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根本没想过亲王会不认识他的慕尔本很轻易就接受了这个说法,这才想起言生尽最初的话题是什么。
  等等,为什么外夷要给他们两个人下药。
  慕尔本过于惊讶,言生尽轻松从他脸上看出了他的想法,轻轻一笑,推开椅子,椅子嘎吱一声摩擦在地上。
  和门打开的声音一样。
  知道有人在看,言生尽把手搭到慕尔本的衣服上,脸贴得极近,他看得出来,慕尔本已经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一切。
  但可惜,宋以鉴似乎瞒了他不少。
  慕尔本那从未跳动的心脏随着言生尽的靠近,剧烈地震动起来,以至于要掩盖住门外那人震怒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
  平妃身旁的侍卫竟对平妃有不轨之心,欲对平妃作乱之时,被外夷首领阿古莱携陛下当场捉拿。
  人已被关押至外夷的监牢,无首领和陛下的双重许可,无人可以探查。
  干燥又稀疏的杂草被言生尽压在身下,他现在看上去狼狈多了,好在本身穿的便不是白色的衣服,脏了也看不出来,只是发型凌乱,脸色憔悴,一时之间分不清他究竟是因何被关在此处。
  隔壁默不作声打量着他的男人也是这般思索。
  言生尽被浩浩荡荡地关押进来,每个人对他都没有好脸色,仿佛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就连阿古莱都亲自到场,冷声下令要严肃看押他。
  只是男人看得出来,阿古莱下令时有多么狠戾,眼底猖狂的笑意就有多明显,似乎把言生尽关起来,是多让他得意的一件事。
  可言生尽分明是一个中原人,中原人是怎么如此惹怒阿古莱的。
  男人被关了太久,他对中原人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么多年以前,脑中有猜测,却不敢贸然提出。
  他还想等,观察言生尽几日再行动,可言生尽已经等不了了,依宋以鉴的性子,就算这事是他们俩定下来的计划,可要是言生尽一直没有动静,宋以鉴肯定会把言生尽的安危放在计划之上。
  计划是言生尽他们在外夷拦路之前就定下的,宋以鉴不相信外夷会是安分守己的性格,既然如此,他们便将计就计,从外夷那里拿出点东西来。
  所以进牢房是言生尽本来就打算好的,外夷的牢房分为两类,一类是寻常牢房,关押着普通罪犯,里面的人不是言生尽他们要找的人。
  但现在言生尽在的这个牢房不一样,这是外夷专门关押罪孽深重之人的牢房,是本应判处死罪,却因为各种原因折磨也好,背后有人打点也好,变成无期刑期的罪人。
  按言生尽的罪名,其实不应该到这,但他想要下手的人可是皇帝如今手心里捧着的宠妃,皇帝暴怒,阿古莱自然也顺势而为。
  阿古莱本就想要借言生尽来挑拨“平妃”和皇帝的关系,言生尽的处境越糟,他理所当然觉得更符合他的想法。
  而在这里,言生尽才能找到他们要找的人。
  那些在近三十年前,参与了外夷污蔑镇边大将军与他们通气,将镇边大将军编造成一个用军功堆积起来的,背信弃义恶人计划的人。
  既然要不动武,就得先试着从内部瓦解,阿古莱过河拆桥,利用完族人反手为了自己的利益将族人以莫须有的罪名关押,这样的首领,外夷人民真的还会信任吗?
  言生尽思及此,幽幽开口:“怎么,看我这副模样,心里有些许慰藉吗?”
  他突如其来的开口吓到了那一直打量他的男人,男人沉默着没有开口,想要装听不懂中原话。
  “阿札克,你想要一直这样逃避吗?”言生尽转过头,男人正隔着那铁栏注视着他,男人有一双青绿色的眼睛,看上去就像外夷的母亲湖。
  被言生尽喊出这个近三十年没有人称呼的名字,阿扎克浑身一僵,他确信自己不认识这个人,更确信自己的名字应该早就被阿古莱从所有地方抹去:“你……是谁?”
