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不对。言生尽在树上站稳,他虽然被阳光晒得打了瞌睡,但一有什么动静又会惊醒。
  他又看了眼天色,怕是已戌时,这个时间,宋以鉴就算不回来,按他八面玲珑的心思,也要让小厮做些什么好暗暗告知言生尽。
  但什么也没有。
  言生尽叹口气,扇动翅膀,飞过那面墙,墙外边隔了条街是热闹的夜市,他在漆黑的胡同里化作人形,又摸着墙,一步一步要往侠元盟大门口走。
  然后成功的迷路了。
  言生尽:……
  他没想到这具身体真是路痴,他本想着一步一脚印,怎么也不会扣人设值,谁料这身体一走路,就像大脑里塞满了纸团,踉踉跄跄,左右不分。
  “这位小郎君?”一个和蔼的声音在言生尽身后响起,他转身去看,是一佝偻着身子的老婆婆,她背上还背着一筐棉花,手里拉着一辆木板车。
  言生尽应了一声,那婆婆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可是迷路了?我这可少有人走过来,要是走错了路,你告诉我本要往哪儿去,我都能指给你看。”
  言生尽对突然出现的婆婆不太敢信任,于是笑笑:“真的吗,那可真是多谢了婆婆,我要去那夜市上,啊,就是那侠元盟旁的夜市。我同人约好了见面,不知什么时候走错便到了这。”
  【人设值+3】系统的声音响起,言生尽维持着表情不变。
  “哈哈,哎呦,”婆婆拍拍他的手,言生尽的手冰凉刺骨,冷得她倒吸口凉气,“小郎君,你怎地这么不在意身子,我刚从夜市回来,你要是早些碰到我,我还能给你送条衣服。”
  “不必了。”言生尽也笑,婉言拒绝,将手自然地抽出来,“婆婆你告诉我怎么走便是了,其他不麻烦你了。”
  “哈哈,好好,说起来,那离这也不远,你瞧好了,向前到那岔路口,往右边看,路的尽头再右转,就是夜市了。”婆婆伸出手指给他看。
  言生尽往前走了两步,边走边道谢,这婆婆虽然笑得慈祥,他却总觉得不适。
  未料刚走到岔路口,眼前一花,言生尽只来得及扶住墙,脑后只觉被人拿什么东西狠狠一敲,彻底没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轮到生生晕了(是这样轮流的吗?!)
  猜猜婆婆是什么人
  第86章 过江山
  “少盟主, 我看这人偷偷摸摸,对我的药还免疫,我就以为是心怀不轨之人。”
  “……洛姨您有这样的戒备是好的, 只是这人是我认识的人。”
  “什么?!”
  丁零当啷的东西碎了一地,言生尽感觉有人扒开他的嘴, 想要给他灌什么东西进来,人还没清醒, 手已经扣住了这人,他蒙眬地努力撑开眼睛:“是,谁?”
  “是我。”宋以鉴没好气地回道, 他没想到自己出去一趟,这蝙蝠真差点飞走回不来,“路痴就别自己出去啊。”
  谁懂他回来一看见洛姨口中那个危险人物是言生尽时有多无奈。
  言生尽听到他的声音,也不着急了, 手上松了力气:“你回来了?”
  他迷迷糊糊的,还以为是回了侠元盟, 宋以鉴看着也没了气, 说到底,如果不是洛姨上报说有行为轨迹可疑的人,皇帝说不定还没那么容易放走自己。
  言生尽所猜的没错,宋以鉴确实是出了事。
  他还没适应自己人的范畴里多了个人,在宫门口时才想起来没有告诉言生尽, 转念一想,言生尽听到了他与宋极的对话,应该是能自己想明白。
  于是他便安心地进了宫。
  这一进险些没出来,皇帝对宋以鉴的到访虽没说,明眼人也能看出来怀疑, 宋以鉴迫不得已与他虚以委蛇了好一会儿,就听皇帝故作关心:“水生啊,是不是宋卿回去说了你什么,怎么便要去江南了。”
  宋以鉴努努嘴,很委屈的模样:“陛下,您有所不知,我爹最近看我可不爽了,一会说我整天无所事事,一会儿又说我肚里没多少墨水,尽给他丢脸。”
  “哈哈哈哈哈,”皇帝扶着座椅把手,笑了几声,“难怪宋卿要让你去江南待段时间,哎,他也不怕你染上了那些文人的陋习。”
  他这话意有所指,宋以鉴没法接,只能当没听懂,皇帝见他这样,也没强求,图穷匕见:“不过宋卿也真是,明明知道朕就靠水生高兴那么一时半会儿了,还要让你出去,这样吧水生,今晚便宿在宫里,明日早上再陪朕用一次膳,如何?”
