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淮玉?”
  裴睿轻唤她的名字,又轻轻摇了摇她的肩。
  手掌之下女子纤柔香肩微微动了动,又沉了下去,轻衫被手指压着,露出了那颗魅人的小痣。
  曾经帷中鱼水相欢之时,他看见她雪白肌肤上那枚小痣,十分喜欢,吻了吻,然后伸出手指一比,从锁/骨往下正好七指。
  思及两人私密时光,裴睿喉结滑动,修长的手指指腹顺着那里往上,抚过她雪白纤瘦的脖颈……
  片刻后,裴睿摇了摇头,兀自笑了,松开了手。
  他倾身将姜淮玉抱起,出了书房,往后院去。
  房内喝得醉醺醺的四人见郎君抱着夫人进来了,一时傻了眼,手忙脚乱下得榻来,胡乱用冷水醒了醒脸,忙跑过去帮忙。
  可是裴睿身形挺拔一人占着床前的地儿,她们迷迷瞪瞪的也帮不上手,眼睁睁看着昔日手不沾事的郎君服侍夫人睡下。
  裴睿将姜淮玉轻放在床上,帮她脱了鞋袜,把被褥拉过来盖在她身上,又替她理了理鬓边的青丝。
  正要转身走时,却听姜淮玉喃喃说了句什么。
  “什么?”裴睿凑近她轻声问了一句。
  “……不要走……”
  长……?
  裴睿心想,这人是谁?这听着像是男子的名字,从自己醉的不省人事的夫人口中,竟唤出了一个男子的名,而且还是自己未曾听说过的。
  裴睿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了白。
  青梅四人因为都醉着,没有听见姜淮玉说了什么,只看见裴睿揽下了本属于她们的活儿,细心服侍她在床上睡了下来。
  待裴睿走后,青梅将罗帐放下,这才推着另外三人赶紧去把东西收拾好,洗漱一番该值夜的值夜,该睡觉的睡觉。
  裴睿从后院回到了书房,脑中像炸开了一般。
  长翰?长寒?长……什么?
  裴睿字景远,这怎么听她醉梦中唤的也不是自己,她口中之人究竟是谁?
  裴睿与姜淮玉相识于五年前,那时在弘文馆,他第一次见她,桃花树下立着一个婀娜少女,美若画卷。
  不过他一心向政,只想早日进入仕途,心无旁骛,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也只是像欣赏一幅画卷而已,看过了便过了。
  只是后来这女子却日日过来,透过窗子,他一抬眼便能看见桃树下的她往里张望,那时,裴睿觉得她扰了自己,十分不悦。
  有一回,她托她二哥,那个整日浪费夫子和所有人时间的纨绔少年——姜霁书,给他送来了一对青玉竹节镇纸。
  裴睿原先用的镇纸磕坏了一个角,正要去买个新的,姜霁书送的这个玉质上乘,看着也雅致,而那时他也并未明言是姜淮玉托他送的,只道是他自己的意思,裴睿虽心知肚明,却也不愿还未出仕便得罪卫国公府二公子,便只好收下了。
  这一用便是五年。
  他一直以为,姜淮玉心中只有他一人,直到今夜……
  床边案几上,那块小饼越看越令人烦乱。正巧此时怀竹、怀雁两兄弟进来,裴睿便让他们把东西拿出去了。
  这一夜似乎变得很漫长,裴睿一身醉意,本应好眠,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不知是否是今日与裴仰谈的多了,又或许只因今日是中秋,他忽然觉得这书房之中,孤枕寒衾,竟是有些冷清了。
  只是,从前他想何时去她都会满心欢喜笑脸相迎,如今,却不再是他想便可以的了。
  本以为她是因为那日的事与自己置气,现在看来,原来,她的心里早就已经不止他一个人了,只不过是借着那事借题发挥罢了。
  裴睿琢磨着她口中之人是谁,才发现,自己其实对姜淮玉的过去并不了解。
  她认识什么人,平时喜欢干些什么,此时想起来,竟是一片模糊。
  裴睿懒得再想这些,转而想了想今日湖中见到的明月美景,想起朝堂之事,御史台的公务,渐渐地便睡着了。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翌日,青梅醒来,发现天光已经大亮,可是整间后院却没有一点动静,想来是昨夜几个人喝多了都睡得太沉了。
  她忙穿好了衣衫走进里间去看姜淮玉,只见床帏合着,里面的人还在睡,她便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她刚出房门就见门边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琉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枝桂花。
  每年中秋前后,门口都会有这么一瓶桂花,看着像是才摘下的,通常桂花摘下来便容易落了,可是这几枝颜色正好,还能在房里放好几日。
  卫国公府有几株桂花老树,金秋时节满府飘香,可是文阳侯府没有栽桂花树。若是在房里放这几枝桂花,夫人便能像从前在国公府一样可以在这时节闻着桂花香了。
  只是却从没有人见过这花是谁送过来的,每次都是清晨一大早就发现放在卧房门边了,但除了郎君还能有谁来这后院呢,郎君果真是费心了。
  青梅小心拿起花瓶走回房间放在了窗前榻几上。
  忙活了半上午,时近正午,青梅忽然回过神来,“夫人还没起呢?”
