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这几日休沐在家,裴睿闲来无事,一个人在侯府里闲逛。
  路过云幽湖时,他不禁又想起那日的一场春/梦,不知不觉沿着回廊走到了弄水轩。
  此时文阳侯府的人都聚在老太太处,这里幽静无声。
  可是他却思绪难平。
  或许是这几日太闲了无事可做,他总会想起那日梦中的片段,不堪其扰。
  所幸后来再未梦见过她。
  湖面的风吹来一阵寒意,裴睿叹了声气,抬头望向湖面,看见远处凌霜楼一角,无端又想起了姜淮玉,心情顿时很是不好。
  他无纳妾之意,只想家宅安宁,可为何她们却执意于此。
  她是这样,母亲也是这样。
  正当他倚靠着栏杆,思绪飘飞之时,眼角却瞥见一抹樱草色裙摆款款朝他走了过来。
  裴睿抬眼一看,是裴仰之妻,于惜安。
  “大嫂。”
  裴睿客气与她打了声招呼。
  于惜安微微低头,朝他柔柔一笑,嘴角现出小小的梨涡。
  裴睿原只是想自己一个人待着,既然此处有人了,又是无话可说之人,他便欲告辞走了。
  于惜安似是看出他要走,忙开口与他说起话来:“三郎怎会在这里?不去老太太那儿热闹吗?”
  “去过了,刚出来。”裴睿随口回道。
  于惜安刚从善安堂出来,她在那待了半个时辰并未见他,顿时有些纳罕,不知他为何要骗人。
  她也不戳破,只希望两人这样单独相处的时间多一些。
  两人之间堪堪一步之遥,于惜安便也倚在栏杆上,斜睨裴睿放在栏杆上的手。
  他的手真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红,于惜安不禁动了动手指,却终究是没敢伸出手去触碰。
  片刻后,却听裴睿沉声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哎呀!”
  说时迟那时快,裴睿刚走没两步,就听身后于惜安一声低吟。
  他回头一看,只见方才还站得好好的一个人,此刻正弯着腰,一手倚在栏杆上,一手捂着脚踝,脸色痛苦。
  于惜安抬眸看他,一双流转的眼中已然含了泪。
  “脚崴了?”裴睿问道。
  “嗯。”于惜安低声答道。
  裴睿四下看了看,整个云幽湖附近除了他们没有一个人。
  他只好问道:“能走吗?”
  于惜安试图站起来,可脚一受力,便立即痛得咬牙,实在是挪不动半步。
  她看了看身后的长椅,又看看裴睿,含泪的一双眼越发柔软。
  裴睿疑心她并未受伤,正想着去外头叫个婢子过来搀她,却忽见月洞门外有一个身影动了一下。
  “在这等着。”
  话音未落,裴睿即刻走了。
  “哎——”于惜安来不及拦他,只得眼睁睁看着他行步如风,走到月洞门外,朝着哪里说了几句话。
  接着,就见巧汕垂着头讪讪走了过来。
  于惜安望着裴睿离去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怒不可遏。
  第51章
  只怪当时巧汕没藏好被发现了,但在外又发不得火,于惜安压着一肚子火,让巧汕搀着着,一路从云幽湖一瘸一拐回到清乐院。
  到了自家屋里她终于不再装脚疼了,摸到手的第一个东西,是个白瓷茶盏,即刻被她重重摔在了地上。
  巧汕垂头丧气,有些害怕,但仍小心劝道:“郎君随时都会回来,夫人请息怒啊。”
  “都是你,让你别跟过来,你这么蠢吗?”于惜安指着她脑门斥道,“若不是因为看到了你,世子今日就……”
  于惜安看了一眼屋门,终究是没把话说全。
  “夫人,”巧汕见她拾回了一点理智,忙劝慰道,“夫人已经嫁给大公子这么多年了,又有了恒儿和梦儿两个孩子,日子过得好好的,又何必如此执着呢?”
  “你知道什么?”于惜安几乎是咬牙切齿,“这世子夫人的位子原便是我的,将来裴府主母的位子也该是我的,若不是她……你是知道的,这一切都是被她抢走的,如今她已经被赶出去了,可是三郎还是不肯多看我一眼。”
  “夫人,”巧汕小声央求道,“您可千万别再提‘三郎’两个字了,若是被外头哪个耳朵长的听去了,可不得了。”
  忽然,院子里传来什么声响,巧汕慌忙跑出去看,见是裴仰刚进了院子,正朝这边走来,此时他离正屋还远,应当是没有听到她们方才的对话,她这才放下心来,笑盈盈大声唤了一句:“是郎君回来啦!”
