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裴睿站着听她说话,一言不发,面色严冷。
  祁椒婧喝了口茶,又不管不顾地继续道:“再说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亲也已经同意了这桩婚事,该准备的我们都会准备好,你就什么都不用管了。现在你只管回去,看书练剑,做你自己的事,等着成亲之日迎娶新娘子进门便是了,一切母亲都会替你张罗好的。”
  裴睿重视孝道礼数,极少忤逆父亲母亲,也从不出言顶撞,耐心听她说完,也不反驳,转身便走了。
  他走得决绝。
  看着裴睿远去的背影,祁椒婧知他不满她未与他商量便擅自拿了主意,但却丝毫不在乎。
  这个家现在终归还是自己做主的,恶人也总归是要有人来做的,否则等着他拿主意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他就算不开心,到时候等人嫁过来了,一切尘埃落定,再添几个孩子,他还能说什么。
  祁椒婧拿起茶盏润了润嗓子,想歇一歇,可是,还未等她喝完那一盏茶,就见邢嬷嬷跌跌撞撞跑进来,惊慌失措地喊道:“夫人,不好了,不好了。世子爷拿着剑拦着,不让人出府啊!”
  祁椒婧一听,当场气得一口茶水喷了一地,怒骂道:“这个不肖子!快快,快扶我去!”
  原本她这几日因为喜事将近神清气爽,头也不疼了,此刻却忽然痛起来,可她顾不了这许多,急不暇择匆匆往前院赶去。
  当祁椒婧气急败坏地在邢嬷嬷的搀扶下来到前院时,只见侯府大门紧闭,怀竹怀雁一人一剑拦在送聘队伍前,媒人正大声地张牙舞爪和裴睿说着话。
  裴睿居高临下看着媒人,脸色凛寒,不为所动。
  而侯爷裴裕,穿着一身尊贵的紫色织锦圆领袍,腰束金玉带,气度沉静,负手站在一旁,也是一句话不说。
  老子竟然治不住儿子了!
  祁椒婧简直要被气晕过去了。
  可也就在这一刻,祁椒婧似乎意识到,这一次,裴睿有什么不一样了。
  又或许,他已经如此很久了,只是她一直没有发觉。
  媒人见到祁椒婧,以为救星来了,抓着她一顿哭诉,“夫人啊,天光所剩无几,再晚去下聘就不吉利了,咱得抓紧时间赶紧去,您让世子爷给让让路啊。”
  祁椒婧看向那道紧锁的大门,又看向裴睿,只见他一贯冷漠的脸上此刻却是凌厉得决然,见到老母亲这么气喘吁吁捂着脑袋赶过来也没有要过来关心一下的意思。
  “睿儿,你现在带他们两个回逸风苑去,娘便当这事没发生过。”她激动的嗓音有些颤抖。
  裴睿高大的身影遮蔽了半数光亮,祁椒婧抬头看着他眼眸中的冰寒之意忽然竟有些畏他。
  裴睿沉声道:“母亲来得正好,侯府的大门坏了,我已命人重新上了一把锁,这一时半会儿的没有人能进出得了,这些物件便只能劳烦母亲吩咐下去从哪来的抬回哪里去。”
  这短短片刻的功夫,侯府另外两房的人都凑了过来远远躲在廊下朝这里看热闹,祁椒婧最是见不得旁人指指点点的议论,看裴睿这样子今日是不会放他们去宋家下聘了。
  她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与自己儿子僵持不下给人看了笑话去,她拗不过裴睿,只好吩咐邢嬷嬷和媒人把聘礼都带回库房去。
  临返回善明堂之前,祁椒婧瞪了一旁干站着却全程一言不发的裴裕一眼。
  裴裕原意便是要与裴睿商议的,毕竟是他的婚事。
  可耐不住祁椒婧一再的劝说,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中尽早添个子嗣才是大事。裴睿这孩子最是讲规矩,有了婚书就定会娶了,更何况人家宋娘子家世长相样样都好,没什么可挑剔的,拖下去只会耽误了正经事。
  他知道她是担心裴睿此时还未准备好再婚,便答应了她瞒着裴睿先把婚事定下来再说。
  今日原是裴裕要带着队伍去宋家下聘的,现在不用走这一趟了,他长叹一声气,不知为何却是如释重负,一甩袖袍负手往善明堂回去。
  只是回去之后,耳朵又不得消停了。还得处理宋家退亲的事,一堆琐务,徒添烦忧。
  *
  时光流逝,俯仰之间,三月已过半。
  三月十七,曾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姜淮玉昨夜一直没睡好,即使知道今年的今日她已经什么都不需要做了,却也难以避免地思绪难宁。
  以至于她在修复古籍的时候,心里总不自觉地想起他。
  -陆峙倒是早早就计划好了今日要给他的至交好友一个难忘的生辰,他可要陪裴睿痛痛快快喝一晚。