  雪柳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两人进了卧房,掀开床帏挂好,才发现姜淮玉满脸通红,眉头紧皱着,看上去有些难受的样子。
  青梅伸出手背在她额上一试,立马吓了一跳,“怎么这么烫?赶紧去请太医来。”
  雪柳还未来得及反应,青梅已经转身出去了,“你留在这儿看着,我去找怀竹、怀雁去,他们驾马比马车快些。”
  中秋之后恰好连着大公子家的弥月之喜,郎君休沐几日在家,这次郎君若是亲眼看见夫人病着的样子,怎么的也得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
  青梅还是想着姜淮玉和裴睿能和和美美的在一起,昨夜郎君抱着她回来,又为她除了鞋袜、盖了被子,这些即是从前也没有的,今晨还照旧给夫人送了桂花,看来郎君对夫人的情意不仅一点没有因为夫人近些日子的冷淡而减少,反而是越来越好了。
  但凡夫人看开些,有些事过去了便不计较,她和郎君定能回到从前一般。只要郎君还肯来,子嗣定是会有的,那纳妾的事说不定也就能搁置了。
  青梅到了前院,见怀雁在书房门口石阶上拭剑,便知郎君十有八九在书房内,便故意提高了些音量与他说道:“怀雁大哥,夫人病了,还请您走一趟太医署,张太医若是在的话最好,夫人从小时候便是由他照看着的。”
  闻言,怀雁立马收了剑,问道:“夫人病了?可打紧?”
  “自是打紧的,病的不轻,现在都还没醒呢。”
  青梅偷偷瞥了一眼书房,从这个角度能看见里面的书桌,可是却不见人,郎君或许是在里面榻上看书也不定。
  “行,我这就去。”
  话音未落,怀雁人已经一阵风般出了院子。
  青梅知道郎君若是在书房的话,方才说的话便已经听见了,她怕他觉得自己多事便没有进书房去,转身回了后院去照顾姜淮玉。
  接下来就看郎君自己的了。
  不多时,怀雁便领着张太医来了。
  此时,姜淮玉却自己醒来了,只是觉得浑身冷得厉害,还有些头昏脑涨的。
  张太医把了脉,细细查看了表征,又问了青梅。
  思量后,他沉声道:“世子夫人不该喝酒,更不该喝醉了,这酒冲了药性,是以病来的急了些,老夫重新开几味药,夫人休息几日便也无大碍。”
  听太医这么说,青梅和雪柳这才缓了心神。
  一直到太医走了,也不见裴睿过来,青梅心里不禁纳闷,昨夜不是还那般在乎夫人的样子吗?难不成方才他不在书房?
  不过,待他回来了,怀雁想必也是会告诉他的。
  青梅给姜淮玉换了床新的被褥,又拿浸了温水的帕子给她擦拭额头,吩咐小翠去厨房熬碗稀一些的米粥来。
  前院,怀竹等在廊下,见张太医出来,便将他请去了书房。
  裴睿听张太医说了,只略略颔首,既无大碍,那便如此吧。
  打发人送走了张太医,他重新执起书卷,坐在窗下细细品读。
  *
  八月十七日,于惜安的闺女满月,虽是二房的孙女,但文阳侯府许久没有喜事,便办的十分隆重,请了许多京中勋贵人家。
  还专门从教坊请了许多乐人,声乐齐鸣,舞姿卓然,宾主相宜,十分热闹。
  姜淮玉在窗前坐着,看着那瓶桂花枝,桌上细细碎碎地掉了些桂花,她听着外头喧嚣热闹,脸上带着笑。
  青梅拿着姜淮玉许久前就准备好的满月礼跟着裴睿去了酒席。
  礼物是姜淮玉精心挑选的,裴睿忙着公务也没有准备什么,他知道姜淮玉一贯大方,眼光也好,他很放心。
  祁椒婧见裴睿一个人来的,不禁脸色有些不太好,这生了孩子的女人都出月子了,姜淮玉这个病秧子休养了一个月还不够吗?难不成是免了她晨昏定省,享福惯了,还赖着不肯出来了?还是想让她这个婆母亲自去给她道歉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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