  言生尽知道自己赌对了,阿扎克此人,是宋以鉴怀疑最有可能知道隐情的人,他是阿古莱同母异父的兄弟,对阿古莱忠心耿耿,但在三十年前,刚成为首领的阿古莱为了自身的名声,让阿扎克代替他顶了全朝的责罚。
  在那之后,阿扎克此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外夷乃至全朝都有无数种猜测,但最可信的,是阿扎克想要外夷首领之位,被阿古莱赶出了外夷。
  这种说法,也只有不知道阿古莱是什么人的人才会信了。
  言生尽要找的人就是他,只有阿扎克,才可以名正言顺来迎合他们的计划。
  因为他那双碧绿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11:我就是一个无能的丈夫
  生生:……
  第117章 过江山
  阿扎克太久没有和人说话了, 更别提和中原人交流,当初他正是因为会中原话,才被阿古莱推出去当挡箭牌。
  “你恨他吗?”言生尽循循善诱, 他根本不需要说出阿古莱的名字,阿扎克自会知道。
  阿古莱又沉默, 他说一句话就要思考很久,一时间安静下来, 只听到他的呼吸声。
  就在言生尽以为今天他不会再回应的时候,他开口了:“我,不理解他, 但我不恨他。”
  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蠢货。
  言生尽面无表情。
  阿扎克的出生是卑劣的,在所有外夷人民的心里,阿扎克的出生是一种玷污。
  他的母亲是外夷首领的王后,但她心却随着一个来访的中原商人飞走了, 就算知道自己留不下那个人,也要为他留下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阿扎克。
  他从出生起就被这样的故事充斥了双耳, 只有他同母异父的哥哥阿古莱愿意保护他, 给了他住所和食物。
  这就是他对阿古莱掏心掏肺的原因。
  也是这个原因,他厌恶中原人,觉得中原人都是狼心狗肺的衣冠禽兽。
  就算被阿古莱推出去当挡箭牌,后来又被阿古莱关进这个监牢,阿扎克也没有怨言, 他这条命本就是阿古莱救下来的,再给出去又何妨。
  他只是不懂,不理解,为什么阿古莱让人将他带走时那个眼神冰冷又窃喜,后来没有再来看过他, 哪怕只是让人捎个口信。
  没有,没有,好像他被抹除了存在,在所有人记忆中消失了。
  “蠢货,”言生尽不愿再看他陷入回忆时的蠢样,快要知天命的年纪,还这么一叶障目,被年少的恩情裹挟了双手,“你不恨他,他可恨死了你。”
  外夷的首领从来不靠血脉传承,但是首领的孩子,生来就有更多的资源倾斜,因此除非实在过于孱弱,外夷首领还是会选择世袭。
  阿古莱是正统的首领之子,还拥有强健的体魄,按理来说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首领。
  但他的母亲又怀孕了。
  他的母亲是王后,他母亲生下来的孩子和他地位齐平,阿古莱,不再是唯一的下一任首领了。
  当时尚且年幼的阿古莱先是恐慌,他不理解,为什么本来都簇拥着他的人会开始说些不着五六的话。
  说他毒蝎心肠,薄情寡义,如今有第二位正统王子,首领之位恐怕要给二子。
  但当这种言论听得多了,阿古莱继恐慌之后,心底蔓延起来的,却是浓浓的恨意。
  凭什么,凭什么他还没有出生的,甚至还没有确定性别的亲人,会成为他最可恨的敌人。
  阿古莱是一个坏人。
  他从小就是。
  他可以因为一只鸟在他不如意的时候飞进来,就将它拔毛剥皮扔到厌恶的人面前;他可以因为别人口不择言的一句话记恨上那人,再默不作声地害他断了双腿。
  他还小,所以他的所作所为,大部分人都看在眼里,这也是他们对他评价的由来。
  阿古莱便懂了,只要不被人发现,他在别人眼里就不会是一个坏人。
  他最先实践这个理念的办法,是对他的母后下手。
  是的,他的母后,根据宋以鉴搜到的消息,当时的王后并没有出轨,她和那商人的交流,只是基于外夷的发展与交流。
  是阿古莱,他暗中传播消息,用自己孩童的天真做掩护,来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语。
  王后死的那天,他看着被欺凌的阿扎克,他名义上的弟弟,心里毫无后悔之情,他只是庆幸地想。
  还好,当初他下了手。
  原来真的是弟弟。
  这段尘封多年的往事被言生尽一字一句地讲述,阿扎克的眼神从觉得言生尽造谣时的愤怒,到不敢置信的迷惘,最后停留在了信念崩塌的恐惧之上。
  他不想相信言生尽的话,可言生尽说出了太多秘闻,那是只有当时他和阿古莱以及贴身照顾之人才知道的事。
  宋以鉴早就掌握了太多证据,只是缺少那关键的致命的一环,如果没有,他只是要费些气力,要违背诺言动用点武力。
  “你和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阿扎克声音嘶哑,他现在倒是长了记性,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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