  他早就在长安城最大的酒楼定了最好的位子,既可以看到楼下的歌台舞榭,又可以看到外头高悬的明月,想看什么全凭裴睿心情,他都随他。
  陆峙最爱闲话,自然也听闻了裴睿阻止裴家下聘的队伍去长远伯府的事。如今这事闹得满城风雨的,毕竟宋家根基深厚,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恶气,是以现在在京城到处宣扬裴睿薄幸的恶名,唯恐有哪家娘子不长眼的想嫁给他。
  但令人费解的是,却因为这件事,近些日子上文阳侯府做客的人却更是多了起来。
  算好裴睿下值的时间,陆峙在御史台门口等他一起上了马车。
  正当他兴高采烈地给他讲述自己定的位子有多好时,却看到裴睿不声不响地掀起车帘一角朝经过的秘书省大门看了一眼。
  陆峙暗自叹了声气,发誓今晚一定要灌醉他,让他什么烦心事都不要再想了。
  夜色降临,长安城一片静谧,而平康坊,却夜夜笙歌纸醉金迷。
  琵琶声声,轻歌曼舞。
  陆峙生怕自己好友不够尽兴,花重金叫了几个颇有姿色的姑娘给二人添酒,裴睿却着实是不太喜欢,把姑娘晾在一边,自斟自饮。
  一开始姑娘倒也识趣,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只偶尔给他递些个水果点心。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裴睿的侧颜,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倒是难得的俊俏,而且他肃然坐着,如此端方守礼的样子看得人心痒。
  过了一会儿,姑娘柔声开口问道:“公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闻言,裴睿眉心一皱,乜斜了她一眼。
  这姑娘什么样的男子没见过,只是,无论什么缘故来这里的人,终不过都是为了开心两个字。
  她莞尔一笑,朝裴睿挪近了一寸,她这么一动,便露出轻纱下雪白细嫩的手腕,离裴睿的酒杯咫尺之遥。
  裴睿握着酒杯的手僵在原处没有离开,似乎在侧耳辩听什么。姑娘便又尝试性地靠近了半寸。
  直到,“哐当”一声,他手中那支酒杯倏然掉落在地。
  姑娘一惊,看向裴睿,只见他俊朗的脸上现出一丝惊慌和愤怒,他和陆峙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姑娘实在是不明就里,想要像寻常对其他客人那样安抚他,她刚伸出手想抚上裴睿的肩,谁知他却抬手挡开了她,倏地站了起来。
  “出去。”
  他冷冷斥道。
  陆峙见状忙把几个姑娘都赶走了,然后回到裴睿身边来,小声问道:“你听清了?”
  裴睿颔首。
  “姜家娘子很快就有喜事了……”陆峙小声将方才从隔壁听到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确定他们刚才说的是国公府姜家吗?”陆峙努力回想隔壁的对话,确认他们说的的确是卫国公府,心里一沉,胆战心惊望向裴睿。
  陆峙坐在裴睿对面,而裴睿身后便是与隔壁雅间共用的木墙,他离得更近,指定是比自己听的更清楚了。
  裴睿脸色沉郁,目光无神地看着楼下舞女的翩跹舞姿,脑海里却忽然出现姜淮玉的的脸。
  久远的记忆突然出现,也不知是真实的记忆,还是他此时酒喝多了想象出来的样子。
  烛光中,她执扇遮面,听他吟前一日想好的诗,一首不够又来一首,她却躲在扇后偷偷地笑。
  直到却扇那一刻,她的脸上漾着笑,温柔地看向他,满心满眼都是他,一如与她相识的五年里每一次她见到自己的样子。
  只是,那个请她却扇的人却将会是别人。
  不知是方京墨还是萧宸衍,亦或是她新近看上的那个礼部侍郎谢汜。
  “裴兄。”
  陆峙拍了拍他的肩,担心地看着他。
  裴睿恍惚收回视线,想再喝一杯酒,却发现酒杯已经被他掉到了地上。
  陆峙忙从旁边拿了盏新酒杯,斟上酒。裴睿不等他移开酒壶就拿起酒杯猛地一口气灌了下去。
  这口酒顿时令他胸腔热了起来,他撇弃方才那莫名其妙的想法,一杯又一杯喝起酒来。
  陆峙不停给他添酒,直到看到他心情渐渐平复了,才开口同他说话聊天。
  裴睿一身酒气,却越喝越觉得喉间紧涩。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晚21点更新,努力日更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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