  如何?当然不行。宋以鉴本就是没有招呼便进宫来的,就是趁皇帝毫无准备的时候才敢安心过来试探,要是在这里待到明天早上,不说皇帝能在这一个晚上布下天罗地网,就说明天的早膳宋以鉴都不敢吃。
  但他又不能直接拒绝皇帝,没个像样的理由,皇帝还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出让他留下的要求。
  再过分些,说不准就要强行让他留下了。
  这不是宋以鉴想看到的局面,所以他拿起面前的茶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陛下,这可不是我不想待着,我爹他明天早上就要送我下江南,宫里睡着太安稳了,明天恐怕就起不来了。”
  “哎,不对,”皇帝摇摇头,“你这孩子就是太听宋卿的话了,这样,朕替你做主,明日不管你爹怎么说,朕帮你担着。”
  宋以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话,他没想到这样明里暗里给皇帝安心丸也没用,拿出宋极也被打回来,皇帝想要他留下的心思太过于强烈。
  他正想着不如就应下,叫小厮暗暗告诉言生尽,让言生尽过来,没想到皇帝的随身太监从门外小跑进来,附身在皇帝耳畔轻声低语了几句。
  宋以鉴练武至今,自然能听到那大太监说了什么,但他的武功在皇帝面前还只是一个“因为是侠元盟少盟主所以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情况,三脚猫功夫怎么听得清,所以哪怕他听得一清二楚,也只能装出好奇来:“陛下?发生什么事了,怕不是我爹来寻我了。”
  皇帝听完大太监的禀告,脸上的神色严肃起来,宋以鉴的卖乖都没逗乐他:“水生啊,朕没想到,居然有人眼中这么容不下你们,你还在朕这里,就敢派人去侠元盟打探消息。”
  宋以鉴瞳孔微缩,他能在皇帝和宋极面前演那么久,演技自然不必多说:“什么?!陛下,侠元盟出什么事了!”
  “莫急,莫急,”皇帝手往下按按,安抚他激动的心情,“朕派去的那嬷嬷方才来禀报,说有行迹诡异的人在侠元盟附近,她将人控制住了,不知该怎么处理。”
  皇帝口中的嬷嬷是曾经宫里的演武嬷嬷,负责教导皇子们的武功,后来侠元盟成立,便被皇帝派到了侠元盟内部。
  宋以鉴一副气急了的样子:“难怪我爹要把我送江南去呢,我人还在这,都敢这样出手了,陛下,待我处理了那人便再来见您!”
  他说着挥袖就要走,皇帝装作试图挽留他的姿态,手刚抬起来,宋以鉴已经走得没了身影,皇帝的神色轻松下来,宋以鉴的到来虽然很突兀,但这也就意味着那在侠元盟周围的人并非宋以鉴安排。
  这让他瞬间放心了很多,既然有人会对侠元盟下手,那侠元盟与他有同样的利益关系,就不会有别的心思。
  宋以鉴将在皇帝那发生的事,他如何脱身的办法细细碎碎地讲了一通,言生尽逐渐清醒过来,被他拉着手往脑子里塞了一堆有的没的,觉得脑袋疼,想抽出手按按太阳穴。
  没抽出来。宋以鉴拉的实在是太紧了,尤其是感受到言生尽要抽出手来,拉得很紧了。
  “少盟主,您握得太用力了。”一旁的洛嬷嬷看不下去提醒了句,她端着水盆,手上挂着毛巾,递到宋以鉴手边,“我那药还要挥发,少盟主,给人家额头上擦擦罢。”
  洛嬷嬷这样说了,宋以鉴才停下碎碎念的劲,接过毛巾,抬头看榻上侧躺着的言生尽,一时怔愣着不知怎么动作。
  言生尽刚醒不久,面色还有几分苍白,泛白的嘴唇,被微微渗出的汗粘连在额头上的发丝。
  还有还没完全张开的眼睛,睫毛跟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宋以鉴怀疑他起床洗脸的时候,上面会挂上水珠,又会顺着睫毛的弧度落进水中。
  只是这般想着,宋以鉴就禁不住坐直了身体。
  他一直见到的是言生尽或主导,或装弱的模样,像这样真正不设防,朦胧的模样,还是头回,直叫他心底痒痒的。
  有一股不知名的冲动,让他想要撑着床榻,去贴着言生尽的脸,去将他从上到下,完全地吞进腹中,就像言生尽那晚吸走他的血液一样,两个人完整地融为一体。
  他这般想,也就这般做,无声地放开了言生尽的手,不过刚向前近了几分,言生尽就抬手掐住了他更加倾过来的脸:“你做什么?”
  宋以鉴故作镇定:“给你擦擦,头发贴在脸上了。”
  他这个谎言只能骗过不熟的人,言生尽都不知道和他相处多少个世界了,他眼神一瞥言生尽都能知道他在想什么玩法:“我自己擦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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