  于惜安听见了,没好气深吸了口气,揉了揉僵硬的脸颊,端方在榻上坐好,等着裴仰进来。
  裴仰一进屋就看到地上摔碎的茶盏,问道:“这是怎么了?夫人没事吧?”
  “没事没事,不过是方才巧汕不小心摔的,还没来得及清扫你就回来了。”于惜安脸上换上一盏笑容,却没正眼瞧他。
  “那就打扫干净吧。”裴仰道。
  于惜安忽然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他今日对她的关心似乎没有往日那样殷勤,按理说,他一进来看到这情景,本该是匆忙跑过来,摸着她的手,心疼问她有没有受伤,然后听见她说是巧汕不小心摔的才能放松下来,舒一口气,可是,他进门后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却并没有过来她身边。
  难道是他听见什么了?
  待裴仰出去书房后,于惜安忙将巧汕唤到近前,仔仔细细询问,问她方才出去时见到裴仰走到了第几块砖,她估摸着听见动静的时间和距离,他应该是不可能听到她和巧汕说的话才对。
  “夫人的声音不大,郎君在那儿是听不到的,夫人大可放心。”巧汕安慰道。
  “管他听没听到呢。”
  于惜安甩了甩帕子,也懒得想了,他知道又如何,要什么都比不过人家,又不是侯府世子,官场也不如意,胸无抱负,整日就知道舞文弄墨的,将来一家子要在这侯府待着还得仰人鼻息,他不过是一个窝囊废,又能如何。
  *
  永宁坊,方府。
  萧宸衍问道:“来年,你可愿与我一同守岁?”
  犹豫片刻,姜淮玉笑道:“来年除夕,皇宫宴,你也一起去吧?”
  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萧宸衍眼底闪过一瞬的失落,便转而笑道:“好。”
  此时,方京墨终于从秘书省赶回来了,连官服都来不及换就来了花厅,连连朝在座之人道歉。
  迟到这么久,他自然是被姜霁书罚了许多杯。
  “看不出你小子酒量不错啊。”
  姜霁书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方京墨有些承不住他手上如此大的力道,咬紧后槽牙挺着,趁姜霁书与别人交谈没注意到他,他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见方京墨往自己身边坐近了些,姜淮玉便与他说起话来,问道:“表哥近日很忙吗?”
  “是,最近忙得很,突然来的差事,秘书省人手不够,所有人都过不了年了。”
  方京墨坐得笔直端正,往旁边沉了沉气,怕自己身上沾了太多酒气被她闻到不好。
  “突然是什么事这么忙?”姜淮玉好奇问道。
  “下个月有外国使团进京,按以往的规矩咱们都会送些手抄书籍给各国使臣带回去,这些原本早都备好了,不过年前圣人突然觉得不够,临时加了许多书目要赠送。”
  方京墨摇了摇头,叹道:“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来不及,我们临时从弘文馆征调楷书手来,可他们说近期也有自己的差事,只给了六个人。就连少监这几日都来馆中抄书了。”
  梁娉仙也应和道:“可不是嘛,刚搬的新宅子还什么都没弄好,又还是年节里,天气还冷,现在连干活的下人都寻不到。”
  “妹妹怎么不早同我说呢,”萧言岚笑道,“一会儿回去我便寻几个得力的下人过来给你帮忙,都这么久了,你也不早点说,亲人之间竟如此见外。”
  梁娉仙忙道:“姐姐误会了,本也不是大事,这不是长翰说起来,我才唠叨几句嘛,我也没放在心上,家里有几个人先用着还是够了,等他空下来了,宅子里的事慢慢来没事的。”
  “那可不行,家宅的事可是大事,妹妹你不要跟我客气,”萧言岚凝眉肃颜,“还有,以后若是有什么事你都不能瞒着我,尽管来找我就是了,咱们是亲人,该相互扶持的。”
  “好,好。”
  梁娉仙想起自己一把年纪了,孤儿寡母举家搬来长安,人生地不熟的,似无根之木,还得他人相帮,忽又难过起来。
  方京墨看母亲不开心,知道她又想家了,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他又不放心让她一个人留在太原,离得那么远,他只怕照顾不到她。
  萧宸衍手中摇着折扇,冷眼看着桌上这些人亦真亦假的情谊,觉得无趣,刚想起身告辞,却听姜淮玉开口了。
  “表哥,你看我能不能去帮你分担点,左右闲在家里也是看看书写写字的,不若去秘书省写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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