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哎哟……真是累坏我了……”
隋荇穿着运动服,疲惫的身躯映入眼帘。
隋慕顿时抚平了嘴角。
“哥?你在这儿站着干嘛啊?”
小妹有气无力。
隋慕看向她:“你这是怎么了?回自己家还按什么门铃?”
“我实在没有力气找钥匙卡……孙妈,帮我放水,我要好好泡一泡,该死的大学体测!该死的八百米!呜呜——”
隋荇包都摔在了地上,手指拎着带子往前拖,隋慕替她拾起来,挂进她脖子里:
“去吧去吧,泡完澡让人帮你按一按,不然明天肌肉会很疼。”
说起这事,隋慕倒有些经验。
只是大学已经离他很远。
隋荇忽然嗅到一丝异常气息,扬起下巴:
“欸,大哥,不对劲……你刚才以为是谁来了?你在等谁?”
小妹眯起眼睛,扭头凑到他眼前,表情满是探究。
隋慕心里不免咯噔一声。
这小丫头,侦查能力也太强了点吧。
“你说什么?我没等谁啊……又不累了是不是?”
“哼,等我泡完我的香香玫瑰浴再来审问你。”
隋荇暂时放过了自己这位浑身破绽、满面春光的大哥。
隋慕送走了她,如坐针毡,便再度站起,迈出腿来回踱步。
七点刚过,天倏地黑了下来。
铃铃铃——
“欸?这个点谁会来?”
孙妈跑到显示屏跟前一瞅,瞬间了然,暗自做主打开了门禁。
隋慕背着身,一时间没有听见身后的脚步,反而先感受到丝丝凉意。
他转头,伸长脖子,目光直直投向来者。
谈鹤年裹挟着厚重的寒气,矗立在玄关不肯挪步,喊住孙妈:
“劳烦您拿给他。”
他说罢,递上了手中纸袋。
“谈鹤年。”隋慕拧着眉头开口:“你站在那儿干什么?进来。”
“我身上凉,不敢凑近你,你先吃点心吧,尝尝味道对不对。”
隋慕瞥向孙妈运送过来的包装袋,面色凝滞:
“这是……春缘斋的?”
“对,这就是在那儿买的,你不是说想吃这个?我应该买对了吧?”
“你……我让你找家差不多的,你跑到溪州去了?”
隋慕惊讶,嘴巴微微张开。
虽然两市毗邻,但车程一来一去,起码要五六个小时。
看到他的表现,谈鹤年唇角绷紧,耷拉着脑袋小心翼翼:
“对不起哥哥,我又做错了吗?”
“……你给我过来。”
隋慕沉着脸,语气强硬了些。
谈鹤年觉得他已经在发怒边缘,从善如流地靠过去:
“哥哥,你别生气,先吃一口吧。”
隋大少爷哪里有心情再去纠结薄荷糕的事情,但听他这么说,气势突然瘪了下来,伸手进袋子里摸出一条,粗鲁扯开包装,张嘴咬一口。
奇怪得很,他怎么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了?
隋慕一边鼓动着腮帮子嚼,一边侧目打量他,男人上身是件薄棉服,此刻将围巾摘下来,露出冻红的脸颊。
“你怎么搞成这样,骑单车去的呀?”
隋慕磨了磨牙齿,十分想冲上去打他一顿,又觉得男人这幅样子实属惹人怜爱,下不去手。
“车上空调失灵,今天本来要去修的,可我接到你的电话之后就直接往溪州开,给忘了。”
“幸好这条围巾我一直随身带着,不然真要冷坏了。”
谈鹤年垂着眼睛,磕磕绊绊地解释,努力维持住笑容:
“你慢慢吃,这会儿还不算晚,我得赶紧修车去。”
男人胡乱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缠,利落地转身朝外走。
“谈鹤年。”
隋慕叫住了他。
谈鹤年后背蓦然僵直,双腿定住,却不敢回头。
隋慕轻轻抓着他围巾衣角,强迫他转身。
男人动作僵硬,像是没加机油的老旧器械,呆滞地垂眸俯视着对方。
隋慕看不都不看他一眼,板着脸拆开那乱团起来的围巾整理:
“连个围巾都不会戴,早知道不买给你了。”
“不要……”谈鹤年急切地开口,甚至没找准对的声线:“我回去学一学,你别生我的气。”
“我有那么爱生气吗?你再装这么可怜兮兮的我揍你了。”
隋慕终于抬起眼皮,瞪了瞪他。
谈鹤年总算轻笑出声:“怎么对我都好,只要你别讨厌我,别不要我。”
他不知道隋慕早就把昨晚的纠纷忘掉了,依然耿耿于怀。
“矫情。”
隋慕嘀咕一嘴,拍拍他胸口,交代孙妈把人好好送出门去。
大少爷立在窗边目送,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他重新回到客厅内,瞧着被自己咬过一口的薄荷糕,心中翻江倒海。
屋里太安静,隋慕貌似听到有人哽咽的声音,连忙抬起脑袋环视四周。
躲在墙后许久的隋荇裹着浴袍探出身。
“老三,你哭什么呢?”
