫向他:“那你还不赶紧去?”
  “好,只要这个?”
  “别的……我再想想吧。”
  隋慕挑眉,又塌下眼皮,狡黠的目光只露出一瞬,便迅速被冷脸取代,潇洒转过身。
  他这是铁了心要折腾人,还美其名曰为“考验”。
  谈鹤年苦笑释然,取了车钥匙。
  第4章 过敏原
  男人拎着酥鱼赶回来,天色已晚。
  厨房里摆好餐饭,敏姨却和另一个小丫头原地踌躇,听见门口的声音才像看到救世主一般迎上来。
  “鹤年啊,你终于回来了,太太可倔了,除了你,谁都没办法把他喊下来吃饭。”
  谈鹤年一边解外套,一边蹙眉:
  “你们不会想想办法?今天晚上我要是不在,就让他饿着?”
  这反问叫敏姨闭了嘴,旁边那小保姆倒嘟囔着:“饿了自然会下来吃的……”
  谈鹤年凌厉地目光瞬间扫过去。
  “谁在说话?”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在可怕,脸色黑得不行,那女孩便立马抿住唇。
  谈鹤年沉默片刻,才开口:
  “你去花房剪几枝郁金香送到楼上,这儿不需要你。”
  把人打发走,他便大步迈进厨房,侧眸看向桌上的几道菜。
  “汤还有没有?盛到小盅里,这两个菜各放一小碟,加碗米饭,我端上去陪他吃。”
  “哎,我这就去。”
  敏姨正要转身做事,又被他叫住。
  谈鹤年随口吩咐道:
  “刚才那个人,把工钱结了,明天我不想再看见她。”
  “不想看见谁啊?”
  懒洋洋的趿拉声伴着话语一同传来,谈鹤年愣了下,连忙转过脸。
  隋慕走向两人,还是不笑,淡淡地往他身上瞥两眼,坐到餐桌旁:
  “你买回来了?”
  “是,本来店主要打烊,我恳求他,说我太太真的特别想吃,他才肯多做了一份。”
  又开始不正经。
  隋慕面颊微微发烫,自以为是被他的这话气得,抬眼死盯着男人。
  但在谈鹤年的视角,只见粉面含春,察觉不出半分愠怒,连瞪起的眼睛里都是潋滟水光。
  “别气,先喝口汤垫垫吧。”
  他给隋慕满上一碗鲜羹,将酥鱼让敏姨拿去装盘。
  隋慕轻轻哼出声,左手托住下巴,右手轻轻捏起勺柄,搅动着碗里的牛肉羹。
  他吃进去大半,才把筷子伸向酥鱼。
  少爷嘴实在太叼,就夹了一小块,刚咬下去,便丢入碟子里。
  “咦,不过如此嘛,压根比不上我们溪州的味道。”
  隋慕趾高气扬,抬起下巴,用家乡话说道:
  “你的后厨不都是溪州厨师嘛,让他们做点正宗溪州口味的来我尝尝咯。”
  他任性成这样,谈鹤年都没什么不耐烦的表情,反而转头问敏姨——“厨房里还有鱼么?”
  “恐怕是没有了,明天一早才会有新鲜食材送过来。”
  敏姨有点惊讶。
  毕竟只看外表、只听语气,加上外界口口相传,隋慕该是个性情极温和的成年人才对。
  “那就去想办法买,一条鱼而已,还不容易?”
  谈鹤年抬了抬手,示意她赶紧行动,别废话。
  隋慕后背靠住椅子,手指隔着衣领挠两下略有刺痒的锁骨,眉头轻皱。
  他等到月亮高挂,那份热腾腾的酥鱼端上桌。
  香味扑鼻,闻着就蛮正宗。
  但隋慕一口都没动,起身,打了个哈欠:
  “这都几点了,你去给我放洗澡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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