隋慕赶紧走上前,把她拉过来。
隋荇吸吸鼻子,嗓音中带着几分哭腔:“啊!好甜啊!”
“嗯?”
隋慕没听清楚,听清楚了也不明白。
“我那几任男朋友要是都有他一半觉悟就好啦!”隋荇撅起嘴唇。
大少爷无语,抽了几张纸巾塞给她,默默起身,往餐厅走。
“欸!你干吗去呀!哥!等等我嘛!”
填饱肚子,隋慕返回卧室,草草冲了个澡后,把头发吹干。
屏幕上的未接来电很是刺眼。
隋慕当即拨过去。
“喂?”
“……哥哥,”谈鹤年的声音响起:“你睡了?我吵醒你了?”
“没有,还这么早,你打电话干什么?”
“也没什么要紧事,到家报个平安。”
“哦,”隋慕没有什么小怪癖,此时却抠起了手指:“你记得让保姆煮点姜汤喝,用热水烫烫身子。”
“嗯。”
谈鹤年尾音上挑。
俩人捧着电话,又不聊,沉默地听对方的喘气声。
隋慕躺上床,身体无端松弛下来,摊成一张扁扁的饼。
“哥哥,我能不能再问你一个问题。”
“嗯?什么?”
因为姿态放松,他语气也软下来不少。
谈鹤年好像又开始得寸进尺了:“你究竟为什么要结婚?”
隋慕倒吸一口气。
男人适时补上一句——“要是你觉得不舒服,可以不回答的。”
世界静止,谈鹤年愣了片刻,还以为他把电话挂了,转而才听到声响。
“爷爷过世之后,我比任何人反应都要剧烈,瞬间失去了主心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睁眼闭眼,都是一片白茫茫的混沌,寻不到方向,甚至连自己都看不到。”
“我只不过是想再找一个可以依赖的人。”
隋慕气息均匀,娓娓道来。
“那、”谈鹤年追问:“那为什么非得是谈柏源?”
“因为他第一个向我求婚啊。”
“那个时候,我脑袋里并没有什么清晰的人选,辞职、选择结婚,都是一瞬间的主意而已。我让谈柏源帮我物色一个合适的相亲对象,然后他当天晚上就跟我求婚了。”
“我想,我们认识很久,家世相近,年龄相仿,而且我又没那么讨厌他,咱们身边的人不都是这么组合起来结婚的吗?”
这话谈鹤年无法反驳。
的确,上流社会的婚姻,大多数是如此。
男人忍不住问:“也就是,只要有人愿意跟你求婚,只要他长得还行、家境不错,你就可以接受,是么?”
“那我呢?为什么偏偏我不可以?”
“就因为我是谈柏源的弟弟,我从小被他欺压还不够,现在还要分担他做过错事的责任吗?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谈鹤年每个字似机关枪里的子弹往外蹦,打得隋慕头脑发蒙,缓了缓才捋清他的意思,难免幻想起来——
倘若当初那个适婚对象是他,自己会不会接受呢?
小十一岁、纨绔、叛逆、桀骜不驯……
“我只是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你也试着接受我,依赖我一下,好吗?”
他的嗓音还响在耳畔。
“嗯。”隋慕稀里糊涂地握着手机点了下头。
第12章 艺术展
谈鹤年心跳空了一拍,直接导致此后,振动的节奏完全乱了套。
而这边,隋慕蓦地回神,听到他久无反应,竟慌张挂了电话。
手机如同烫手山芋似的被他丢开。
但没开静音,闷在被子里嗡嗡响。
隋慕不堪其扰,又趴到床尾摸索,按下静音键。
可惜,这么早就躺了下来,他却毫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